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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现在明霄等同于向贵族宣布：“只要杀了明世玉，就能彻底抹除激发精神力技术问世的可能性”。
梅森简直要气笑了，想必这件事明霄已经第一时间通知了帝国科学院，怪不得进门时陈拟歌被撂倒在地，想必是没能阻止这个疯女人。
他怒不可遏，一眼都不想看这位他爱人的生母，转身往门外走去。明世玉从来没和他谈过，但从明珠的态度梅森也能猜到他们亲子关系不和睦，但梅森没想到明霄会这么对明世玉。
他被困在这里，公爵的禁令摇摇欲坠，贵族们势必会和皇帝决裂，铤而走险下令远征军袭击核心基地。
明霄出乎意料地让他留步，意味不明地说：“我学生那个笨蛋把他当成玻璃人，你也这么蠢吗？”
梅森眯了眯眼睛，“明女士，您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呢？今天的谈话只会让我更崇拜世玉罢了。”
他发现明霄一直在试探世玉在自己心里的分量，现在看来她得到了满意的结果。
明霄：“他最大的麻烦是，一朵脆弱的郁金香不能简单粗暴地充当帝国的精神力支柱，他随时有可能崩溃，到时候明日工程只不过是帝国的催命符罢了。”
“我质疑他是否具备独立科研的能力，在你急着反驳我前，先看看这个。”
话音刚落，她冷漠地拍拍手心，实验室四周的展示幕布“唰唰”落下，室内瞬间一片漆黑，光影瞬间投射：
一瞬间斗转星移，梅森视线左上角出现一段提示观众处于立体投射内而非现实环境的警示语。
尽管如此，梅森看见面前有个抹着眼泪的缩小版明世玉时，还是下意识蹲下身想抱起他，伸出的双手却穿过了立体投影。
那孩子才长到梅森腰间，面上婴儿肥还没褪去，就已经能看得出眉眼的精致远超常人。他在在原地不动，两只手抓住明霄的衣摆，仰着脸不说话，那双漆黑的眼睛在小脸上格外显眼。
明霄正值人生中最意气风发的阶段，没低头看一眼，草草地把明世玉托付给林夫人：“见笑了，他平时一向很听话。我还有其他会面，已经设定好管家程序照看他了，不过……
林夫人体贴地提点这个莽撞的母亲，“没关系，世玉只是喜欢我们家的氛围，我让境生陪陪他，你先放心去。”
她猜测小世玉是第一次见到正常家庭，在和明霄交谈时，她只是和刚打完球回来的儿子打了个招呼，这个安静的孩子就开始心事重重。
果然临告别时，小世玉双脚生根了一样不肯离开。
明霄没有听进去，匆匆离开时没注意到明世玉还揪着她的衣服，把他带得踉跄了几步，险些扑倒在地上，被林夫人稳稳接住。
明世玉像是没听见林夫人哄着他进屋，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明霄消失在视线里，这才看着林夫人问：“母亲还会来接我吗？”
他眼睛像剔透的玻璃珠：“夫人，我想请问，您和境生哥哥的关系，跟母亲和我的关系是一样的吗？”
那个刚打完球浑身汗水的男孩误入小花厅，林夫人嗔笑着赶他出去。明世玉完全没注意到那男孩好奇地偷看他，只知道自己突然无地自容起来。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明霄对待他冷漠得像无机质的真空，她和那个毫无自我意识的父亲养育他就像种花，安置在温室里让他自己生长，偶尔会代替机器浇点雨露，模拟自然环境哄骗他长出新叶和花瓣。
如果要像那个男孩一样被期待、被看见才叫活着，那么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林夫人半晌说不出哄孩子的话，明家实在太荒唐了，竟然能让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问出这种问题。
明世玉歪歪头，这个无法回答的凝重疑问沉甸甸地压在他小小的心脏里，似乎预示着他只能迷茫地、游离着寻找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
明世玉再次出现时已经是个十一、二岁的青葱少年，他被安置在特别设立的旁观席，如玉的侧脸看不出表情，面沉如水，似乎对精神力协会和自己父母的唇枪舌剑视而不见。
“……协会对明世玉的心理和智商评估通过了审议员的一致认可，协会基于联盟甚至帝国的精神力远大前景考虑，决定将明氏夫妇的监护权废除决定交由明世玉自行决定，未来协会对……”
一锤定音！
联盟经过一个月的慎重磋商，终于判定明世玉的价值将远高于明氏，没有人敢冒着阻拦他的璀璨前途的风险，于是明珠对明氏夫妇在精神力实验亲属原则中的不公平控诉成立。
