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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瑾瑜有些不自在,大约是在唐书玉那儿被对比惯了,习惯了对方说他不如徐远舟,此时唐夫郎对他的平和与亲近,竟让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说是不挑食,唐夫郎还是问了他喜欢的口味,加了几道菜。
今日这顿晚膳,几人吃得可谓是其乐融融,岳父关怀,小舅子亲近,在一声声的“瑾瑜”和“哥夫”中,宋瑾瑜差点被哄得找不着北。
等到晚膳结束,心中还在感慨,和善亲切的岳父,温柔明理的岳母,懂事可爱的小舅子,怎么就养出个唐书玉这样的哥儿呢?
酒过三巡,脑袋晕乎乎的宋瑾瑜,深深感叹着。
饭后,唐夫郎带着唐书玉进了卧房说私房话。
“瑾瑜性情单纯,是个好孩子,即便做不成大英雄,也能做个好丈夫,你嫁给他,不差。”
这是还担心他放不下呢。
唐书玉眉间不耐:“我知道了阿爹,都成亲了,您真不用重复念叨。”
唐夫郎似笑非笑,他念叨?是谁一月前还死活闹着要守寡的?
但见唐书玉神色并非敷衍,他也不好继续揭哥儿老底。
他转移话题小声问:“你们圆房没有?”
唐书玉想到昨晚,脸色差点没绿,但想到好歹是完成了任务,此时也十分理直气壮地表示:“当然!”
哼,这回没话说他了吧!
唐书玉心中荡漾,连昨晚的牺牲他也觉得值得了。
唐夫郎却面露怀疑:“真的?”
唐书玉怒了:“阿爹您怎么能不相信我!我说的当然是真的!”
见他神色坚定,并无紧张犹疑,还这般理直气壮,唐夫郎勉强信了。
既如此,他从一旁的抽屉里摸出一本书册,珍而重之地递到唐书玉怀里。
“这是阿爹最喜欢的珍藏,也是阿爹得你阿父多年独宠的秘密法宝,我家玉哥儿又美又乖,再学了这法宝,保证能将你夫君拿捏在手心。”
唐书玉好奇打开,却被书中图鉴惊得瞪大眼,迅速合上。
书房,唐父也笑眯眯地把一本图册递给宋瑾瑜。
“瑾瑜啊,这可是你岳父我这么多年都没有年老色衰,夫郎依旧热情满满的武功秘籍,你学了他,至少永葆青春三十年。”
宋瑾瑜震惊了!
宋瑾瑜感动了!
“岳父,您竟然把这么厉害的武功秘籍传授给我,小婿定不负您期望!”
满心以为自己得到了江湖上能飞檐走壁延年益寿武功秘籍的宋瑾瑜,满怀期待地翻开图册。
宋瑾瑜:“……”
唐夫郎走后很久,唐书玉仍未从方才的震惊与心疼中挣脱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阿爹阿父这么多年的恩爱夫夫,竟是靠阿爹那么大的牺牲维持的!
他原以为阿爹阿父感情深厚,阿父对阿爹万般疼爱,竟都是错付了!
昨晚他与宋瑾瑜不过是那般简单的步骤和动作,便已经那般疼痛,回想图鉴中的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唐书玉简直不敢想,阿爹有多痛苦。
每每想到这儿,他就有种想给阿父下不举药的冲动,阿爹他太难了!
去唐书玉卧房的路上,宋瑾瑜心情沉重。
他万万没想到,看着沉稳持重,和善又威严的岳父,私下竟要经历那样的痛苦。
这么多年,竟还没断,也是不可思议。
这就是一家之主要承受的代价吗?未免也太重了吧?
宋瑾瑜不敢想,自己若是要做岳父那样的大丈夫,要经历怎样的折磨,铁杵磨成针,也不过如此。
宋瑾瑜心中一边敬佩,一边敬而远之。
他推开门,唐书玉闻声望来,二人四目相对。
刹那间,唐书玉将图鉴往深厚藏了藏,宋瑾瑜抱胸压着胸前藏书的手紧了紧。
此时此刻,二人脑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对方看到这本书!
宋瑾瑜:想折磨他?没门!
唐书玉:想伤害他?做梦!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夫夫相
在唐家住了一晚,第二日,唐宋夫夫便各怀心事地回到宋家。
宋瑾瑜揣着那本图册,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将书房上下里外都看了个遍。
藏在哪儿呢?
