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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恩一伸手拍上了何乐的肩膀，神色遗憾地开口：“池塔他......一直在野外，不认识几个字的。”
第17章 不是的
何乐的嘴角抽了两下, 硬是冷着脸说：“不识字那就更是他的错，难不成要怪我？”
他的确是对池塔是否认字这件事有过怀疑，但一来他看着不像个野人, 二来发型穿着什么的也勉强能算跟得上时代, 说话发音也很标准, 所以这个念头仅仅只在他脑中出现了一分钟就被否定了。
看来否定的太早了。
莱恩单手抵着下巴作思考状良久，才开口问：“的确不怪你。但如果他一直不知道，你又一直不去解释……”
阿苏在一旁接话道：“那这误会就解不开咯。”
莱恩一打响指，说：“对！解不开咯！”
何乐：“……”
他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冲着两人开口：“我知道，你们是想让我去找池塔解释对吧？但是, 我不去。”
“他看不懂那就让他自己去想办法, 这件事我没觉得自己有错。况且这人我已经哄过一次了，我现在还生着气, 这次不想哄了。”
阿苏事不关己，随意开口：“我知道这人, 听起来你们两个之前关系还不错。既然不想处那就算了。”
莱恩的反应倒是出乎意料, 他不确定地开口：“不能算了吧？”
何乐一点头：“阿苏说的对。既然土样都采完了, 我也该找个时间回去了。”
能拍纪录片的地方多的是，他何必非要局限于这里？
没想到阿苏听见他这样说, 又一转话头问道：“这就要走？不管那只猎豹了？你不是挺在意他的吗？”
何乐轻“啧”了一声, 说：“只有我在意他有什么用, 指不定那只猎豹很嫌弃我。”
阿苏在一边扒着手机, 问：“这两天有不少班飞机啊, 你什么时候走？”
何乐：“……到也没那么急着走。等吉姆回来后再说, 之前说好要一起回的。”
他明明记着阿苏是个挺精明的人, 怎么今天问出来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怪, 一个比一个难糊弄。
“刚刚那个胡子大汉呢？”阿苏抬头环视了一圈，“我还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我。”
何乐这才意识到身边少了一个人，随口答：“可能回酒馆忙去了吧。他叫莱恩，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阿苏闭着眼想了一阵，最终作罢，开口：“没印象，大概是我的名声传的比较远吧。话说，野生区真的被污染了？”
“味道很相似。”何乐点开手机，将地图调出来后往阿苏那边推过去，说：“不过我在地图上并没有找见附近有工厂。”
说着，他抬头在地图上圈出一块范围，说：“这里，靠北一点的位置气味要浓烈许多。昨日才下过一场雨，味道很明显，污染范围也扩大了。你怎么看？”
阿苏只是随意看了眼他圈起来的位置，转而在不远处北面偏南处圈出来一小块蓝色的湖泊，蹙眉说：“我觉得工厂有可能会建在这附近。”
他圈出来的地方恰好是城镇与野生区的分界处，因为距离城镇太远，所以从地图上看来反倒没有太多建筑。
阿苏继续说：“地图上找不见很正常，这大概是一个才建起来没多久的工厂，很多信息还没有同步到地图上。”
何乐看着那地图上从湖中延伸出来，直直穿过了整个野生区的蓝线，开口：“工厂应该没胆子建在太上游，应该就在这条河线不远处。”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下过雨后那股气味的范围会变得那么广泛，河床的水位上涨，自然会流向附近。野生区的地势又并不很高，恐怕有不少污水都顺着流下来了。
“我最近应该会过去一趟，必须要知道工厂的名字才可以。”何乐从手机上移开视线，看着阿苏，继续说：“土样检测那边的数据基本已经能确定是被污染了，要想让这个工厂被撤资，必须要把名字曝光出来。”
阿苏：“那你去的时候叫上我，我也要——”
“当然会叫上你，不过。”何乐顿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背包，说：“不过你的任务是操控无人机进行拍摄，进厂工作的人有很大几率会是同一批人，要是他们其中有人认识你那就不太妙了。”
他这话说的确实有道理，阿苏即便不太满意这个安排，但也只能接受，她又开口道：“但你一个人去没问题吗？”
何乐勾起唇角，正要开口，就听见手机铃声响起来，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但这串数字又有那么一点眼熟。
