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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森和明珠神色一松，结束了，至少没有让世玉面对一些难看的局面。
没想到这时，明霄站起来说：“慢着。”
“明先生，有件事还没完，你是否容许我简单阐述一下明日工程的运作原理呢？”
明世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随你。”
这不符合规定，检方法务还没来得及阻止，但既然明世玉自己都同意了，只能任由事态发展。关乎帝国精神力大变革，一切规则似乎都要给他们让路。
明霄的风格和明世玉很像，甚至没有拿任何辅助资料或生涩的展示，说：“明日工程并不是直接作用与人体的器械，简单来说，它是个放大器。”
“把你的能够凝结成实体、能将普通人的精神力雾气捏一捏、剪一剪创造出精神力丝。这是很精妙的科学原理没错，除了你，可能永远也没有人能够参透，能拥有你是帝国的幸运。不过……”
她冷冷地说：“既然这个放大器能把你的触手伸向帝国的所有人的脖颈，你如何证明自己无害，你是否认为自己应该受到严厉监管。”
明世玉沉默，纤长的睫毛微微发抖。
在自己成年后，创造出改变历史进程的成果后，终于又迎来了生身母亲的指控——你怎么证明自己不是个怪物？
在场人纷纷倒吸一口气，有的被震慑于这个惊人的现实，明世玉……竟然做出了一个把自己的剑高悬于所有人头顶的武器。观众席的贵族甚至坐立不安起来，权贵最惜命不过。
有人心悸于明霄毫不留情面的态度，忧心忡忡地为明世玉捏一把汗，明霄这话一出，刚才还后悔自己没能拼尽全力拉拢明世玉的贵族，现在没有一个人能容得下他。
明世玉眼里有些茫然，“我说……”
不过他却不像上次见到明珠那样脆弱得几乎要崩溃，他开口时发现自己内心平静，时隔多年，他似乎终于能替年幼时的那个自己向母亲辩解。
他的勇气是因为，他有了……
梅森的声音在法庭中央传来：“我认为作为明世玉先生的被委托人，这个问题我能替他回答。”
他在明霄开口时就离开了观众席，立刻向检方补齐了手续，成功成为被委托人。
法务张开的嘴又合上，算了，这个法庭现在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梅森大步流星走到明世玉身边，手掌不动声色地轻托他的腰，似乎像把他整个人托举起来。
明世玉眨了眨眼睛，想：不是因为终于有人纯粹地爱着我了，而是我很喜欢这个人，我要保护好自己才行，否则他看起来太可怜了。
梅森指尖轻敲桌面，他的手下像幽灵般从窗边钻出来，“唰”地一声拉开窗帘，静音玻璃窗缓缓升起——
窗外的声浪瞬间席卷了安静肃穆的法庭。
“明世玉！明世玉无罪！”
“精神力无罪！边缘星系无罪！”明日工程不能出事，否则他们又要被帝国放逐了。
大屏上显示楼下聚集的人群，边缘星系人仰着一张张焦急的面孔，手上捧着郁金香。
眼看着窗户陡然打开，他们手扬起——
一场郁金香花雨携着窗外的清风和阳光被抛进法庭现场。
明世玉被梅森轻轻推到身前，眼睛像是被点亮了。
他甚至听不清梅森在说什么。
梅森天生擅长煽动，说：“各位请看，明日工程的核心，也就是精神力牵引技术，在明世玉十六岁时就已经被他纳入自己的笔记，根据明氏集团提供的工作日记显示，明日工程的操作核心的组装和激活全部由明世玉一人完成。”
“这说明，我们这位天才科学家完全可以凭一己之力完成明日工程，但他却选择了和帝国议会合作，从拉斐尔计划铺垫，最终将完整的成果献给了帝国。”
“仅从这项技术而言，明世玉先生的表现完全无可指摘。另外，基于他十六岁就拥有的惊人精神力，他关于精神力学进程的利弊，最直观的证据是，请看窗外。”
“边缘星系人在为他呼喊，郁金香铺满整个首都星！我想民众的欢呼声才是真正的正义，而法理的疑罪从无原则，更不允许我们让一位纯粹的人类主义科学家为自己证伪莫须有的罪名。”
梅森的发言卓有成效，窗外的郁金香实在有说服力，陪审团被他牵着鼻子走。
明霄却没理会他，死死盯着明世玉：“世玉，政客给出了操纵人心的答案，你呢？你的心在说什么，我不认为支撑你完成这项工作的信念是基于朴素的人类正义。”
明珠气愤地在包厢里摔了杯子，这个疯女人还是不肯放过世玉。
天才逃不过被防备的命运，最开始面临真正正义围剿的人，分明是明霄自己！明霄给出的答案是，成为一个全面的学术批评者，她的智慧永无边界，像一只全知全能的眼睛死死盯着帝国所有领域的学术方向，要求他们永远困在自己规划好的理想路径下。
这不仅仅是对自己才气的承诺，更是对学术界当初围剿的报复。
她是个极端完美主义的学者，偏激地认为这个才是最完美的答案，她对上柔软的世玉时，世玉却在联盟的庇佑下避免了这种审判，这被她认为是懦弱逃避。
于是她锲而不舍地逼迫世玉做出选择，诱导他走上和自己一样的道路。不建立功勋，只做规则的裁定者。
明珠脸色铁青，疯女人，世玉和你不一样！他逃避的不是什么学术理想这种破烂东西，是一个残忍的、没有情感的母亲！
他是个柔软的孩子。
明世玉像是没听见她的话，怔怔地凝视那场花雨，只能感受到梅森的手掌轻抚他的后心，像是在安慰他。
看见了吗？他们不仅没有被距离阻隔，甚至来回应你了。比你想象的目标还要更好。