既要不突兀,又要不容易被人发现,宋瑾瑜皱眉寻找良久,最终,目光落在那一排排的书架上。
藏起一棵树的最好办法,便是将它放在森林中。
藏起一本书的最好办法,自然是将它藏在无数本书中。
宋瑾瑜书房里的书,自他不再进学后,便成了摆设,平日里难得翻上一回,倒让他忽略了过去,此时再见,却是双眼一亮,只觉得此乃绝妙的藏书之地。
他在书架中穿行,将那本保存虽好,却也能瞧出是经常翻看的图册,放进一堆与它新旧差不多的书籍中,拍了拍手,满意离去。
卧房,唐书玉视线在屋中翻找,衣柜?不行,他换衣勤,这里每天都有好些人开关几次。
梳妆台?也不行,这里都是珠钗首饰,金枝他们看得紧不说,放本书还显得突兀。
箱笼?也不行,不够隐蔽。
床上床下?每日都有人清理。
思来想去,唐书玉最终将目光落在自己的枕头上。
他看了看书,又看了看枕头,面上渐渐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他将打开枕套,将图鉴塞了进去,又将图鉴压在床上,自己枕了上去。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白日有他看着,无人敢在未经他允许时碰他的东西,晚上他枕着枕头,无人能在不惊醒他时看见图鉴,他与宋瑾瑜也不共用枕头,如此,便无人发现了!
唐书玉得意地拍了拍枕头。
他就是这般貌美又聪慧!
*
碧湖园
柳岸林景,清荷漪漪。
碧湖园乃京城数得上名号的景观园林,只要出钱,便能在此举办宴饮,接待客人。
这里人美景美味美,自然价格也很美,不过订个一两日,便要一日千金。
园中婢子身着红粉柳绿,袅袅婷婷穿行其中,上茶布景,面带微笑,身姿婀娜,让人瞧着便赏心悦目。
客人们陆续到来,场面随着时间逐渐热闹起来。
“孟兄,你给宋三发了请帖,他可说了来还是不来?”一名雪衣郎君见到来的人中,迟迟不见宋瑾瑜身影,心中难免忧虑。
“要我说,他如今正值新婚,正是与新夫郎情意绵绵,如胶似漆的时候,不来才是应当。”有另一人道。
他们成婚比宋瑾瑜早,自是经历过刚成婚时,与妻子夫郎浓情蜜意时,恨不能下不了床,更何况出门看早已经看厌的几张脸?
今日东道主,也是提出要请宋瑾瑜来赴鸿门宴的孟六闻言,自信满满道:“今日我给出的彩头,可是辛道人耗费三十年时间游历,又耗费十年时间写的《逐风记》最后一册,他必不会缺席。”
纨绔不爱读书,说的自然是正经书,除此之外,总有一些书籍,是哪怕不爱读书之人,也会想要看一看的,比如话本,又比如游记。
前朝辛道人所著的《逐风记》,便是游记中的顶刊顶流,其中地域之广,风俗见闻之丰富,是其他书远不能及,更何况那辛道人性情洒脱,文笔风趣,简简单单的事情,在他笔下也变得颇为有趣。
因此,一经刊印,《逐风记》便火爆不已,只可惜出到最后一册时,辛道人去世,最后那一册还未刊印,原稿仅存在于他弟子手中,后虽也有流传,却数量稀少,一本难求。
而如今孟六愿意拿出来,显然也是下了血本,毕竟今日之前,谁也不知道孟家竟还有这本书。
说着,他笑容意味深长:“更何况,若是他今日不来,我还当他们夫夫你侬我侬,若他来了,不正说明夫夫新婚,还不如一本书吗?”岂不更惹人嘲笑?
然而他笑完,却没听见他人附和之声,抬眼一看,却见众人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上来,目光更是如狼似虎,孟六心中一惊:“你们做什么?”
“好啊,原来你还有这种好东西,竟也不肯与我们兄弟分享,孟六,你可真大度啊!”众人说得咬牙切齿。
“就是!咱们兄弟多年,终究是错付了!”
孟六被众人围着,心下暗暗后悔,早知道就不显摆了,如今看来,今日不仅要给宋三一本,这些人恐怕人手没有一本,今日是出不了碧湖园的。
他正要举手告饶,余光却忽然瞥见什么,当即双眼一亮:“各位等等……今日正事当前,一切都先放放,之后在下必定会让各位如意,眼下最要紧的人已经到了!”
众人循着孟六的视线看去。
却见有两人随着婢子指引前来,二人皆是一身雪青烟紫,衣袂随风,薄衫轻盈,金光镶嵌,如尘似雾,矜贵皎然。
同色帷帽戴在宋瑾瑜身侧之人头上,遮住容颜,唯有轻纱拂面,朦胧梦幻,若隐若现。
二人相携而来,时不时含笑侧头,低声轻语,宛若神仙眷侣,般配莫名。
众人看得失神,却不知,他们眼中的神仙眷侣,此时正在含笑轻语的二人说的却不是他们以为的夫妻蜜语。
宋瑾瑜:“都说让你快点,你还磨磨蹭蹭,人都到齐了。”
唐书玉:“又没迟到,你急什么……他们为何这么看着我们?我们应当没迟到……?”他说着,语气都有些迟疑了。
宋瑾瑜见状也觉不对,低头看一眼自己这身被唐书玉强行要求的衣裳:“定是你选的衣服!出门在外,我从不穿这种衣服,庸俗。”
他也穿过紫色,但从没有如今日这般高调奢华。
唐书玉在帷帽下翻了个白眼。
“没眼光!”
