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烟揩掉眼角浸出的湿意,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
蔺意书,你在哪里?有没有受委屈?
她不怕分别,也不怕时间流逝,她只担心对方受委屈。
*
蔺意书原本以为自己是睡不着的,可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
甚至有些不愿意醒来。
她梦到了黎烟。
她梦到黎烟像只和主人失散的小狗,可怜巴巴地等在路边,她看不清对方身后的背景,只能瞧见她一双眼睛像在水里泡过,看向自己时湿漉漉地泛着泪光。
蔺意书有些心疼又可气,喊她回去她却像看不见自己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一般,依旧固定地等着。
蔺意书还想走近同她说两句话,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她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一瞬间有些恍惚。
准确地说她和对方才刚刚分开一天的时间,可她真的好想黎烟啊,好想立刻就见到她。
门外的敲门声接连不停,蔺意书全身的柔软跟随着梦境化作灰烬消散,转瞬间像是变了一个人,全身被显而易见的刺包裹。
她下了床,打开门,声音冷淡,“什么事?”
门口站着的人与她冷漠的眼神猝不及防对上,下意识瞳孔瑟缩,好一阵之后才道:“爸叫你下去,他中午请了段家人来吃饭,让你陪着。”
蔺意书冷漠地“嗯”了一声,然后再度将门关上。
徒留下门口的人只剩下无尽的后知后觉的恼怒。
门内,蔺意书唇角微微勾起,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还真是和系统说的一模一样啊。
“一会儿你知道怎么做的,对吗?”她对着脑海里仍旧试图和自己打商量的系统这么说着。
系统唉声叹气,很想拒绝,但一想到她提的条件并不算多么过分,至少比起她威胁自己的来说要轻得多了。
于是只能点了点头,小声嘟囔道:[知道了。]
蔺意书下楼。
这是她第一次和段修文面对面近距离接触。
大抵是常年生病的原因,段修文皮肤瞧着要比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要白些,气质也更阴郁些。
他抬眼看过来,漆黑的瞳孔里带着不可言说的威压,对着自己挤出个根本不像笑的笑容。
蔺意书瞧见他这副表情却并不害怕,反倒露出个大大方方的笑来。
于是段修文本打算即刻收回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又多停留了些许,而后才收回。
饭桌上,蔺父竭尽全力想要将场子热起来,被蔺意书一句话打破。
“不知道我父亲有没有同您说过,其实我已经遇到了比您还要百分之百契合的alpha,并且我的身上已经有了她的标记。”
段修文手中的刀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脸色阴沉地仿佛能滴下水来。
蔺父将手中的东西也全都放下,一边回头斥责她,“蔺意书,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话是可以这样随便乱说的吗?还不快和修文赶紧解释清楚!”
然后讨好地冲着另一边的人说道:“修文,你别听她胡说,什么百分之百,这世界上哪有百分之百匹配的信息素?你们俩之间就是最匹配,她最近和家里人闹脾气,这是故意和我们开玩笑呢,你别信她...”
一大桌子愣是没有人再进食,只剩下蔺意书一个人的筷子与玻璃盘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她甚至想带回去给黎烟尝尝。
也不知道她两辈子吃没吃过这样的菜式?
她吃得香,丝毫不顾周围一圈人眼神不停地冲自己使眼色。
直到吃得差不多了,她这才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而后微微一笑道:“当然不是误会,我也许会说谎,可信息素不会。”
说着她微微释放出一点信息素。
被alpha标记过的信息素不再是之前那样单调纯净的玫瑰香味,混杂着一点与众不同的火焰味道,虽然不怎么明显,但足以叫同类识别出。
几乎是一瞬间,段修文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站起身来一脚踹倒了面前桌子。
“蔺伯父,这就是你说的所谓的惊喜是吗?我想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解释一下?”
蔺意书早在他站起来时就快速地撤离到一旁,因此并未被波及到。
只是可苦了桌上的其他一众人,被汤汤水水洒了一身不说,打碎的碟子与碗的碎片溅了一身,吓得他们大惊。
蔺意书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冷眼着看着这一出闹剧。
直到段修文怒不可遏,抬步迈出蔺家大门时,她不慌不忙地跟了上去。
段修文听到她的脚步声,转头看过来时脸色更加苍白阴沉。
蔺意书本也没打算瞒他,于是站定与对方对峙。
良久之后,她才语气笃定道:“如果你是担心你的病,我想我依然可以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段修文冷笑了一声,像是笑她不自量力胆敢和自己谈判。
蔺意书只当听不出他的不屑,继续道:“你的病并非无药可救,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治疗方案,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帮你治好。”
若是之前的段修文,蔺意书不敢保证他会信。
可受系统控制下的段修文却不得不信。
果不其然,对方听到她这话眼眸中划过一点亮,语气也带了些急切,“当真?”
