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很朴素,很实在,甚至带着点笨拙的评价。
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不容分说地,撬开了他那被层层冰冷外壳包裹起来的心脏。
让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需要、被认可的踏实感。
第37章 画画
直播的风暴过后,他们就回了心动小屋。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宁静的白日。
网络上的喧嚣依旧没有停歇,各种词条在热搜榜上起起伏伏,但这一切似乎都与这栋坐落在小岛上的建筑隔绝了开来。
阳光很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空气中的微尘都照得清晰可见,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安逸。
当然,安逸只属于一部分人。
林白屿的房间里,他正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他的经纪人刚刚打来电话,语气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告诉他昨晚的弹唱吸引了一位资深音乐制作人的注意,邀请他去试音一首新歌的demO。
“白屿,这是个好机会!”经纪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这条路必须走稳了!我已经帮你发了微博,文案写得很谦虚,你记得去评论区和粉丝互动一下,保持热度!”
林白屿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公式化。
他点开微博,看着那些“哥哥好棒”、“天籁之音”的评论,手指飞快地回复着“谢谢支持”、“会继续努力的”,心里却感受不到太多喜悦。
这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步,是应得的,远不足以抚平他心中的那份失衡。
不远处,秦昊正大献殷勤,手里捧着两张不知从哪弄来的赛车体验券,凑到许心恬面前:“心恬,下午没事吧?带你去玩点刺激的?”
许心恬的脸颊泛着红晕,小声地“啊”了一下,眼神躲闪,却没拒绝。
顾盼靠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本剧本,眼皮都没抬一下,唇角却弯着。
她身边的陆遥,正戴着耳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出残影,嘴里念念有词地复盘着昨晚的游戏,但每隔几分钟,就会下意识地抬头看一眼顾盼的方向。
苏逸则端着一杯手冲咖啡,坐在最角落的单人沙发里听着两个路过的工作人员的小声议论。
“林白屿也太拼了吧,一大早就看到他在走廊背谱子。”
“是啊,不像某些人,躺着就能上热搜,真是同人不同命。”
苏逸嗤笑一声,低头抿了口咖啡。
而那个“躺着就能上热搜”的人,此刻正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清静。
沈闻璟在酒店的后花园里找到了一处玻璃花房。
这里温暖、安静,充满了阳光和植物的气息,是绝佳的发呆地点。
他向节目组要来了画架、画布和一套丙烯颜料。
当工作人员把东西送来时,都有些惊讶。
他们以为这位要这些,不过是和其他艺人一样想在镜头前摆个艺术家的造型。
但沈闻璟拿到东西后,便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没换衣服,身上还是那件柔软的白色居家服,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他甚至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画架前,一手拿着调色盘,一手握着画笔,微微眯起眼打量着面前的空白画布。
他没画花房里的奇花异草,也没画窗外的远山风景。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像是在酝酿一场盛大的仪式。
然后,他动了。
手腕一转,赭石、熟褐、普蓝,几种颜色在调色盘上被迅速地调和,变成一种深邃又复杂的底色。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画笔落在画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下笔很快,却不潦草,每一笔都精准地落在它该在的位置。
那不是在绘画,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解剖。
他将梦里那些支离破碎的、属于原主的记忆,那些压抑的、痛苦的、被禁锢的情绪,全都用色彩狠狠地撕扯开,再粗暴地、不加修饰地涂抹在画布上。
扭曲的线条,大块的、几乎要滴落下来的浓重色彩,画面充满了冲突和张力,带着一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落在他低垂的、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正在创造一个全新的宇宙,而外界的一切喧嚣与他再无干系。
两个扛着摄像机路过的摄影师,本来只是想补拍几个空镜,却被这一幕吸引,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连机器都忘了关。
“我的天…”年轻一点的摄影师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撼,“他…不是在摆拍。”
“废话,”年长些的那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你看那笔触,这要是演出来的,他早拿影帝了。”