手机还放在阿苏面前，她看见后问道：“接吗？”
“陌生电话，不——”
然后何乐就眼睁睁看着阿苏坚定地按下了接通建。
“啊，抱歉。我按错了，这就挂这就挂。”她说着就要去按挂断键，接着就听见手机那边传来一道有些着急的男声：
“别挂！”
何乐瞬间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了，忙拦下阿苏要去按挂断键的手，将手机一把拿回手中，开口：“池塔？”
那边一阵沉默后，才传出声音：“嗯。”
何乐没说话，但也没挂断，接着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期间还夹杂着几句刻意放低声音的人声。
他皱了皱眉，这手机不是才买的，怎么会有这么大杂音？刚刚那几句人声怎么听着也耳熟的很？
何乐清了清嗓子，说：“要是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虽是这样说，但他依旧老老实实地把手机举在耳边。
“何乐，我看见你留下来的纸条了。我……我错怪你了，我当时刚赶走一批要来这个地方开发的人，回来时又刚好看见你在采样，就以为你和他们一样……我不应该用先入为主……”
何乐越听，眉头皱的越紧，这话怎么听这怎么像是小学生上讲台念检讨。他实在没耳朵听了，直接出声打断：“停停停。池塔，这是有谁给你写的稿子吗？你看懂我给你留的字条了吗？”
那边的念稿声如愿停下，传来一阵短促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扔到地上的声音，接着，就听见池塔说：“现在看懂了。”
何乐轻轻“哦”了一声，半晌后问：“看懂了，那你想和我说什么？”
那边半天没动静，他甚至专门拿下来看了一眼，确认是在通话中。手机在耳边举了半天都没听见动静，胳膊都开始轻微的发酸，何乐干脆把手机放到了桌面上，打开免提。
反正又不会说一些不能见人的内容。
他知道池塔打这通电话是要干什么，但凭借他对池塔的了解，即便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估计也很难拉下脸直接开口道歉。
池塔也就只有变成猎豹时能坦诚一点。
那边半天不说话，只能听见他不太稳的呼吸声，就在何乐的耐心即将告罄，准备先挂一次电话时，池塔出声说：“何乐，对不起。”
何乐等的就是这句话。
其实早在从莱恩口中得知池塔看到取样袋那么大反应的原因时，他的火气就已经消下去了一大半。等到说出“池塔他不识得几个字”时，何乐基本已经消气，若不是有那上午的一遭，他听到这句话时肯定会笑出声来。
眼下听得了这句道歉，他浑身都舒畅了起来，但却并不打算就这样简单的放过这只大猫。
何乐故意隔了一段时间才慢悠悠开口：“算了，这也不全是你的错，我没有提前和你说明这件事，我也有问题。”
他嘴上这样说，但心里面早就把错误归咎到了池塔一个人身上。
接着，他就听池塔又问：“那你还生气吗？”
何乐在这边无所谓地擦拭着墨镜，随口回：“还有一点吧。”
一旁的阿苏小声嘟囔说：“我看你现在心情好得很。”
和池塔沟通有一点不好，那就是他回复的太慢，眼下两人隔着手机，感觉等待他回话的时间又要长了很多。
好一阵后才听见池塔又说：“你要走吗？”
何乐听见这话，一愣，想到什么似的，开口：“你怎么知道的？莱恩......莱恩现在在你旁边？”
那边几乎是立刻就回：“不在，没有。我猜的。”
何乐立马了然，刚才那检讨书一样的念稿也有了原因。他没再揪着这点不放，转而说：“应该要走的吧，毕竟样品也取了，拍摄到的内容也有不少。”
池塔说：“那只猎豹......你不拍了吗？”
何乐擦拭墨镜的动作停了下来，没想到竟然能让池塔主动提起那只猎豹，这倒确实是出乎意料，他拖着调子回：“嗯——虽然，虽然我还挺喜欢那只猎豹的，但是我又仔细想了想，也许我每天拿着相机去拍他也挺招烦的。没准那只猎豹其实很讨厌我，只是脾气比较好而已。”
“而且我记得你一开始也说过，这里的野生动物好像不太欢迎我，果然，我还是不要再去招惹他比较好吧？。”
何乐记忆力向来不错，而找茬的时候又最适合翻旧账了。他其实也不太明白自己非要这样阴阳怪气，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咄咄逼人地回答池塔是为了什么。如果换做其他人道过歉又听了他这一番话，保不齐二人又要新吵一架。
但他心里面就是觉得，池塔不会因为这样再和他生气。
说完这一通，那边沉默了一会，接着就听见池塔说：“不是的。”
何乐正要回话，就听见那边池塔又说：“那只猎豹不讨厌你，不想让你走。”