蔺意书点头,“当真。”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也不全是诓对方,最近她确实有了一点新发现。
而且再不济,不是也还有那个系统吗?
此时不拿来利用,更待何时?
“但我有条件。”她又重复了一遍。
段修文闻言,语含嘲讽道:“什么条件?让我放过你家里人?”
蔺意书嗤笑一声,“当然不是。”
而后她一本正经地开口:“我的条件是,成全我和我的心上人,放我们自由。”
第58章
黎烟在邮局门口一直等到天黑, 越等越惴惴不安。
天边的最后一点亮色也彻底隐入黑暗中的时候,她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觉得还是不能这样死等下去了,如果来这里也是死等着, 那和她在家里有什么区别?
心中的不安感只要见不到蔺意书就无法彻底消散, 她必须想办法先见对方一面,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只要能确定她没什么事就好。
于是她拿好自己的行李, 朝着林立的小洋楼走过去。
黎烟想到昨天看到的那辆吉普车, 目光在小洋楼庭院中穿梭, 她有些后悔自己当时没多眼看了一眼车牌号, 但当时那样的情况下,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蔺意书身上,自然没有多余心情关注其他。
于是她只能寄希望于这样的吉普车不是很多,最好只有一辆。
但现实总是与设想违背, 黎烟才走了三栋楼,已经瞧见两栋院子里都停着样式一致的吉普车。
她的心不断下沉,却在一阵风吹来时, 带过一点熟悉的香味时瞬间又振奋起来。
这香味若隐若现,几乎淡到快要难以察觉, 但她可以肯定,这香味就是蔺意书的信息素味道。
黎烟鼻尖努力嗅着, 跟着那香味的来源一点一点摸寻, 最后停在一栋与左右建筑风格几乎一致无二的小洋楼门口。
熟悉的吉普车就停在靠近门口的地方,越走近车上残留的信息素味道便越浓。
黎烟不断下坠的心终于像是找到一个着陆点,眼睛里也有了一点亮光。
她绕过院子,走到小洋楼的后面, 靠近有窗户的地方,循着一点点香味耐心地确认着。
直到在一扇亮着的窗户下站定。
暖黄的灯光下,坐在窗边的人影打在薄纱一般的窗帘上,从底下看着不甚清晰,但黎烟还是仅凭着那个影子几乎瞬间就能确定。
是蔺意书,是她心心念念的蔺意书。
想要喊人,又怕被其他人听到,黎烟立刻低头,在附近找起小石子来。
随意找了几块大小适中的,她朝着窗户框瞄准,振臂挥出去。
粗砺的石子打在窗棂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惊得书桌前的人瞬间收拢回所有思绪。
蔺意书拉开窗帘,倒要好好瞧瞧是哪家的小孩子这么不受管教,大晚上拿石子敲她的玻璃窗?
她拧着眉低头向下望去,眉眼却在看到窗户下站着的人时刹那间如春水般化开。
刚刚还在想念的人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使劲朝自己挥舞着胳膊,就这样骤然闯入她的视线,如梦境一般。
蔺意书的鼻子瞬间酸了,眼眶包着泪,唇角却掀起前所未有的弧度。
黎烟,是她的黎烟。
她就这么找过来了,毫无征兆像从天而降的惊喜。
蔺意书没有回应她的挥手,朝着玻璃上哈了一口气,而后一笔一画地写下几个字。
明明隔着很远的距离,黎烟却能一眼认出她写的那几个字。
——我很想你。
蔺意书写的是我很想你。
黎烟的心像是被晚风穿透,轻轻一触就晕开一片温柔。
她的手指在虚无的空中飞舞,快速落笔回应着。
——我也是。
蔺意书,与你分开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想你。
你能感受到吗?