这一刻的沈闻璟,身上那股给人带来的病弱、易碎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只是一个艺术家,一个正在与自己灵魂对话的、绝对专注的创作者。
强大,且自由。
谢寻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他只是从走廊经过,无意间瞥见了花房里的那个身影,然后就再也迈不动步子。
他站在阴影里,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安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人,此刻正散发着一种惊人的光芒。
那不是聚光灯赋予的光,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由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生命力。
他忽然就明白了那个“薄荷糖”的广告。
当他靠近自己时那种研究艺术品般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想要触碰又怕惊扰的试探,那种寻获至宝后的惊喜与沉沦…
只不过,他眼中的艺术品,不是谢寻星这个人,而是那个瞬间,他脑海中迸发出的、名为“薄荷味”的灵感。
他爱的是艺术,是灵感,是美本身。
而谢寻星,只是恰好在那个瞬间,成为了他灵感的载体。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谢寻星感到失落,反而让他心脏的位置,涌起一阵更加滚烫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被所有人误解的、慵懒表象之下,一个真实、有才华、纯粹到令人心折的灵魂。
就在这时,花房里的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沈闻璟缓缓侧过头,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水汽的桃花眼,穿过玻璃,精准地落在了谢寻星身上。
他的眼神很静,没有惊讶,也没有被打扰的不悦。
他没有说话,只是冲着谢寻星的方向,非常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抬了一下下巴。
算是一个…打了招呼。
然后,他便转回头,重新将视线投向那幅色彩浓烈的、尚未完成的画作。
而谢寻星,却因为那个轻描淡写的、甚至算不上是回应的动作,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因为这一刻的静默,而变得地动山摇。
第38章 生命力
同一时刻,恋综的直播间,已经彻底疯了。
刚才那一幕,通过摄影师的镜头,被完完整整地、高清地传递到了千万观众眼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看到了什么!是幻觉吗!他看他了!他还对他点头了!!!】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对视!一个在光里,一个在影里,隔着一层玻璃,一个眼神就够了!这比任何偶像剧都顶一万倍!!!】
【你们没看到吗!沈美人看他的眼神,没有惊讶,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就好像在说:哦,你也在啊。草!这种被纳入领地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我人没了!】
【谢寻星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是不是腿麻了走不动了?!】
【寻璟是真的!民政局我给你们搬来了!请你们原地结婚!!!】
【太太们!画师太太们!快来干活!这一幕我脑子里已经有十万字的短篇和八百张同人图了!就叫《光影囚徒》!】
“寻璟”的超话里,这张定格的截图在几分钟内就被疯转了上万次,无数粉丝涌入,用最华丽的辞藻分析着这个眼神,这个颔首,这个沉默的对峙。
心动小屋的客厅里,气氛诡异。
巨大的投屏上,正定格在沈闻璟专注的侧脸上。
林白屿坐在沙发一角,手机屏幕上是他刚刚发布的、关于被音乐制作人赏识的微博。
评论区一片赞扬,粉丝们用“宝藏男孩”、“未来可期”来形容他。
他维持着温柔的微笑,耐心地回复着每一条高赞评论,但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热搜榜上那个刺眼的#寻璟对视#词条。
他嘴角的弧度,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瞬。
凭什么?他彻夜练习,精心准备,才换来一个语焉不详的“机会”,而沈闻璟,他只是站在那里画画,就能毫不费力地攫取所有人的目光。
坐在他身边的宋子阳直愣愣地看着屏幕,表情有些茫然。
他第一次发现,那个总是病恹恹、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沈闻璟,身上居然有这样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光。
“酷。”
陆遥嘴里吐出一个字,眼睛亮晶晶的,他戳了戳身边的顾盼,“盼姐,你看他拿画笔的姿势,跟我们打野抓时机一样,又稳又准。”
顾盼撑着下巴,唇角勾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林白屿的脸,白了一瞬。
苏逸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看着平板里的直播回放,啧啧称奇:“看见没,这就叫天赋。人往那一站,什么都不用干,热搜自己就长腿跑过来了。气不气人?”