“他是喜欢你的。”
第18章 手滑，挂了。
何乐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手速飞快，一下把电话摁断了。
阿苏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眯起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说：“又不是他在和你表白, 至于慌成这样？”
“谁慌了？我按错了而已。”何乐开口辩解, 抬手将墨镜戴回了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神色。
阿苏轻哼一声，指了指手机，问：“按错了不打回去吗？感觉对面还没说完。”
何乐实在无法忍受，干脆把手机揣回口袋, 没好气地说：“没说完他还会再打回来了, 用不着我打回去。”接着，他话题一转, 开口：“样品已经寄出去了，你不回拉维亚吗？”
“急什么？我才过来这边多久？这地方的阳光真好, 我都不想回去了。”
何乐面无表情地把一张凳子用脚尖踢到遮阳伞的外围, 冲着坐在阴凉处的阿苏一比手势, 说：“那坐这里吧。”
阿苏当然不会在气温接近三十度的烈日下离开遮阳棚，她往椅子的后背一倒, 两手交叠枕于脑后, 开口：“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把电话回过去, 这都过去好一会了, 也没见人家给你打回来。”
何乐确实也有几分犹豫, 他刚才挂电话的行为是出于什么, 他自己也解释不清, 就好像只是单纯觉得, 不能再听池塔这样说下去了。口袋里的手机一直没有动静，他一面摩挲着手机壳，一面在心中有些不确定地想到：应该没有开免打扰模式吧？
他正脑子里面一团乱麻的胡思乱想这，就听见一阵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再一抬头，一辆大红色的越野车停在了自己那辆车旁边。
副驾驶的门被人推开，池塔目标明确地走向何乐，眉眼间满是焦灼。
何乐没料到他会突然过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就这么看着他快步走到自己身前，直至鞋尖抵到了椅脚他才停下来，胸脯剧烈气氛，抿着嘴唇一语不发的看着自己。
他刚想张口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但稍一偏头，就看见池塔身后不远处那辆红色越野车的主驾上蹦下来一个熟人。
莱恩。
何乐心中了然。想必刚才莱恩是直接跑去野生区里找池塔把这事情给解释了一通，估计还顺便帮忙翻译了一下自己留下的字条内容。这样看来，那份检讨书八成也是莱恩帮忙写的。
池塔察觉到他的视线偏移，脚下微动，又强硬的往前靠近了一些，完全挡住了何乐的视野。
无法，何乐只得抬头看向他，开口：“怎么突然找过来？”
池塔：“你挂了我的电话。”
“手滑按错了，你再打回来不就好了。”
池塔听了这话却是又往前挤了一些，何乐两腿本是大咧咧地敞开各放一边，池塔这样蛮横不讲理地挤挤进来，让他这双腿想并都并不起来。
他正思索着要不要把他推开一些，就听见池塔的声音从自己上方传来：“何乐，那只猎豹喜欢你，他不想让你走。”
听见这话，何乐又应激似的要一下站起来，但有池塔这一堵人墙挡在自己身前，他没站一半就又坐了回去。
池塔干什么总说这句话？！他自己不害臊的吗？！
何乐兀自安静消化了好一阵后，脑子一抽，突然抬头开口：“他不想让我走，那你呢？”
一阵静默中阿苏朝着二人的方向吹了声口哨。
这声口哨也不知怎的硬生生把池塔的脸给吹红了，他移开眼神，却又很快看了回来，支支吾吾地开口：“我......也不太想让你走。”
何乐听见这声答复后，伸出一只手推在池塔的胸膛上，一用力将他往后推了几步。接着另一手将墨镜摘下挂在他的衣领处，笑着开口：“既然都不想让我走，那我就再留一阵好了。”
说完，他还看了眼自己身侧那只虚幻的猎豹，不知是不是错觉，这道幻影看起来比上次见过时感觉遥凝实了许多。
阿苏再度戏谑开口：“哦呦，明明刚才还生气的不行，巴不得立马就离开，反悔这么快啊？”
何乐权当没听见她说话，简单几句把自己和阿苏前不久对于野生区污染物源头的推测告知于池塔，说完后两手一摊：“大概就是这样，最近我们就打算着手找那个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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