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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烟,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你这样我下回不和你一起吃饭了。”她扁着嘴道。
黎烟被她的动作拉回思绪,道歉解释:“抱歉,我刚刚在想家里的事情。”
陈爱华于是又问:“家里?你家里出事了?”
黎烟摇头,“没有,就是过年了家里事情有点多。”
其实是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人。
陈爱华不再多问,拉着她开始说起别的事情来。
黎烟在车间里一向是沉默寡言的人设,与陈爱华一起时也是如此,因此向来是陈爱华絮絮叨叨地说着,而她听着。
说到最后陈爱华想起来什么,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一副做贼的样子,“对了,你知道今年过年的福利是什么吗?”
黎烟摇头。
陈爱华也不需要她知道。
她自顾自说着:“除了往年的那些福利之外,今年听说还会发电影票!前两天后勤处的王姐和我说的... ”
电影票吗?
黎烟脑子里不可控制地想到,那她是不是能和蔺意书一起去看看电影?
等等,黎烟将自己脑子里的浮想联翩打断。
她怎么会看电影都想到对方啊?!
黎烟现在深刻地体会到了包办婚姻的坏处。
两个陌生的人信息素高程度匹配,可不就等同于包办婚姻吗?
说到最后,陈爱华顺嘴道:“等电影票发下来我们一起去看啊?”
黎烟卡了一瞬,还是没直接答应,只道:“等到时候看情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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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时,黎烟先拐去了隔壁的东黎村,把昨天晚上在心里合计好的东西买了。
西黎村和东黎村以前是一个大村,后来打仗那会儿因为各种原因分成了东西两个村子,再后来两个村子不知怎么起了龃龉,为了平衡两个村子之间,镇里就将供销社盖在了东黎村,学校则盖在了西黎村,这些年来两个村子之间渐渐倒也相安无事下来。
黎烟作为两个村子唯一一个走出生产队迈向工人阶级队伍的人,早已经在两个村子里久负盛名。
此刻正赶上生产队下工的时刻,见她提着叮铃哐啷的物件从供销社里出来,大家纷纷驻足。
“哎哟这买了老不少东西了,这是给过年提前做准备啊?”
“到底是挣工资的人,出手就是舍得啊,这得花了不少钱吧?”
黎烟和东黎村的人根本不熟,听他们问只是客气笑笑,也不回答,转身就离开。
有那好信儿的,还真进供销社问了。
出来张着嘴巴比了两只手。
“乖乖隆地咚,一花就是十块钱啊,挣了工资就是不一样啊!”
黎烟不知道背后有人正讨论自己的阔绰,提着东西满足地往家走。
没想到今天她买这么多东西还没花半个月工资,比她想象得好多了。
那个手电筒才一块五,她以为怎么也得两三块钱来着,不过她买的不是最好的虎头牌,但应该也够用了。
最关键的是还不需要票!
本来她还想着如果需要票实在买不到的话,她就回头上班的时候找找门路,这下倒是不用欠别人人情了。
除了基本的日用品之外,她还买了二* 十大几尺的布,之前攒的布票几乎用了个精光,每尺布还另外掏了两毛多钱,不过这下做点新衣服可是绰绰有余了。
等到黎烟抱着一堆东西回到家里的时候,可惊呆了一大家子人。
“你这是把供销社抱回来了?!”黎春梅惊叹。
“我倒是想,也没那雄厚的实力啊。”黎烟开着玩笑将布递给亲妈,其余东西则自己依然提着,眼睛四处寻觅那个身影,“妈,蔺意书呢?”
黎春梅看着她手上乱七八糟的日用品,瞬间明白过来,“这是给意书买的?”
黎烟点头。
黎春梅便指了指卧室的门,道:“意书在屋里阿灿做题呢,你不知道今天有意书在,你妹那个乖的哟,两人一大早拾了不少柴禾回来,还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你妹妹竟然还主动看起书来了,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阿弥陀佛这可是之前祖坟冒青烟我都不敢想的好事,意书要是能一直在咱家呆着多好...”
黎烟听着她絮絮叨叨说了一连串,也觉得惊奇。
走进里屋一瞧,竟真的如她所说,两颗脑袋靠在一起盯着书看,那神情认真极了。
黎烟把手中的东西放在炕上,咳了一声。
两人双双扭过头来,只是转瞬就又扭了回去。
黎烟:“......”
