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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晕晕乎乎地想：边缘星系的太阳确实太不像话了，这里本来大气稀薄，地表颜色浅，小少爷被灼伤也是情有可原。
不，什么情有可原，他都受伤了，难道还要责备他什么吗？
我们聊了几句。
我装可怜告状，我猜用不了多久，航线上那些混账舰长就会变得和在联盟一样乖乖听交通员的话——但那不重要，我只想让他继续用那种安静又柔和的眼神继续看着我。
他在交谈间不经意显露着一种神秘的高智商感，面容过于精致美丽，以至于他不笑时有种远在天边的清冷感。
他对边缘星系的跃迁的事很感兴趣
美人在前，我忍不住卖弄，想让他多说几句话。我就着眼前小孩子被父母送上星舰的画面，说自己在这跃迁港干了几年，什么稀奇事都见过，别看这些父母现在哭得肝肠寸断，其实花了大价钱送个只养了几年的小孩出去，有不少人后悔，那些不回来闹着要毁约的才是少数。
星舰航行动辄十几年，如果他们真的毁约了，那孩子连孤儿都不如。
他眼神飘渺地望着月台，说：“超长途星舰航行可以算得上是一种一次性、高成本的精神力体验卡，你认为这是精神力对边缘星系人的人性考验吗？”
我没想到，他竟然避而不谈，不和我一起唾弃人性、亲情和爱的脆弱，反而怪起精神力来。
他没有看向我，目光很遥远，远得就像看见了未来，我明明坐在他身边，却像是匍匐在他脚下。
我迟疑着说：“你也许觉得这是坏事，其实大多数边缘星系家庭一辈子都付不起离开这里的船票，来过这个月台的人已经是边缘星系里最出色最有能力那群人了。”
比如我，也许下次你还愿意踏足这片极度贫瘠又极度富饶的土地的话，我已经被饿死了。
“能被送出去，离开边缘星系的那批人，以后过得再不如意，都已经觉得自己身在天堂了。不提联盟、首都星这种好地方，就连普通人最多的中央星系都富得流油，就算做孤儿也是值得的。”
而可悲的是他们的资源都是从边缘星系来的。我们这里确实狼狈得有些不堪了，万幸小少爷不是首都星人，联盟不靠剥削宇宙外援创造利益，他的优渥生活不是被边缘星系的血泪供养的。
小少爷却问了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问题：“如果包括边缘星系人在内，帝国所有人都能获得精神力，至少关于跃迁的部分，爱就是爱，不应该被精神力考验，不是吗？”
好傻的聪明蛋小少爷，精神力被用来瓜分财富，他却希望全帝国一半的人口不要再被距离考验爱不爱这种傻事。
我认为这是他不从事明家几代人积累的医疗领域转投精神力的原因，以他的天赋和水平，有很多轻松但更容易谋取名利的大课题。但他选择精神力是因为有自己的原因。，可能在他看来只是一个稍微沉重了一点的担子，但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重要太重要了。
我那时不知道他的能力，却已经觉得他对于边缘星系人来说，极致的容貌和天赋，冷若冰霜的气质，已经足够令人心折，但对精神力缺陷者的同情露出一颗柔软的心。
我们没有聊很久，身后有个可恨的男人远远地在等他。
不过他在分别前问我：“如果你面临这个考验，会怎么选择呢？”
“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有点伤心。”
小少爷，独自陷在泥里麻木的人，仰头看月亮的时候肯定会伤心的。
我说：“我没什么可被考验的，比底层的边缘星系人还要不幸一点，我孤身一人，也许会头也不回地离开吧。”
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就和我轻轻挥了挥手告别，真漂亮，我再也没见过他。
那时我只是想卖个惨，让他记住我，没想到……
细心的朋友可能发现了，我的IP在拉斐尔星系。我怀疑那天自己是不是被恩赐亲吻了神的指尖，反正那天我往跃迁口一看——
闪着幽蓝的光晕，千丝万缕涌向宇宙，我下意识就看见同样的光点，连远在万千星系以外的首都星我都能感应到。
精神力者才能看见的精神力洪流，精神力者的航线！
我离开边缘星系后，才知道这样的幸运儿不止有我一个，也许是他一时兴起，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挑人的。
那位郁金香先生经常来首都星，似乎自从第一次来过之后，明氏的家主小姐就被他说服了，不再过于担忧他的安危。
