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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均:“它是拿我和你寻开心!”
傅云:“上一次在淳安,你也拒绝了我。”
谢灵均嘴唇一动,忽地不说话。他当然记得,那晚之后,第二天,傅云就进了魔渊。
“唔……”谢灵均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压抑的闷哼,身体瞬间成了一张拉满的弓,抓着傅云脚踝的手也拢得更紧。
傅云看着他瞬间发红的眼角,和那副强行隐忍又节节败退的狼狈模样,没有嘲笑,只是在心里很轻地叹息一声。
傅云道:“剑灵说,你很想做/爱。”
谢灵均:“它入魔了!这些话你怎么乱信!”
傅云道:“那你就当我也入魔了吧。”
谢灵均:“我不需要你做这些,师兄……!”
傅云的手虽然被绑住,但灵力没有。
灵力从他手中忽地抽出,流入谢灵均衣领,顺着肌理分明的胸膛,一路向下,掠过紧绷的腹肌。
最终缠上了那处。
傅云依旧静静地看着他,被绑着手,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灵力丝线却开始上下捋动。谢灵均手忙脚乱,怕伤到傅云,只能徒手去扯丝线,不知碰到哪处,他没撑住身体,压在傅云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
傅云的手已经成功挣开束缚,他手指沾了一点,到唇边。
他尝了尝,“有点苦。”
谢灵均的脑子里,仿佛有一万道天雷同时炸开。所有的血液,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羞耻、愤怒、隐忍、爱恋、渴望……在这一刻,被傅云轻佻到极致、亵渎到极致、又色/情到极致的言行彻底炸碎。
他猛地压住傅云的手,胸膛急剧上下喘动,触手一片温热的湿黏。谢灵均:“你、你简直……”
他没能说出完整的话。
不是因为气到语不成句,不是因为傅云打断,而是因为一句带着哭腔的呼喊。
“小公子,家主……有要事!”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不半夜来扰、极懂清规礼数的侍从应该是闯入了院中,高呼“大公子”。
“太一有客拜访——前线传来急报!”
谢灵均瞬间整理衣冠,跃下床榻,符箓清洗种种荒唐与混乱的心悸,脚步是稳的,心却像坠了块冰,一路往下沉。
他比谁都清楚,太一此刻来人,决计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
来访队伍的领头人是谢昀。
表兄弟决裂后很少遇见,谢灵均审视谢昀,对方背脊挺得笔直,不再有笑,一双眼睛熬得通红,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与……某种沉重的的东西。
他身边数人皆身着太一的常服。
天不亮,谢昀风尘仆仆,带来三个消息——
魔主出渊。
剑尊前线战场重伤,下落不明。
谢家主牺牲,以身镇入魔渊,隔开凡仙两界。
从今往后,天下再无人识君。
谢昀说:“请谢公子立刻去往前线,为家主和英灵……主持祭典。”
谢灵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哭,没有喊。他十指动了动,想要抓握住什么,但只是徒劳。什么都留不住。
尽管他早已经知晓这样一天。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样快。
灵魂仿佛随着这三个消息,一点点流失。
但谢灵均的肉身不能垮下。
谢灵均面上不露悲痛,依旧沉稳,朝谢昀颔首,他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
端起茶杯灌一口,方才正常问出:“我知晓了,咳……可还有其他大事?”
