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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情绪不好,连带着陈家的上上下下都跟着好不起来,宅子里一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叩响,陈玲玲立刻紧张地抬起头:“谁?”
“玲姐,您吩咐给弟兄们的武器都已经发下去了。”
听见是自家手下的声音,她才松了口气:“知道了,吩咐各处加强戒备,不准有任何疏漏。”
几次没有联系到杨诚海之后,她便吩咐下人将陈家几年来囤积的所有武器都下发到个人,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如此反常的举动让家族的其他人也意识到了此次面临的问题严峻,关于陈家要倒台的流言蜚语也甚嚣尘上。
可是陈玲玲已经顾不得这许多,现在的她别无选择,唯有放手一搏。
正低头思考着,赵明远突然冲了进来,连气都来不及喘匀:“玲玲,不好了!我刚从辉日打探消息回来,据说那里的办公楼早就被人查封,只怕杨诚海已经落在方家手里了。”
陈玲玲急忙站了起来,脸色也转为煞白:“真的?你亲眼看见了?”
“没有,一群条子借着道路施工的由头把辉日的写字楼整个封了起来,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我回来的路上正巧碰到他们的几个员工,打听之后才知道的。”
“不好,肯定是方家搞的鬼。他们抓了杨诚海却秘而不发,故意想要引我们上钩,”陈玲玲又急又怒,却没有失了判断,“这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你去通知其他人,所有人连夜撤出Z市。”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红光大闪。两人诧异地看向外面,巡逻车和军车的警灯将宅邸外的整条街都点亮着,一时热闹宛如白昼。持有盾牌和枪械的警员已经将整座老宅团团围住。扩音器的声音随之响起:“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无路可逃。顽固抵抗不是明智之举,立刻放下武器束手就缚。”
“想得美,谁会束手就擒?”听着喇叭一遍遍地回放,陈玲玲冷笑一声,从茶几下面翻出两支□□,随手将其中一支扔给赵明远,“明远,一会儿枪声响起之后你立刻躲进一楼楼梯下方的密室里,如果运气好的话应该不会被他们发现。等到天一亮,马上离开这里。”
赵明远心中一沉,急忙拉住她的手腕:“那你怎么办?”
“我可是陈家的当家人。怎么能在关键时刻丢弃其他人不管,独自一人苟且偷生呢?早在我沾上第一滴血的那天,就已经能看到自己的终点了,”陈玲玲惨笑着,那笑容中带了些感伤,却全无惧色。下一秒大门方向传来巨大的响声,似乎是玄关被人从外面攻破的声音,紧接着枪声响起,她毫不犹豫地挣脱了手上的束缚,冲出了门外,“再见了,明远。”
“玲玲!”
赵明远喊了一声,急忙跟了出去。昔日金碧辉煌的大厅此时已是血流成河,尸体躺了一地。他仓皇地寻找了半天,直到枪声渐渐小了下去才发现陈玲玲蹲在一处墙角后面,对面连续几发子弹惊险地打在她的脚边:“墙后的人不要继续负隅顽抗,立刻放下武器!”
陈玲玲给出的回应是两发子弹,虽然听声音无一例外地是打在了对面的盾牌之上。她再一次想要扣下扳机,却发现弹匣里已然空空如也。
赵明远见她将枪丢开,知道事情不妙,急忙跑了过来,却因为慌张之下没有注意到对面的枪口已经无声地瞄准了自己。
“危险!”陈玲玲听到对面扳机响起的声音,立刻朝他奔了过去,下一秒剧烈的疼痛袭来,她低头看去,洁白的毛衫正在被血色一点点染红。四肢百骸的温度好似都随着那些血液一同流出,整个身体都变得冰冷起来,她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赵明远眼睁睁地看见那枚子弹打进她的背后,他目眦欲裂,想要上前,却被她用最后的力量喝止住:“别过来!”
陈玲玲嘴角溢出血丝,几乎哀求地看着他:“按我说的做。”
迈出的脚步止在原处,赵明远犹豫片刻,狠狠地跺了一脚,转身离开了。
陈玲玲勉强支撑着,见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的转角,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她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几乎连警员追赶到自己身边的喧闹声都听不清了。
如果他真的带了自己一起走,能不能逃得掉都是个问题。而且被条子们发现自己这位家主不在,肯定会把整个陈家搜个底朝天,到了那时候,他就只有和自己的尸体一起被发现的下场。
好在他能够离开,这就够了。
因为不熟悉陈家的宅子,几位警员最终没有追到赵明远,悻悻而回。返回来再一看,陈玲玲已经停止了呼吸:“张队,这女子已经断气了。”
“把宅子里上下再仔细地搜查一遍,如果没有其他人就打扫现场。把所有死伤者和逮捕人员的身份确认过,登记整理之后给到方书记那边,剩下的事交给他来办。”
第41章
第二天下午红姐来到医院的时候,殷瞬已经睡下了,方仪强打着精神坐在床边,眉宇间带了些疲惫,听到开门的声音才清醒过来:“红姐,陈家那边怎么样了?”