于是，一小部分人悄悄立起一尊郁金香神像，也许是为了乞求好运被他看中，但后来渐渐演变成真正的爱戴，直到明日工程问世！
我一直在关注这件事。
他和我们站在一起，只是因为纯粹的好心。他甚至付出了很多，忘恩负义的首都星大学撤销他的实验室，在王室对他的污蔑控诉上给他泼脏水！
我仍然认为自己是边缘星系人，我们不能失去他，他却从未要求我们付出什么，甚至为我们留好了退路。
他说诺克斯星球有种像小灯泡一样的花很漂亮，希望我们也能去看一看。
如果有人也曾经捧着郁金香在街头庆祝，如果你也认为哪有信徒不供养自己的神的话，也许……
也许你可以去被星盗管辖的第一街区X巷里走走，那里偶尔会进出一些东方面孔的联盟人。
如果你成功亲吻到神的指尖的话，在去诺克斯星球看小灯泡花海前，你能不能去捧起首都星的那朵郁金香？
你能不能捧起首都星那朵郁金香？
我和最早在郁金香雕像祷告的人们在那里等你。
第67章 第67章
星历X年日, 在所有人被明日工程纠纷法案吸引目光时，被搁置的圆桌会议悄然开启。
首都星郊外一处隐秘的高塔之上，尘封百年的瓦伦丁家徽和温莎王室图腾再次并肩挂在会议室中央。
瓦伦丁家族执掌军权, 在蓝星时期协助蔷薇王朝建立庞大的星际帝国。因此在帝国宪法中, 瓦伦丁具有开启圆桌会议的特权, 具有监督会议流程的职责, 并且在投票环节一票相当于三票。
金丝楠木的华美圆桌旁汇聚了皇帝、联盟领袖、瓦伦丁公爵、内阁首臣、议会长和远征军元帅等帝国的中流砥柱。
气氛庄严肃穆，没有人寒暄、辩论，在帝国政治格局大变的情况下, 投票就是出招, 站位立场直接决定了变革方向，于是他们直入正题。
议题不再是梅森日前坚持的边缘星系和拉斐尔星系独立, 而是做出废除内阁——或者说, 废除王权至高无上原则。
皇帝脸色铁青, 梅森最近的动作已经让首都星和王室名存实亡，他愿意把议题改成废除内阁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否则不仅仅是失去边缘星系和中央星系那么简单，而是整个帝国的彻底分裂。
梅森脸上也不见笑意，在场最长袖善舞的人少见的冷脸，说：“我以莱因哈特皇帝任命的公爵名义正式弹劾本届内阁及内阁制度, 并要求正式废除内阁制度，理由如下：”
“第一，治国无能, 冗余低效。内阁成立以来, 职权于议会高度相似, 导致帝国权责混乱。”
“第二，党同伐异, 谋害帝国精英人才，严重损害帝国利益。三日前明世玉先生和明氏家主明珠女士乘坐的短途星舰遭受袭击，军部控制的犯罪人员招供他们直接受雇于内阁成员。”
皇帝皱眉，看向雪莱，雪莱摇头，这件事内阁甚至不知情，是部分贵族的自发行为，但内阁完全失去对贵族的控制，也算是严重失职。
更何况受害者是明世玉和明珠，自从在边缘星系建立了明日工程基地，把技术全部交付后，从帝国的整体利益出发，明世玉只能被拉拢，唯独不能出事。
“第三，屡次调拨远征军提前拔营，破坏帝国宇宙资源开发，pan'guo'zui”
梅森看了一眼坐在皇帝下首的联盟领袖林先生，联盟事不关己，有自己的完整资源循环系统，不依赖首都星和精神力歧视，再加上天然是明世玉的阵营，无论闹成什么样都是赢家。
梅森收回视线，联盟极有可能投出中立票，两边不得罪，虽然不能拉拢，但只要联盟不投反对票……
林途远头发花白向他点头致意，在紧张的氛围里微笑时眼角堆起细纹，看上去十分儒雅随和，却让人看出不出他的立场。
皇帝轻敲权杖，投票开始。
他身后的礼官捧着王室密钥上前，摁下反对键，会议室中央大屏实时现实投票数。
远征军元帅、贵族代表相继在他身后投出反对票。
梅森脸上终于挂上了经典的公式笑容，按下投票键后比数瞬间持平。
皇帝面色不改，贵族代表不敢抬头看他的脸色。
瓦伦丁家族在帝国建立初期和蔷薇王朝温莎家族齐头并进，君主承诺世代维护瓦伦丁的荣耀门庭，否则将永远失去瓦伦丁宝贵的支持，写在宪法基本法的三票原则就是保障。
如今皇帝谋杀瓦伦丁夫妇、暗中追杀他们嵌套的唯一子嗣的事在首都星是人们心照不宣的共识，最终在梅森重掌权势后迎来最惨痛的反噬。
帝国最顶级的权贵们沉默地投票，议程进行得飞快，赞同和反对双方势均力敌，但赞同方隐隐占上风。
形势却在太子按下投票键后迎来反转。
太子平静地按下反对键，本来梅森方应该保持的一票优势被瞬间拉开。
居然，被反超了。
现任议会长文森特惊愕地看向梅森，发现他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虽然太子为了母亲这几年孜孜不倦一心想拉皇帝下马，但最终梅森的政见无可避免地从弹劾皇帝倒向弹劾内阁，他在权衡之下终于还是选择了维护王室的权威。