不怪她妈这么激动,真是变天了,她的吸引力竟然比不过阿灿最讨厌的课本了。
只是她仍旧清了清嗓子道:“阿灿看累了吧?出去歇会儿呗,姐买了鸡蛋糕,放在外面桌子上了,去吃吧。”
书本到底抵不上美食的诱惑力,黎灿欢呼一声,蹦起来就想往外走,走到一半又想起来问:“意书姐姐不和我一块去吃吗?”
蔺意书还没说话,黎烟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头,“你先去吃,我和你意书姐姐说两句话。”
黎灿于是不再问,兴高采烈地出门。
等屋子里只剩下两人,蔺意书凉凉地看过来,“什么事?”
这么问着,视线却止不住地往炕上堆着的东西飘忽。
黎烟注意到,脸上挂起讨好的笑,拿着东西往她身旁走,“新的日用品,你看看,毛巾水杯脸盆那些都有。”
蔺意书背过身子不看,口是心非,“我说了我不需要。”
心底却忍不住涌起一点隐秘的欣喜,像是扔了一颗蜜糖在煮开的沸水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还是甜的。
虽然才认识了两天,但黎烟已经摸清了她的性格,知道这时候得顺毛捋。
“是我想给你,这样总行了吧?”
哪知这次对方态度还挺坚决,仍旧没看一眼,径直往外走去,“反正我不需要。”
黎烟叹气。
心知估计是真的伤到对方自尊了。
本以为昨天晚上之后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她心里其实还记着呢。
她想着只能慢慢化解对方的心结了。
日子在她晚上强硬地抱着自己的胳膊和白天对自己不理不睬中缓慢度过。
小年这天,在阴了几天之后终于下了雪。
黎烟早上醒来,感觉屋子里比往日要亮堂许多,隔着挂了冰霜的窗户望出去,才发现鹅毛般的大学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落下,整个院子里银装素裹。
今年的雪比往年来得晚了许多。
但没想到一来就是这样的一场大雪。
这下又可以堆雪人打雪仗了。
黎烟转头笑眯眯地看着仍旧在赖床的两人,“蔺意书,阿灿,下雪啦。”
第10章
蔺意书和黎灿一听到下雪,默契地一骨碌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动作出奇的一致。
两人歪歪扭扭地穿好衣服,迫不及待地将脑袋伸到窗前。
“真的下雪了,好漂亮啊...”蔺意书小声呢喃。
她出生在南方,即便是冬季,常见的大多也是雨,极其偶尔的时候,天下会下小冰粒,或是比米饭粒还要小的雪花,肉眼还来不及观察清楚形状,触地的一瞬间便化成水,消失在眼前。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雪。
像是将书中读过的句子抠了出来。
似鹅毛,又似飞絮,不由分说地将世界染成了一片纯洁的白,像是将整个世界的污浊都洗涤干净。
黎烟瞧她看得入迷,忍不住也凑了过去,有些稀奇地问:“你没见过雪?”
“之前没有。”蔺意书没看她,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窗户外面,深褐色的瞳孔倒映在玻璃窗上,闪出细碎的光。
两人离得近,近到黎烟能看清她脸上的绒毛,她轻眨眼睛时每根睫毛颤动的幅度,以及她鼻尖粉棕色的小痣。
“但现在见过了。”女生毫无征兆地转过头来,“我们一起。”
她眼睫弯弯,眼中漾起真切的喜悦,像是平静的湖面上陡然扔出一颗石子,又像是一副黑白的画瞬间被涂上了色彩,刹那间生动鲜活起来。
黎烟的心无端地漏跳了一拍。
而后是更加剧烈地震动,像是带着某种信念,强势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咚、咚、咚……
我们。
一个明明极其普通却又暧昧至极的词。
黎烟倏然间有些慌乱地扭转了头。
在对方察觉出异样之前,长腿一跨,下了地鞋还没穿好就往外走。
刚准备进来喊她的黎春梅迎面与她撞上,猛地刹住脚步,“你这孩子,着急忙慌的有鬼追你啊?都多大了咋还这么不稳重,快出来吃饭,今天雪下得大,路上肯定费事,你得早点出发吧?”
黎烟余光瞟到床上的人似乎有转头看过来的趋势,连忙将人拉了出去。
“哎哎哎你这孩子这是咋滴了?”黎春梅被她揪着胳膊,要不是隔着厚棉袄,准得吃痛地叫出声来。
她被拽着踉跄着往外走,忽然看到闺女脑后露出的皮肤都溢出红色,连忙站定了身子,神情严肃地探出手去,“怎么脖子后边都这么红?不是发烧了吧?快给妈看看!”