“行动非常成功,陈玲玲被当场击毙,陈家几位主要干员尽数伏法。书记官那边且问着呢,估计其他和陈家有过合作的企业很快也会浮出水面,这次咱们可捞了一网大鱼,”红姐说着,走到床边俯身看了看:“瞬瞬怎么样了?”
“情况见好。大夫说她需要多休息,让她再睡一会吧。”方仪做个了低声的手势,将殷瞬身上的被子盖严了些。
红姐见状啧了一声:“呦,情深爱笃啊,看来我白操心了。刚才回来的时候那位先生还跟我说,这次行动的军功章有瞬瞬大半,想让你抽时间带她回去见个面呢。”
方仪笑了笑,重新坐了回去:“那得等瞬瞬醒来之后你自己问她,如果她不愿意,我不会带她回去。”
“小姐,你这还没嫁怎么就先胳膊肘往外拐了?要是被那位先生知道非得生气不可,”红姐打趣她一句,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正色道,“哎呀,差点把正事给忘记了。小姐,据书记官那边的消息,今晚和陈家合作的那批外国商人的船就要驶入碧波港。”
“这么快?”方仪有些惊讶,“他们知道陈家被攻破的事情吗?”
“应该不知。此次的抓捕行动极为隐秘,从行动开始到现在,所有人都按照指示严格封锁消息,”红姐沉吟片刻,“现在看来,他们似乎在咱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把时间又提前了。可咱们这边对陈家下属的审讯还没有结束,书记官的意思是先继续压着消息,今晚让你假扮成陈玲玲引他们入港,毕竟你对陈家的事情比较熟悉,不容易出岔子。反正陈家的人已经尽数被抓,此行前去碧波港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知道了,我待会儿就过去,”方仪点头应下,“红姐,麻烦你帮我照顾瞬瞬了,交给其他人我不太放心。”
“没问题。”
——
殷瞬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她眨了眨眼,刚想叫出方仪的名字,却听到了红姐的声音:“睡美人总算醒啦。”
“红姐?”殷瞬转过头,正对上她带着笑容的脸。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四下环顾了一周,没看到方仪的人影:“奇怪,方仪呢?”
“她去碧波港了。”
红姐一耸肩,事到如今也无需瞒着她什么,将下午的事情说了一遍。殷瞬却始终放不下心:“没问题吗?陈玲玲和赵明远真的都被抓住了?”
“陈玲玲被我们的警员实弹当场打死,这还有假?至于赵明远……”红姐心不在焉的说着,突然意识到不对,“等等,你说谁?赵明远?那小子在Z市?”
“绝对错不了,我在辉日的时候看见过他一次,”殷瞬睁大了眼睛,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你们没有抓到他?”
红姐被她一问,立刻掏出手机,快速翻动着从书记官那里拷来的文档:“没有,报告上根本没有提到赵明远这个人。这几年在Z市没见过他行动的迹象,我还以为他三年前已经和陈玲玲分手了,先前整合陈家人员的时候就没有收录他的档案,他怎么会在这里?”
“别管这么多了,”殷瞬顾不上自己身体虚弱,跌跌撞撞地下了床,“红姐,马上带我去碧波港。”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红姐不敢迟疑,立刻下楼取车,载着殷瞬一脚油门驶向港口。
天幕愈发阴沉,沿途已经隐约可以听到海浪的呜咽声。等到二人看见港口边摆放着密集的集装箱的影子时,周围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车子行驶昏黄的路灯下,再往前便是港口尽头的断崖,已经没有其他去路。眼见上坡的道路越来越窄,红姐不得不停下了车。才合上车门,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突兀的枪声打破了港口的一片寂静,听得殷瞬脸上血色全无,果断迎着冰冷的海风向断崖那边跑了过去。红姐急忙去追赶她;“瞬瞬,别过去,危险!”
此时断崖边上的方仪正惊诧地看着拿着□□、一步步逼近自己的赵明远:“你是什么人?”