明世玉跳下红木旁观席椅子，矜持地向工作人员点头致谢，被联盟议政厅的书记员牵引到调解室。
离开时他清瘦的脊背挺直，像棵柔韧的青竹，连头也没回。被远远阻拦在远处的明霄也没看他，低声吩咐丈夫。
明家两个最闪耀的人物像是较劲似的，冷漠又执拗地没有对视一眼，这一幕被瞬间定格在新闻头条。
联盟领袖先生林途远在等他。
林途远没有因为明世玉的年龄而轻视他，俨然给予了他平起平坐的地位：“协会给你的建议是剔除明霄夫妇对你的法律监护权，交由联盟全权接管，相对应地，联盟承诺给你最高级别的权限和待遇。”
他从面前的保险箱里拿出一个精美的宝石胸针，熠熠生辉的硕大珠宝下隐藏着发射信号的芯片，考虑到明世玉的年纪，在周围加了一圈银色水波纹装饰，像托起一汪莹莹湖水般映衬着宝石。
下方显眼位置铭刻着联盟印章，无论是追踪和监测功能还是宝石的高昂价值，都比不上这枚象征联盟权威的印记。
明世玉的出现已经隐隐对帝国的权力格局造成不可预测的震动，只是联盟没想到他在这个年纪的价值就已经锋芒毕露，以至于连他的生身父母不同的学术见解都成为了他前进的阻碍。
联盟不敢冒一丝风险，科学家的站位随心所欲，他们不敢赌明霄的稳定性，只想剔除明世玉和她的法律关系。这样冷漠的做法虽然不符合联盟一贯的人性关怀，但明世玉的情况特殊，不容一丝闪失。
林途远亲自把胸针别在明世玉的衣襟上。明世玉不是普通孩子，在明霄展露出要掌控他的趋势时，他很清楚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联盟的方案。
没想到他刚抬头，明世玉眼里的泪光简直让人心碎，一滴清泪落在晶莹的蓝宝石上，被锐利的棱角切割成细碎光晕：
“我接受协会的建议。不过，能不能保留明霄探视我的权利，我知道，只是……”
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也许她会有爱我的可能呢？
领袖先生叹息了一声，感情上还是个乞求爱意的孩子呢。他拍了拍明世玉的后背：“联盟也许给不了你想要的，但永远会是你坚实的后盾。”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心虚
我隔日更（挨打
第57章 第57章
“叮咚——”调解时间结束的铃声尖锐突兀地响起。
梅森默默旁观, 比起成年后单薄太多的少年明世玉微不可察地打了个冷战，睫毛受惊似的抖了一下。
他在害怕，梅森想。他凝视明世玉的经验丰富, 心头又闷又堵, 不愿意去想也许自己是在场这么多人里, 唯一一个发现这个被保护得密不透风的少年不安得几乎想落荒而逃。
林途远毫无所觉, 他位高权重，作为称职的长辈拍拍明世玉的后背，鼓励他回到席上向议会说出自己的决定。
明珠见明世玉回来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她此时非常年轻, 身后跟着早期站队给明家大小姐的集团成员。明珠和她清高的母亲截然不同, 狠辣果断的人格魅力让她轻松被明世玉口中的狗腿子效忠。
明珠在等待明世玉轻轻松松说出逆转明氏内部权力的决定，联盟不会允许一个有可能对明世玉不利的明氏, 只要他一开口, 明霄的家主权力会被润物无声地转移到她手上。
精神力协会商议的现场已经撤销了生硬的名牌和媒体镜头, 只有隐秘的记录仪在无声运转，桌椅被布置成明世玉熟悉的校园情景, 就像是一场简单的开学前自我介绍。
因为明世玉年纪实在太小了。
只是，日后当这场看似温馨的调解会过后，明世玉的精神状态毫无预兆地开始摇摇欲坠，明珠回想起来才悔不当初。
她太着急了, 没给明霄留一丝余地，以为自己打了场彻头彻尾的胜仗。
却忘了明世玉和她不一样。
明世玉被簇拥着坐在听证员对面，目光一转终于和明霄对上视线, 明霄面上的表情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她甚至对调解结果漠不关心。
明霄简直是恃才傲物的代言人, 失去明氏的掌控权对她的地位没有丝毫影响，只是被联盟逐出精神力领域而已。她对上明世玉的眼睛, 冷淡地挑了挑眉，对她的孩子不假辞色。
所有人，包括明珠都信誓旦旦以为明世玉自己也急于完全摆脱明霄的控制。他不仅仅是能轻而易举超前完成学业这么简单，对精神力的理解远超常人，他们都不由自主把明世玉当成第二个明霄。
明霄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开始涉猎所有学术领域，展露出不容束缚和质疑的傲气。
但明霄那一眼看得明世玉慌乱地移开视线，他知道明霄一直在研究自己，她对自己的挣扎心知肚明，她冷眼旁观自己不愿意失去名义上的母亲。