蔺意书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自回到这个令她作呕的家里时,心底那块一直坚硬的地方如云朵一样柔软塌陷下去,被汹涌热烈的爱意包裹。
脑海里系统无声尖叫,在此刻彻底倒戈。
什么剧情不剧情的,别管它了,它这下是真的磕到了。
*
在见到蔺意书之后,黎烟的心总算踏实下来。
蔺意书后来给她扔了个纸条下来,说她暂时不能出门,怕弄巧成拙引起家里人的怀疑,让她今晚找个旅馆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上午在邮局门口等她。
她知道蔺意书有自己的计划,因此也不敢在此处多呆,又站了一会儿后便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晚上她随便找了个招待所,休息了一下,第二天天不亮就醒了。
她按照约定耐心地在邮局门前等着,直到自己面前停下一辆车,比之前带走蔺意书的那辆还要再大些,像是电视剧里演的军用车。
黎烟后知后觉地抬头,车门打开,蔺意书巧笑倩兮地看过来,一双手伸向自己,“快上来啊,你发什么愣呢?”
等到坐到车上,不等黎烟开口,蔺意书先有些着急地问道:“你户口本带了吧?介绍信开好了吗?”
和昨天见到的蔺意书不同,今天她似乎有些异常的兴奋。
蔺意书的兴奋不是假的。
本来她还担心家里人会不会有所怀疑,生怕中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她到底还是高估了这群人。
这一家子全都是蠢的,在听到她和段修文要去结婚领证时,一个个除了高兴再没有其他反应了。
户口本也二话没说就给了她。
只要一想到她马上就能和黎烟登记领证,蔺意书心里便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无法冷静下来。
因此她的目光几乎是迫切地追随着对方。
黎烟感受到她的激动,点了点头,回答:“带了,也开好了。”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心跳不知不觉中也加速起来,目光灼亮地望向对方,“蔺意书,你考虑清楚了吗?”
蔺意书点头,而后又有些不满地瞟向她,“你这句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想和我结婚?”
黎烟立刻摇头,“当然不是!”
似乎生怕对方误会了自己,她连忙又解释了一句,“怎么会呢,我就是问问。”
她只是想要再次确认一下,仅此而已。
两人目光对视着,都从彼此眼中仿佛看到了热烈燃烧的火焰。
直到前面的人忽然咳了一声,两人这才仓促地转头。
黎烟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副驾驶上还有一个人,是个男人。
她有些好奇地朝着蔺意书看过去,眼睛里含着不解地询问。
后者低声附在她耳边解释,“他是段修文,具体情况我之后再和你解释,但他算是我们的帮手。”
黎烟放下心来,简单地和对方打过招呼后,没再多说什么。
汽车一路行驶,直到在民政局门口停下。
段修文对着两人说了句,“我在门口等你们。”
蔺意书点了点头,然后便迫不及待地推着黎烟下车。
黎烟的心跳得越发厉害,舔了舔嘴唇使劲压下去,在心里骂了两句自己没出息,然后假装镇定地下了车往进走。
蔺意书挽着她的胳膊,步伐轻快地像脱了笼的小鸟。
等到在窗口前站定,两人掏出户口本和介绍信,交给窗口后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瞟见两人名字,抬头看了两人一眼,而后有些诧异地说了一句:“两位女同志是吗?”
虽然现在已经分化出新的性别,在法律上已经不单单局限于男女结合为一个新的家庭,但陈旧的思想很难被彻底改变,登记处有时候一个月都不一定能有一对女性同志来登记。
因此工作人员才稍显诧异。
但很快她便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冲着两人微微压了压眉毛道:“我的意思是,你们是很登对的一对,祝福你们。”
在确认两人年龄都已达到十八周岁后,工作人员朝着两人递过来两张纸,“这是两张结婚申请登记表,上面是你们的基本信息,你们填一下。”
黎烟还在包里翻找笔的时候,蔺意书已经将手中的钢笔递过来,冲着她撅了下嘴,“我就知道你不一定记得,还好我多带了一只。”
黎烟从对方手中接过笔,露出一点抱歉的表情,“我走的时候太着急了...”
蔺意书马上又噗嗤笑开,道:“逗你的,好了,快填吧。”
两人一笔一画地将自己的基本信息填好。
黎烟写的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刚才还跳个不停的心在一次比一次认真的落笔下也一定一点平静下来。
比她早些填好的蔺意书支着胳膊在一旁温柔地凝视着,看她狗爬似的字转瞬间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42/61 首页 上一页 40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