你被看见了。还要多少人、多热烈的爱才能让你相信，只是命运弄人让你第一眼看见的世界那么冰冷，你不被看见不是自己的错。
明世玉突然转向明霄：“你说得不对。”
“明日工程的核心确实是一个放大器，但不是我的，是你们的。”
众人：！！！什么意思？
窗外被源源不断抛进来的郁金香这次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悬浮漂移，像被一只只手捧着，漂浮到每个人面前。
众人神情紧张地盯着自己面前的话。
只有梅森笑眯眯地接过来，珍重地插进自己西装上衣口袋。
“明日工程的工作原理是，引导附近精神力者的精神力被放大，一对一将普通人的精神力丝牵引出来。”
“因为每个人的精神力强度有限，人多力量大。这其实也是首都星和联盟的新生儿普遍都是精神力者的原因，不是因为基因上的遗传，而是环境渲染，这两个地方的精神力密度和强度都是最大标准。”
“至于为什么不是放大我自己的精神力，我的回答是，不需要。”
“明霄女士，我的答案是不需要。如果我的能力根本没有被限制的可能，那我已经证明自己不需要被限制了，就算没有明日工程，我的精神力抓手也能把剑悬在所有人头顶，就像这朵花。”
“所以我之前说，我的精神力和别人不一样，就是这个意思。”
法庭内所有人表情石化，明世玉抛出的惊人成果足够多，但这是冲击力最大的一个。
梅森和明珠是在场唯二面不改色的人。
连明霄都睁大了眼睛：“你的精神力强度竟然到了这个地步，那拉斐尔计划……”
梅森狐狸眼眯起，笑吟吟地说：“没错，明小姐不愧是行家，明日工程不是世玉的触手，拉斐尔计划才是。”
他在世玉偷偷给他发那条想你了的短信时，就隐隐知道，拉斐尔计划是自己做得最成功的投资。
众人神情恍惚，艰难地回忆起被冷落多时的拉斐尔计划，精神力附着技术……草，精神力附着技术！
这意味着以明世玉的精神力强度，他能调度所有和他精神力相连的器械。拉斐尔计划囊括了什么来着，最高级别貌似是……卫星武器？
皇帝彻底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权杖。
这时，宇宙中随着无重力悠然旋转的卫星炮筒突然调转方向，隔着光年计量的距离，缓缓地对准了首都星这个渺小的法庭。
咔嚓——目标锁定。
众人后背涌上一股恶寒，就好像被太空怪兽凝视了一样。
庭审结束于卫星武器的森然瞥视，窗外传来如雷般的欢呼。
明世玉被梅森护着离开时，首都星方位部门的人请求他们让步：“明世玉先生，您看外面的游行……既然已经当庭宣布无罪，您能不能帮我们疏散人群……”
明世玉打断了他，不讲道理地说：“不能，接下来是你们的工作了，我是个研究员，只负责抛出技术，剩下的烂摊子是你们政客的活儿。”
他冷冷控诉道：“你们把我传讯到庭审，已经很过分了，请适可而止。”
梅森搂着他哑然失笑，随即看向文森特：重新制定精神力细则，这小子有的忙了。
曲终人散，四周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极有眼色地没来打扰公爵大人。
梅森紧了紧搂在明世玉腰间的手，明世玉突然和他独处，浑身不自在起来。
“那么，明世玉先生，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你猜我正在想什么？”
明世玉在法庭上的清冷样不见踪迹，他移开视线，顺便转移话题说：“我怎么知道。明珠呢？她有没有告诉你，自从你停止分裂首都星的消息传来，她就对你失去所有意见了，所以你们下次见面，看在我的面子上，能不要掐架了吗？”
“听说你们在包厢相看两厌。”明世玉不安地想，梅森又刻意营造起这种暧昧气氛了，他不会在想起自己哄他让自己站上法庭，让他停止分裂转而废除内阁的时候，胡乱答应了他的那一堆条件吧？
要怎么赖过去呢？明世玉分神想。
梅森打趣地眯了眯眼睛，说：“我在想，既然你这么厉害，精神力勾勾手指就能把炮筒移个位置，那么……”
明世玉：“嗯？”
“那么，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你被我压着乱摸，居然表现得像是柔弱得毫无反抗之力，你该不会是私底下很乐意很享受吧？”
“原来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被你看上了，蹉跎了这几年，我们算什么关系呢？”
明世玉不胜其扰，假装没听见往门外走去。
门外捧花的边缘星系人还没有完全散去，其中，自发为游行伴奏的银河交响乐团还在收拾场地。
那小主唱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明世玉，小声惊呼：“明世玉！”
他看见梅森后有些不高兴：“这位就是那天来接你的未婚夫？你好，初次见面。”
梅森却眼睛一亮。
未婚夫？你在外面是这么介绍我的？
明世玉瞪了他一眼，在他张嘴前面无表情地说：“他什么也没说，你什么也没听到。”
梅森正要开口，一只衔着郁金香的食花鸟嗖地在他们面前掠过，带着还未说出口的那句“但你脸红什么”飞上高天。
帝国已然是另一番模样。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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