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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忽然对身边的制片人陈默说:“这个七皇子,原剧本里是不是有一场溺水的戏?”
陈默愣了一下,赶紧翻开手里的剧本,点头道:“对,李导,是有一场。为了表现他的孱弱,在冰湖里挣扎的戏。”
“删了。”
李安邦说得斩钉截铁。
“换成雪地里咳血。找最好的血浆道具师,要那种喷溅出来有美感的。”
他重新看向沈闻璟,用一种审视货物的挑剔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着他。
“这张脸,”李安邦下了定论,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不适合挣扎,太狼狈。他只需要负责破碎就够了。”
说完,他便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开始跟副导演交代机位和布景。
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只留下沈闻璟,看着怀里那张“七皇子”的角色卡,陷入了沉思。
溺水,要下水,衣服会湿,冷。
咳血,只需要躺着,张张嘴。
他觉得,这个看起来很凶的导演,好像…是个好人。
第46章 修罗场它升级了
大洋彼岸,顶层套房。
季然指尖轻点,关掉了平板上那场闹剧般,却又精彩纷呈的直播回放。
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流光溢彩,但他眼里的光,比这夜景更深邃。
他靠在沙发里,姿态放松,嘴角噙着一抹惯有的温和笑意。
他想起了谢寻星之前在恋综一幕幕的动作、和那幼稚又霸道的“匿名”竞价,现在也看到了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个边缘的太医角色。
太明显了。
像一只圈定领地的雄狮,用最笨拙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主权。
季然端起手边的红酒,轻轻晃了晃。
酒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像他此刻的心情,饶有兴味,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
他本来以为,这场游戏可以慢慢玩。
他享受这种在暗中观察,看猎物如何一步步走进自己布下的、名为“温柔”的陷阱。
可谢寻星,这个最大的变数,显然没有耐心。
他太急了。
急得像个毛头小子。
“看来,”季然对着空气,轻声自语,“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唱独角戏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我,”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内容却不容置喙,“帮我订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另外,通知张导,就说…我对《权弈》也很有兴趣,想参与一下。”
挂掉电话,他点开沈闻璟那幅画的高清图。
【生命力】。
他看着那纠缠的、充满矛盾和痛苦的线条,和他本人那副清冷疏离、仿佛随时会碎掉的样子,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真有意思。
季然的笑意,更深了。
…
横店影视城。
临时的化妆间里,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李安邦导演像一尊移动的低气压,所到之处,空气都冷上三分。
所有人都换上了戏服。
林白屿穿着一身繁复的皇子朝服,金线绣着暗纹,衬得他愈发尊贵。
他正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着一个隐忍又带着一丝悲愤的眼神。
他必须做到最好,他不能在李安邦面前出任何差错。
秦昊一身戎装,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努力想做出威严的样子,可嘴角那抹风流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顾盼的太后妆雍容华贵,她正慢条斯理地让助理给她剥着橘子,眼角的余光却把所有人的小动作都看了个遍。
而这场风暴的两个中心,则显得格外…平静。
谢寻星的太医服是一身素净的青色,衬得他愈发清冷出尘。
他闭着眼靠在椅子上,手指在剧本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揣摩角色,但只要沈闻璟那边发出一丁点动静,他的眼皮就会微不可查地动一下。
沈闻璟正享受着最高级别的待遇。
他躺在特意为他准备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
王琳老师亲自带着两个助理,正小心翼翼地给他上着“病妆”。
“哎,对,嘴唇再白一点,要有那种失血的质感。”
“眼下要有点青色,但不能脏,要那种…就是熬了大夜之后的破碎感,懂吗?”
沈闻璟闭着眼,任由那些冰凉的刷子在脸上扫来扫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导演,真是个好人。
这个角色,也真是个好角色。
能带薪躺着睡觉,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美妙的工作吗?
就在一片和谐的备战氛围中,张导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脸上挂着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各位老师,各位老师,打扰一下,有个事儿!”
他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这个…就是…我们节目,”张导擦了擦额头的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惊喜,“有一位嘉宾,要…要临时加入了!”
这话一出,化妆间里一片哗然。
“谁啊?这个时候加人?”秦昊第一个皱起了眉。
宋子阳一脸茫然:“还有谁啊?”
林白屿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他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谢寻星睁开了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冷光一闪而过。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季然老师回来!”
张导的话音刚落,季然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看上去温润又清爽。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步履从容,仿佛不是闯入了一个紧张的拍摄现场,而是来参加一场优雅的下午茶。
“抱歉,各位,因为一些私事来晚了。”他微微颔首,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一秒,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软榻上那个刚刚睁开眼的人身上。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已经彻底瘫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季然!!!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温柔刀走来了!!!】
【修罗场!这就是我做梦都想看的修罗场!正主当面开大了!】
【你们看谢寻星的脸!!!黑得像锅底!我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拔刀了!】
【林白屿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了哈哈哈哈哈哈,他现在肯定满脑子都是:这剧本不对啊!!!】
【然璟cp大旗扛起来!温润败类制作人X清冷破碎艺术家,这是什么神仙设定!我先磕为敬!】
【前面的滚!寻璟才是真的!忠犬影帝不比斯文败类香吗?!】
化妆间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苏逸用扇子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睛,对着顾盼用口型无声地说:打、起、来!