小话说完,二人也到了目的地。
“你们愣着做甚?莫得出门走的急,将魂魄落在家中了?”宋瑾瑜皱眉看着众人。
众人闻言回神,勉强笑着去搭宋瑾瑜的肩,“几日不见,你这张嘴功力见长啊。”
宋瑾瑜心道,也不看看他每日受谁的耳濡目染。
他微微侧身,偏让几分,露出身后之人,“这位是我夫郎,姓唐。”
几人也参加过他的婚宴,也见过唐书玉,只是没看清样貌罢了。
此时纷纷拱手对唐书玉道:“还未恭喜二位新婚燕尔,喜结连理。”
唐书玉抬手取下帷帽,露出略施粉黛,却已经风华绝代的容颜,他朝众人浅浅一笑:“多谢诸位郎君,书玉也曾听夫君说,诸位郎君是他至交好友,今日一见,果然所言非虚。”
时间仿佛凝滞片刻,众人望着唐书玉的容颜,半晌方才有人出声:“哈哈,没错,我们与瑾瑜可是从小相识的好友,弟夫既与瑾瑜成了婚,日后便也是我们好友了,今后相邀赏玩,切莫推拒!”
未嫁之前,虽也能参加年轻未婚郎君娘子们举办的宴会,但到底有些有些拘束,如今成了婚,倒是不必那般拘谨了,这也算成婚的好处。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众人请的是宋瑾瑜夫夫,自然不好只让他们一对夫夫来,如今在场,但凡成了亲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带了自家夫人夫郎,只是郎君们是一边,内眷们又在另一边罢了。
如今唐书玉见过人,介绍了身份,便与宋瑾瑜分开,往内眷们走去。
内眷们来之前便听过夫君提点,知道今日要做什么,此时见到唐书玉,便待他十分热情。
唐书玉亦是口才极佳,与他们哥哥姐姐地称呼起来,双方迅速聊到了一起去。
只是聊着聊着,唐书玉心下有些不耐了,说好的比试赢《逐风记》,比试呢?为何还不开始?
另一边,被狐朋狗友们把话题东拉西扯想带到唐书玉身上的宋瑾瑜也渐渐神色不耐,怎么还在聊?有什么好聊的?说好的比试呢?彩头呢?
是的,唐书玉与宋瑾瑜,今日便是为《逐风记》而来,二人看见那张请帖,目光不约而同看着请帖上《逐风记》三字发光时,才发现对方竟是同好。
他们看着请帖,当即一拍即合、狼狈为奸……呸!决定赴宴。
然而来了之后,见其他人迟迟不进入正题,二人纷纷不耐烦。
大约是二人面上的神色渐渐明显,其他人心下以为自己方才的话术奏效,继续再接再厉,逐渐不再遮掩。
其实心思根本不在此的二人:“……”
“宋三夫郎,宋三郎君如今成了家,可有想过何时立业?”
“是啊,男子建功立业,方能成为一家之主,为咱们挣得荣誉脸面,从前只他一人时,可以不上心,如今既娶了你,又怎能继续碌碌无为,仰求家族庇佑。”
唐书玉只觉莫名,心说你们夫君是建功立业了,还是没受家族庇佑了?
是他许久没出门,不知时下风气,竟连吃父母家族软饭都不许了?
从前啃老、正在啃老、今后也打算啃老的唐书玉无法理解。
其他人不知唐书玉所想,见他皱眉凝思,还当他心有所感,对宋瑾瑜心生不悦,心中一笑,继续挑拨离间。
“不过,这也不是宋夫郎能决定的,从前宋郎君的亲表姐,宁家小姐,如今的太子良娣,也曾对宋郎君百般劝进,却都收效甚微,那时宋郎君待宁良娣极好,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记着她一份,可就是这般,也未能劝导成功,可见是本性难移,宋夫郎也不必挂怀。”
唐书玉:“……?”
他便是再不用心,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当即眸光微凝。
几人还在继续:“我倒是理解宁良娣的心思,宋郎君生性潇洒,非常人所能配,可惜了宋夫郎,宋郎君那样无作为,无担当的纨绔,不配宋夫郎这样的美人。”
上面那么多话,唐书玉只认同这最后一句。
但……宋瑾瑜配不配,都是他如今的夫君,别人岂能随意指摘?
有人还在道:“宋家心思玲珑,也不知走了怎样的好运,竟能在失去宁家这门婚事后,又定下宋夫郎这样的好婚事,宋夫郎成亲之日的盛景,我们也看了,宋夫郎嫁妆丰厚,有你在,宋郎君日后便是被分家,后半生也必然生活无忧,什么便宜竟都叫他们占去了。”俨然一副站在唐书玉的角度,为他说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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