她途中接了父亲的电话,市局那边人手不足,需要临时借调一批人过来,因而会晚些到港口这里。方仪本打算先一步过来,等人员到位后一起去调查那艘商船。可没等到方家的人,这个持枪的陌生男子却先一步从船坞旁边的树丛后窜了出来,不由分说便给了她一枪。
还好对方由于情绪激动,完全是胡乱开枪,也谈不上什么准头,因此没有伤到她分毫。
“方仪,你跟我装什么傻?”此时的赵明远蓬头垢面,和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公子哥形象判若两人,眼中的光芒却依然锋锐。他一手持着陈玲玲留给他的那支枪,因为吹了一天冷风的关系,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我早就料到你会来这里扣押商船,所以在这儿守了整整一天,终于被我等到了。今天咱们之间所有的恩恩怨怨彻底做个了结,我要让你给玲玲偿命!”
说着,没有任何章法的一发子弹打出,依旧没有打中方仪,而是击在了她身后的护栏上。这一下使得原本就被海风长期锈蚀的护栏摇摇欲坠,直接坠入了海中。
见状,赵明远发出几近癫狂的笑声:“看到了吧,那就是你的下场。三年前你侥幸活了下来,今天可再没这种机会了!”
眼见对方精神已经不太正常,方仪也不打算再跟他说什么。想找个空档离开悬崖边上,赵明远却先一步察觉到她的动作,利落地一枪打出。方仪本能地躲闪,却因脚下一滑失了重心,直直地向海中坠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身影冲到了崖边,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她一手拉住了方仪的手,另一只手死死地拽住了崖边断掉的半截护栏,两人一起悬在了半空之中。
方仪看清她的身影时,惊讶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只喃喃地念着那个名字:“瞬瞬?”
“别松手,我拉你上去。”殷瞬吃力地拽住她,虽然嘴里这样说,却也知道自己本就虚弱的身体几乎到了极限。别说拉人上去,就算维持现状对她来说都十分困难。
但她不敢松懈,她已经顾不上三年前的噩梦再次重演对自己造成的巨大冲击,只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放开她的手。
殷瞬的突然出现把赵明远刺激得不轻,他的笑声在漆黑的夜色之中显得更加可怖:“殷瞬,你也想跟她一起去死?行,那我就成全你们!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拉你们两个一起陪葬也是应该,咱们下辈子见!”
说完,接连几枪将剩余的子弹打出,尽数击在了断掉的半截护栏上。殷瞬只觉得手上一轻,和方仪二人一起向海中坠了下去。
黑暗之中她什么都看不到,耳畔凛冽的风声呼啸着,却听到了方仪叫自己名字的声音:“瞬瞬。”
明明是和往常无异的声音,她却偏偏听出了其中的不同。
殷瞬眼前一亮,那一刻她完全忘记了死亡近在咫尺的恐惧,只死命地握紧方仪的手,改为十指相扣。
两人坠海的巨大声响落入了才将赵明远制服的红姐耳中,她心头一凛,就要冲到崖边,身后却突然亮起了车灯的光芒。方家的人快速从车上下来:“红姐,这是怎么回事?”
“小姐和殷小姐掉进海里去了!立刻下去救人,组织渔船打捞,那两个人谁都不准出事!”
红姐朝他们大喊着,将闭目待毙的赵明远推给身边的人,自己也跟了上去:“对了,这小子是缉捕陈家时的漏网之鱼。带回去严加讯问,不许再有任何疏漏。”
——
殷瞬睁开眼睛的时候,鼻尖依旧萦绕着她讨厌的消毒水味道。
“原来我还没死……”她下意识地念着,想要翻身起来,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按住:“别动,还在输液呢,小心滚针了。”
“方仪?”殷瞬听见那个声音,急忙转过头去,正对上她温柔的笑容。
她怔怔地看着方仪头上缠着的绷带,突然鼻子一酸,眼泪直接落了下来。
她终于走出了那个漆黑的梦魇,从那处近十米高的断崖一起落下来后她依旧可以握到她温暖的手,何其有幸。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总是动不动就哭鼻子,”方仪抬手帮她把脸擦干净,突然神秘地笑了一下:“瞬瞬,我想起来了。”
“真的?”殷瞬被她一说,立刻回想起两人坠崖的时候听到的那个声音。她心中喜悦,也顾不上什么滚不滚针的了,急忙握住她的手,“你真的想起来了?”
见方仪点点头,她更加激动,见打吊针的手被对方重新按住,立刻用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衣袖:“那我问你,咱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在A市,殷林姑姑家,”方仪弯了弯唇角,“姑姑把我从孤儿院带回去的那天,正好撞到了市长夫妇带着你去走亲戚。”
半点不差!
殷瞬拉着她的手更用力了:“我再问你,你的手机密码是什么?”
“是你的生日,0410,”方仪一歪头,“可能是潜意识的习惯改不过来吧,现在的手机密码也是这个,虽然我设置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那最后一个问题,”殷瞬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利索,差点咬了舌头,“你在A市的电脑屏保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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