顾盼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暴君李安邦。
他皱着眉,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语气很不耐烦:“张导,怎么回事?角色不是都定好了吗?人来了演什么?演门口的石狮子吗?”
这话,让张导的汗流得更欢了。
“李导,您看,季然老师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
“我演什么都行。”季然笑着接过了话,他看向李安邦,态度不卑不亢,“我对李导您仰慕已久,就算只是来学习,也是我的荣幸。”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李安邦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旁边脸已经黑成碳的谢寻星,和一脸茫然的沈闻璟,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忽然冒出了一点兴味。
作为导演,他最讨厌的就是意外。
但他最喜欢的,就是戏剧冲突。
“行吧,”李安邦忽然一摆手,对身边的编剧说,“剧本拿来。”
他接过剧本,大笔一挥,在上面添了几笔。
“本来这段戏,为了突出夺嫡的紧张,删掉了一个人物。”李安邦的声音在安静的化妆间里回响,“一个西域来的乐师,以琴音入药,为七皇子调理身体。性情孤傲,只听从太医院院判的调遣。”
他把剧本往前一递。
“台词不多,但有几场和太医、七皇子的对手戏。”李安邦抬眼看向季然,嘴角勾起一个算不上友善的弧度,“怎么样,乐师,敢演吗?”
整个化妆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个角色精准的、直直地插进了谢寻星和沈闻璟之间。
他名义上听从“太医”谢寻星的调遣,实际上,却是去给“病秧子七皇子”沈闻璟治病的。
这关系,可太微妙了。
谢寻星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剧本的纸页里。
季然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温和。
他走上前,接过那份临时修改的剧本,看都没看,就对着李安邦微微躬身。
“多谢李导赐教。”
然后,他转身,径直走到了沈闻璟的软榻边。
在所有人,尤其是谢寻星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他俯下身,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沈闻璟耳边轻声说:
“看来,以后要请殿下,多多指教了。”
他的气息温热,带着一丝淡淡的木质香,拂过沈闻璟的耳廓。
沈闻璟终于从神游中被拉了回来。
他偏过头,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温文尔雅的俊脸,脑子里只盘旋着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加戏了?
那…是会加钱的吧?
第47章 吵到我了
季然那句轻飘飘的多多指教,精准地扎进了谢寻星的神经。
谢寻星那张本就冷峻的脸,此刻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化妆间里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好几度,连旁边正在给秦昊调整盔甲的工作人员,手都抖了一下。
谢寻星看着季然,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脏东西。
而季然,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
顾盼剥橘子的手停了下来,她看了一眼苏逸,苏逸正用扇子挡着脸,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兴奋光芒的桃花眼,用口型对她无声地说:杀疯了。
林白屿的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他处心积虑想要营造的一切也变得可笑。
季然,这个他曾经想要刷好感,却连话都没说上几句的人,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个躺着装死的沈闻璟身上。
凭什么?
“都愣着干什么!时间很宝贵,以为是来度假的吗!”
李安邦导演一声怒吼,像平地惊雷,瞬间把所有人的魂都给吼了回来。
“化妆!道具!都动起来!十分钟后,所有人到一号棚准备!谁迟到一分钟,就不用来了!”
暴君一发话,整个化妆间立刻像上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李安邦拿着剧本,走到了场地中央。
“林白屿!”
“到!李导!”林白屿一个激灵,赶紧站直了身体。
李安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挑剔得像在菜市场挑拣一颗有虫眼的白菜。
“三皇子,雪夜夺嫡。这个时候的他,是隐忍,是压抑,是孤注一掷前的最后试探。不是让你穿着龙袍站在这里当花瓶。”他用剧本卷成的纸筒敲了敲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我要在你眼睛里看到野心,看到不甘,看到对权力的渴望!你现在眼里有什么?只有美瞳吗?”
林白屿准备好的一肚子关于角色理解的腹稿,被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导,我…”
“我什么我?想不明白就去雪地里站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开拍!”李安邦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说完,他转向了谢寻星和季然。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陆时,”李安邦对谢寻星说,“你是太医,也是七皇子的唯一依靠。你的冷,是对旁人的疏离,不是面瘫。多余的不用我说了你自己知道的。懂吗?”
谢寻星颔首,声音低沉:“明白。”
李安邦又看向季然。“乐师。你的琴音是药,也是毒。你对七皇子,是好奇,是怜悯,还是别有所图?你自己想。我要你和陆时之间,有张力。”他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那种,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张力。”
季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李导放心,我会的。”
最后,李安邦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像置身事外的沈闻璟身上。
所有人都替他捏了把汗。
结果,李安邦的语气却缓和了许多。
“你,”他指着沈闻璟,“任务最简单。”
沈闻璟终于舍得睁开了眼,眼底还带着一层水汽。
“躺好。”
“…嗯。”
“待会儿会有人喂你药,你喝就行。”
“…哦。”
“然后咳血。记住,不要挣扎,不要用力,就像一朵花,安静地、漂亮地,碎掉。就够了。”
沈闻璟想了想,这个工作听起来,确实很轻松。
他甚至觉得,这个很凶的导演,好像人还不错。
于是他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导演,加钱了吗?”
李安邦:“…”
张导:“…”
整个化妆间,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
只有角落里,传来了苏逸没憋住的、一声销魂的噗嗤。
【哈哈哈哈哈】
【他真的,我哭死!他心里只有钱!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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