但明霄不在乎。
明世玉眼里已经蒙上水色，他面前和蔼的听证员不敢催促：“我同意协会的决定，将部分监护权力移交联盟和精神力协会……”
“啪！”立体投影结束，室内灯光猝然亮起。
明霄：“因为失去了监护人身份，他后面的影像我无权调阅。”
“但我可以告诉你，后来他的精神出现解离状态，不能继续学习和工作，他的研究方向一团乱麻，无法判断学术方向的正义性原则。”
“比如说，他无法辨别是否能研究摧毁一个人的精神力，但他却能轻而易举出成果，可能造成的恶劣后果不堪设想，像一个有能力打开潘多拉魔盒的稚子。”
梅森觉得自己血都冷了，他们会怎么对他？
那场调解表面上是对明霄的放逐，也许在世玉眼里，根本是对他自己的审判。
梅森知道世玉心思深沉，陷进某个观点容易出不来，比如他就和梅森说过，没有精神力的人花费十几年的星际航行到底有没有意义。
恐怕当所有人以为把他和冷血的母亲隔绝开来，在他眼里是定义了自己灵魂上的残缺。
梅森在遇见明世玉后就调查过他，但他的信息在联盟属于绝密，只知道他在某年突然停止了在研究室的工作。
“也许是明珠神通广大，也可能是他自己突然开窍，总之他突然认定了激活精神力的研究方向，正中联盟下怀。”
明霄淡淡地说：“但我仍然认为他具有极高的危险性。”
梅森刚看完那段投影，对明世玉的保护欲达到顶峰，风度全无，听不得任何对他的否定：
“恕我直言，女士，我保持最开始的观点，迄今为止我们的谈话都只起到让我更崇拜世玉的作用。您对世玉的指控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他做得很好，您只是‘仍然’否定了他。”
明霄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不在乎我的否定。不过，公爵先生，容我提醒，关键在于以他软弱的性格，完全不能承担做整个帝国的精神力充电宝的角色。”
“帝国的政体经历陛下分割、明日工程舆论之后，本就已经动荡不安，这不是适合撼动帝国精神力格局的局面，没有人能承担得了这种程度历史使命。”
“贵族会不顾一切代价攻击边缘星系的的核心基地，现在是终止明日工程的最佳时机。”
梅森眨了眨狭长的狐狸眼，明霄想把明日工程失败的罪责推给贵族，等到了她认为对的时机再重启精神力计划。
“您真不愧是帝国的学术暴君，女士。不过，对世玉来说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并且我无条件信任他。”
他一边后退一边漫不经心在光屏上发了几条消息：“在您眼中世玉只是学术蓝图里的重要棋子，明珠也急于求成没有问过他想要什么，你们全搞砸了，您却和我说是世玉的问题。”
“当然我也做过错事，但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他关门前顿住，指了指明霄脚边的数据板：“哦对了，那个数据板世玉很喜欢，平时爱抱在怀里用它工作。我会记得向他告状的。”
明霄表情都凝固了，看着梅森头也不回地离开。
半晌，这个姿态高傲的女人弯腰把数据板捡起来，才刚掸了掸灰尘，门突然又打开了一条缝隙。
梅森笑得很虚伪：“不好意思，我只是忘了提醒，您千万别让世玉知道您和别人说起他时，全程只拿‘他’作替代，他会伤心的。”
明霄抓着该死的数据板，冷冷地看着梅森：“……”
梅森心里终于轻松了一点，他就知道，没有人会不愿意爱世玉，只是有些人错过了，只能嘴硬得连他的名字都不敢说出口。
他大步流星，身后警备队整齐划一在他身后集结。
在梅森走出实验大楼时，狱警已经从四面八方鱼贯而出，囚犯见状四散而逃，空中撞击屏障系统的飞行器被恢复运行的保卫系统控制。红色警报停止，墙体上幽幽探出武器冰冷的枪口，一时间所有人员冷静下来。
星际监狱在瞬息之间控制，人间炼狱的情景霎时间一清。
梅森挥了挥手，光屏上收到监狱长递交的星际监狱最高权限密钥和狱警的调度令。
只要公爵先生接触到人，权力被立刻收拢，星际监狱又被笼罩在公爵掌中。
“恢复监狱接驳港，我要跃迁到边缘星系核心基地。”
梅森下令。
他知道明世玉应付得来，但万一他被擦碰到呢？
“砰——”车内的副官被远征军士兵一脚踹开。
刚把车门拉开，明世玉滚在地上，不知从哪里伸过来一只柔软的手稳稳护住他擦在地上的脸。
明世玉一边想起身拉起副官，一边回头：“怎么是你？”
五分钟前。
明世玉刚离开基地大门，军部的护卫车迎面遇上跃迁远征军前线第七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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