文森特却完全没办法安心，整个人就像被倒吊在空中摇摇欲坠。圆桌会议上每一个人身后都代表着滔天的权势，每一票的分量极重。
文森特是个经典骑墙派政客，他一路追随梅森只是因为他实在太有赢面了，毕竟是梅森提出的圆桌会议，来势汹汹，现在看来，他竟然站错队了吗？
投票时梅森阵营有人倒戈了，这导致赞同方铁板钉钉的优势成了悬念。
在他们的规划里，太子从一开始就属于他们的阵营，理所当然该投出赞同，让梅森稳稳保持领先一票的优势。
而现在，还没有投票的人只剩下内阁首臣和联盟领袖。
文森特额上冒出冷汗，心里苦笑，这下完了，内阁是皇帝的铁票仓，等首臣投完票，皇帝领先两票优势。
先不提联盟会不会投中立票，就算联盟站队梅森，皇帝的一票领先已成定局。由梅森发起的圆桌会议居然不能扳倒皇帝和内阁，瓦伦丁公爵的政治信誉会遭受重创，正常人面临这种危机会永远失去下一次机会。
最糟糕的是，之所以所有人对投票慎之又慎，是因为投票的一锤定音性质，双方政敌不遗余力地发挥影响力，导致了投票环节会把双方势力暴露无遗。
投票结束后，失败方将面临全面清算，连一条漏网之鱼都不会有。因此，有顺序式的站位投票，越发展到后面，投票者会根据双方阵营的力量而倒戈。
因此，基于联盟的与世无争属性，他们不会主动得罪首都星真正的统治者，之前这个位置是梅森，现在看来已经转变为皇帝。
所以联盟会投皇帝，皇帝将以领先三票的优势大获全胜，梅森输得越难看，他面临的围剿就越残酷。
梅森就算拿到平票都算输，更别提输三票了。
文森特努力控制自己的手不要发抖，他是梅森的直系下属，就连现在议会长的地位都是梅森给他铺的，他也是铁板钉钉的公爵党。
现在他只能祷告梅森神兵天降搞定联盟领袖，就这样还得突然拿出一条法律解释，定义联盟领袖的投票权优先，一票顶两票——想想都不可能。
所以，他只能指望凭借梅森超高的政治水平东山再起，别人做不到，但梅森确实有机会。
只能这样想看吗？
皇帝方肉眼可见放松下来，一个个面容舒展，洋溢着必胜的喜悦。皇帝嘴角牵起一抹浅笑。
年轻的内阁首臣打开投票键外盖，神情有种不合时宜的温柔。
皇帝察觉他的表现不对，心头一紧。
梅森冷漠地挑起嘴角，狐狸眼微微眯起，还端着贵族的高傲架子。
果然，雪莱轻巧又慎重地按下了赞同的绿色按钮，然后微笑向皇帝致意。
我的地位和成就？不能便宜了梅森让他霸占明先生？抱歉了，我的阵营甚至不是我自己也不是内阁或皇帝，而是明世玉。陛下，要怪就怪明先生讨厌你。
梅森看着皇帝眼睛用力得带上了血丝，几乎想开瓶香槟庆祝，然后举杯嘲讽他。
这就是明珠和他毫无芥蒂暗中扶持雪莱的原因。他喜欢世玉，无论身在哪个位置，他都会做出有利于世玉的选择，在他面前用世玉诱惑他反而是最昏的一招。
自私自利的君主怎么能理解，就算是占有美人的诱惑在前，什么都比不上把心上人拉下神坛的罪孽。
更何况……梅森不爽地移开视线，这个雪莱貌似有些绿帽情结，世玉被配得上他的人占有反而会让他满足。
不枉梅森天天在这个小子面前炫耀地位，闹得林临说他在别的男人面前孔雀开屏很诡异。
恶心死了。
平局了，绝地翻盘！
文森特见状大喜，刚激动地和梅森对上眼神向庆祝，没想到看到梅森不爽的臭脸。
文森特：？您有什么毛病，多一票还不高兴了是吗？这样哪怕是输，至少不会输的太惨。
毕竟因为明先生的缘故，联盟对他们公爵的态度可算不好。
现在局面完全取决于联盟的态度，将林途远推到风口浪尖上。在双方平局的情况下，中立票和弃权已经完全失去意义。
梅森终于一改先前傲慢的态度，目光灼灼看向这个年老却充满智慧的老人，不是为了拉票，仅仅出于对他的尊敬，理解他为了联盟利益做出的任何选择
不过，他倒是对于现在的票型早有预料，林途远会选什么他已经心里有数了。
林途远对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毫不在意，他没有卖关子，站起后发言道：“感谢圆桌会议对于联盟的邀请，从蓝星时期到银河大跃迁时代，并不仅仅是简单的从属关系，联盟在百年来承诺支持和维护首都星，从未逾越。废除内阁制度属于帝国层面的内政，联盟本应支持首都星的独立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文森特心里，沉了沉，恨不得把这老拽下去自己替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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