谢昀道:“圣尊算出五师兄不曾殒命,方位落在东南,命我请五师兄回宗。”
他那眼神,不知是悲悯还是嘲谑。
“——谢家主若有线索,烦请禀告。”
第41章 宿敌重逢
谢昀根本不给谢灵均回避的机会。
他做事喜欢一击即中,没有七八分的线索、九成的把握,绝不会直接杀到谢家家主面前,说什么“烦请禀告”。
谢昀带着太一几个弟子就住在藏风城中,说是“寻五师兄的踪迹,暂留三日”,但成天几乎没有出过客栈。谢家的暗卫来报,说,谢昀只要出门,就往咱们府上瞟。
他的笑隔着几条街,都能看出来不怀好意……像嗅到血味的秃鹫,等着分食的时刻。
谢灵均不怀疑,三日之后自己不交出傅云,谢昀真能闯进谢府。
此时的谢家。
天气极好,春光和煦地流淌,小溪的水更欢快了,哗哗声中撞出一片勃勃生机。岸边的青锋竹舒展,冒出嫩绿的小叶。
就在一片勃勃生机中,族老朝弟子们宣告了家主陨落的消息。
一月间,两位化神长老死去,而新家主才突破大乘不久,刚行了及冠礼。谁都知道,谢家大不如前。
族老语调平静,身姿沉定。
“家主临行前已算到自己寿元,她说不必戴孝,一切如常——你们还有你们的春天。”
话虽如此,当日不管男女老少,都穿上了自己最素净的白衣。浑身上下,只有眼睛那处有一点鲜艳的颜色。
这个春天,谢家落了一场大雪。
傅云在小院中静静坐了一下午,折下最凌厉、漂亮的一根枝条,削成一块小木牌,刻上“谢识君”三字。
她送过他十七道长命锁,其中十六道护住他,剩下一道护住他的小妹。
庭前谢春风,雪后识君恩。
傅云换上白衣,在炎曦凑过来时,也给它绑上一条白布。
这三日,谢灵均没有离开过谢府,但也没有回来自己的小院。炎曦来给傅云打小报告——
谢灵均就住在议事厅内,他只做了两件事。
一是跟长老调整谢家各城的防务,以及自己去北境前线奔丧后,家中怎样安排。
二是给不知道是谁的各方写信,附上各种信物。
然后等。
可是有回音的,灵均看了,就把信埋进纸篓。没有回音的,他就再寄。信一封一封的飞来,像雪花,把灵均淹没了。
第三日的上午,傅云主动来到议事厅,顶着谢家弟子或惊诧或避让的眼神,和长老交谈,要见谢灵均。
傅云到底是外人,长老想拦,但谢灵均迎了出来,神色中隐有责怪,是对着傅云去的。
长老见家主半身拥着那炉鼎,遮住炉鼎的脸,接着,又听家主低低说“回去养伤”……
厅内只有谢灵均一人,书案后堆着高高的卷宗和信笺。几日不见,谢灵均瘦了,下颌线条更加嶙峋,素白常服,衬得侧脸更加冷硬。
傅云:“谢家主,我要同你说三件事。”
谢灵均站定,回身。他听出傅云要说正事,神色刹那间紧绷起来。
第一件事。
“三天前,我体内魔气暴动,这几天我仔细回忆,那天我只接触过一样外物。”
傅云说:“东华宗寄来的新剑,似与魔气共鸣。”
东南西北中,五方散落五大仙门,分别是北疆狄宗、主体修。南海妖宫、主驯兽。西南蛊门、主蛊虫。东华万象、主炼器。中原太一、主剑道。
谢灵均彻查黑市时,就怀疑东西仙门勾结,但没有确凿的线索。
傅云就给他线索。
第二件事。
傅云:“识君家主尊崇圣者,谢家可是选择追随圣者?”
谢灵均:“是。”
傅云:“不太好。圣者是道圣,遵天道,他不会为了仙门和世家出手——灵均,圣者是靠不住的。”
与此同时,守在厅外悄声听二人说话的长老都有些呆愣。他们原以为厅内会是哭哭啼啼、哀怨不舍、儿女情长,结果两人一个比一个冷静……
二人应该是在互相传音,长老们听不见交谈的内容,有些焦躁难安。
厅中已经讲到第三件事。
却是由谢灵均先说出口:“你要走了。”
傅云不答。
下一刻,厅内厅外,家主和族老俱是一怔——傅云身上散发出极强烈的魔气!
族老闯进,见傅云面目一狠,朝谢灵均袭去。他们本就离得很近,此时傅云突袭,案上玉照剑尖自发一挑,贯出傅云胸口,一切发生在瞬间。
长老涌过来时,傅云已经被钉在地上。
他们的家主好像一尊最无情的冰塑,站在傅云身前。
谢灵均不动。
因为傅云还在传音:“这具身体是我的傀儡。接下来我说的你记好——你受圣尊命令,彻查黑市,遇见一个炉鼎,想起宗门教你泽被苍生,暂时将炉鼎带回疗伤。”
“可这炉鼎是魔渊暗探,你因前线战事心神恍惚,玉照自发护主,反被暗算,浸染魔气——”
“厅中影石都有记录,弟子长老都有见证。”
谢家长老不只谢家人,还有客卿或暗探。
这出“炉鼎突袭”是傅云和玉照昨晚定好的计划,用来合理化玉照中魔气的来源。
傅云常用的傀儡有两具,一在内务司浑水摸鱼,二替他做各种脏事。不常用的有一具,便是现在用着他真脸的这具。
舍在谢家,干干净净,也好。
半晌,谢灵均吐出五个字:“拖出去,烧了。”
长老听罢,或讶然或骇然,心中各有忖度:新家主……如此无情啊。
*
后院厢房。
谢家人的目光都被傀儡吸走时,傅云正在做最后一件事。
他换回那张“青圣弟子”的平淡面目,忽听见身后稚嫩的声音。
炎曦小声说:“不走好不好,我好喜欢你呀,你走了没人陪我,我又要在剑室飘好多年……”
傅云闻言,问炎曦:“假如现在我入魔,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你还喜不喜欢?”