黎烟尴尬得手忙脚乱,躲过她够过来的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头也不敢抬,“没有没有,昨晚炕烧得太暖和了,起来有点热...”
黎春梅纳罕,冲自个老妈询问:“昨天炕烧得热吗?我怎么没觉着,我觉着和平日里也没啥不一样啊。”
许秀芬盛了饭给乖孙女递过去,一脸自豪道:“哪是昨天晚上暖和啊,你妈精打细算的,才不舍得多烧柴禾呢,是姥早上趁着你妈没注意给你们又扔了两根柴禾,毕竟下了这么大的雪,把我的乖孙女都冻坏了可咋整,怎么样?到底比前几天早上起来暖和吧?”
“原来是这样。”黎春梅放下心来,又忍不住瞪了老母亲一眼,“妈,你下次和我说一声,我说家里柴禾怎么老少呢。”
许秀芬连忙举手喊冤,“我可就这一次啊,你别把账都赖我头上...”
见两人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黎烟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想到姥姥刚才说的话,她在心里庆幸。
一定是炕烧得太热的缘故,就是赶巧了而已。
*
黎烟一边上班,一边在脑子里思索,该想办法给蔺意书找个布娃娃来着,再不济就让老妈给她缝一个,总这么抱着睡下去也不是办法。
想着想着她突然一个激灵。
不对啊!
上白班的时候蔺意书能抱着她的胳膊睡,上夜班的时候她人都不在,那她怎么睡的?
虽然这几天她就上了一天夜班,但也没听她抱怨这个事啊!
她莫不是诓她的吧?!
只是很快她就摇头否认这种想法。
应该不可能,蔺意书虽然小脾气多了些,但不像是这样的人。
算了,也许她想了别的办法。
黎烟决定不为难自己。
雪下到中午的时候已经停了,但地上积的厚度也已经有半只小腿来高,考虑到上下班的困难,屠宰场的领导大手一挥,决定让大家早下班半个小时。
临下班前,车间主任齐海生却突然喊住黎烟,“小黎啊,我和你商量个事儿。”
“主任,怎么了?”
黎烟站的笔直,一看便是态度端正的上进苗子,齐海生看着眼睛里的满意加深了几分。
“是这样,今天下班后,明天你再休息一个白天,晚上来到单位后,这几天就暂时别再回去了,就住在厂里,年前再加班加点几天,咱们一口气把任务都完成了,这样大家也都能过个好年,你看能行不行?”
这几年提倡春节不放假,到处喊的都是“三十不停战,初一接着干”,只是嘴上这么说着,一年到头来大家伙还是盼着休息两天的。
这不,齐海生去探了上面领导的口风,意思是只要年前能完成任务,也不是不能休息。
因此他才将主要打到了黎烟身上。
别看黎烟是个女工,可她力气出气的大,两个男人好不容易才能按住的一头猪,她一个人便轻轻松松拿住,除此之外她抽刀剔骨的技术也是一流,自打她来了猪肉车间,生产速度提高了不是一点半点。
“今年咱们车间的先进我打算推荐你。”见黎烟看过来,他又道,“当然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打算推荐你,不是拿这个和你谈条件的意思。”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答应显得自己多少有些不识抬举,何况这争取的也是自己的福利。
黎烟于是点了点头,“行主任,那我加几天班。”
厂里食堂澡堂都有,说实话有时比在家里还舒服。
和车间主任分开后,黎烟不禁又想起蔺意书来。
前两天她还嘟囔自己身上快臭了,但家里实在没法洗澡,明天既然自己休息,不然带她去一趟澡堂?
就是不知道她这个南方人能不能习惯她们北方澡堂。
等等...
她是omega,自己现在是alpha,严格来说是不是ao有别?
黎烟一路走一路胡思乱想,硬生生把自个儿想害羞了。
她走进院子里,正思忖着这个话题该怎么挑起才显得自己不那么“别有目的”,就见黎春梅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于是她站住询问:“妈,怎么了?”
黎春梅看见她像看见救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烟烟,你正好回来了!意书发烧了,烧的整个人都不省人事,听阿灿说从下午就烧起来了,她拿毛巾和凉水给她弄了一下午也没退下去,我寻思我们得赶紧送医院了,这么烧下去把人烧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黎烟瞳孔骤缩,飞快地跑进屋里,抱起躺在床上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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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心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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