季然没说话。
他戴着金丝眼镜,斯文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只是反复拖动着进度条,将那个对视的画面,看了不下十遍。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温润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沉的、带着审视和占有欲的东西。
他一直以为沈闻璟是个有趣的猎物,可以慢慢欣赏,慢慢引诱。
可现在他发现,这个猎物,似乎正在被另一头更凶猛的野兽盯上。
而这种自己看上的东西被别人捷足先登的感觉…让他非常不快。
哪怕,只是一丝不快,也足以让他平静的心湖,起了波澜。
节目组的后期机房,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张导!又爆了!又爆了!”小刘举着手机,像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在线人数破了平台历史记录!服务器都差点崩了!”
张导叼着烟,盯着监视器里不断飙升的数据,手都在抖。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眼里全是疯狂的光。
“我他妈就知道!”他一拍大腿,“这个沈闻璟!他不是财神爷!他是我祖宗!”
“快!所有机位!都给我对准花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我要让全国观众都看看,我祖宗是怎么搞艺术的!”
沈闻璟确实在搞艺术。
他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他画的不是风景,不是静物,也不是人。
他画的是一种感觉。
是上一世,他被困在无菌病房里,日日夜夜听着仪器滴答声,闻着消毒水气味时,对“生”的渴望。
还有原主梦里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那些压抑的、痛苦的、被禁锢的情绪。
画布的底色是压抑的、近乎黑色的深蓝,像不见天日的深海。
然后,一道刺目的、带着神经质颤抖的猩红色,从画布的中央撕裂开来,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伤口里,没有流血,而是野蛮地、疯狂地生长出大片大片扭曲的、荆棘般的线条。
那些线条用的是最扎眼的柠檬黄和荧光绿,充满了攻击性和不详的美感。
它们互相缠绕,撕扯,攀爬,仿佛要冲破画布的禁锢,挣脱出来。
整个画面充满了矛盾,绝望与希望,死亡与新生,禁锢与挣脱,所有激烈的情绪都被他用最原始、最粗暴的色彩,狠狠地钉在了画布上。
他画得很投入,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缕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他毫不在意,只是用手背随意地一抹,结果蹭上了一道赭石色的颜料,像一道干涸的血痕。
那脆弱的、易碎的表象之下,是他强大到近乎凶悍的灵魂。
谢寻星就那么一直看着。
看着他画画,看着他出汗,看着他脸上那道刺眼的颜料。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沈闻璟的所有认知,都是错的。
什么清冷破碎感,什么脆弱病美人。
全都是屁话。
这个人,从来都不是需要被保护的玻璃娃娃。
他的身体里,住着一头凶猛的、美丽的、谁也无法驯服的野兽。
他只是懒得把爪牙露出来而已。
他拥有一种惊人的生命力,强大、自由,又纯粹。
这股力量,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用一种不容分说的霸道,将谢寻星整个人都牢牢地吸了过去。
他想靠近他。
不是出于好奇,不是出于怜惜。
而是一种最本能的、源自雄性对于美好事物的,最原始的渴望和占有欲。
他想走进那片光里,站在他身边,亲手帮他擦掉脸上的那道颜料。
第39章 试音
林白屿跟导演报备后就坐在了保姆车的后座,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位音乐制作人的联系方式和试音地址。
一个小时前,经纪人欣喜若狂地通知他,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着面部肌肉,对着车窗玻璃练习着最谦逊、最无害的微笑。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试音,更是一次证明。
他要用实力告诉所有人,他林白屿,不是靠着一张脸和讨喜人设走到今天的。
试音的地点在一家顶级的录音棚,隔音门厚重得像银行金库。
林白屿进去的时候,发现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录音棚的控制室里,除了那位联系他的制作人,还坐着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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