炎曦卡壳。
傅云继续:“你不会,因为这不是谢家剑的姿态。打断自己去迎合别人,于己于他,喜欢就只是喜欢,不会变成爱。”
死寂。
谢灵均进来时也一言不出。傅云也不看他,收拾好自己,试着提了提嘴角,挂上从前一样温吞柔和的笑……就在两人擦肩而过时,谢灵均动手了。
他的手腕挡住傅云的手腕。
“不走了吧。”谢灵均低声。
“你我结为道侣,太一也不敢再来要人。”谢灵均声音低下去,低落,低沉,“哪怕圣者……我不怕!”
傅云:“我说过的,灵均。和谁都没关系,只是我不喜欢你。”
谢灵均:“你……不喜欢我?”
傅云开始做今天最后一件事。一件他在进魔渊前就该做的事。
“我见到你的时候……活得太苦闷了。忽然抓到一颗糖,他还总往我嘴边凑,我忍不住不吃下去。”
傅云平静地剖析,而后笑了笑:“哪怕知道糖化开,最后连着的是一把刀。”
“我想要一点开心,你给了我,”傅云说,“所以我也给你。”
突然,傅云的腰被巨力带过去,谢灵均将傅云抵在桌案边,一只手带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将他的脸拧向自己。
这是一个很苦的吻。
破碎潮湿的水液淌进彼此口中,傅云尝到失望的咸涩和绝望的苦闷。
谢灵均好像一只发抖的幼兽,不断吮咬、进犯、包裹,用自己的舌尖去拥抱傅云的舌,从傅云口中汲取赖以生存的氧气、养料和爱。
他试图用吻证明,傅云对他是有爱意的。
傅云任由谢灵均抱住自己,胸口相抵直到窒息,他没有回应。他的嘴唇就像一颗孩子吃的丸药,糖衣化开,就只剩平淡的苦涩。
谢灵均终于放弃啃咬傅云,但他的手还是压住傅云肩膀,逼着傅云正对自己。
“继续说。”
“我不信……”谢灵均停住。我不信你没有对我动心过。
傅云唇角破损,呼吸不稳,可目光异常平静,那是一种洞悉一切又无能为力的悲悯与宽容,朝向眼前这个失控的少年家主。
“我只是借你,幻想我想要得到的一切——母亲、家世、资质、修为,还有心气。”
傅云笑起来:“谢灵均,我嫉妒你!”
“所以我恨那些让我做不成你的一切。”
傅云眼神从悲悯落到实处,扎根进血灌出的黑泥中——那就是他真正的心。
傅云说:“我恨让我孤儿一样活到现在的太一,恨拿我母亲配种的仙家。没有炉鼎,没有太一,没有仙神没有人上人,我能活得和你一样,我也能有娘的。她叫朱万仙。”
“朱万仙要是突破不成,我们就去凡界,朱万仙要做修士,我们就隐居洞府,我可以从我小妹在娘胎的时候就摸到她的手脚,听她的心跳,给她取名,不是萤是鹰,不是欺负的傅是千娇万宠的万,不至让我等了三十年,连抱一抱她都再没有机会啊。”
他连宣泄都是平静的。至少语气没有太大起伏,只能从没有停歇、没有气口的一长串中听出他的恨。
下一句话,很平和,近乎安宁。
“我的恨要用血来灭,谁敢挡我,我就杀谁——灵均,包括你。”
杀一个傅家,不够。
杀一大拍卖场,不够。
杀太一宗主长老,不够。
覆灭太一,不够。
不够、不够、都不够。
你问我怎样才算够?傅云猛地逼近谢灵均,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他盯着谢灵均紧缩的瞳孔,爆发出一个叫人悚然的笑。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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