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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气外泄,改日为师替你分担一些。”归砚同叶上初在一起久了,倒不多觉得这份灵气有多突兀,可如今细细感知,他周身这灵气的确浓郁得有些不对劲了。
叶上初深感不妙,“怎么分担?”
“自然是……”归砚附身凑到他耳边低语。
“禽、兽!”叶上初气不过,拽过他的胳膊啃了一口,刻意撩开了衣袖,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牙印。
归砚一向洁症严重,却并未表现出多么嫌弃,转头谈起正事来,“几年前漠洲祥云现世,引来不少修士探寻,其中许多人却莫名失踪,尸骨无存。”
胤丛也记得这桩旧事,“当时不是有仙门派人查过吗?后来却不了了之了。”
“是。”归砚颔首,“但带头调查的,是亭崖宗,而摄灵术这种功法,最初正是从他们门下流出的。”
归砚锐利的目光投向阿强,“那‘蛇神’,究竟是什么东西,当真是蛇?”
“不是蛇,是人。”阿强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略显紧张,“我年纪小知道得不多,只听村里老人提过,蛇神是那人自封的,但确实有通天本领。”
“蛇神吸取修士的灵气分给村民,村民无需修炼,也能获得长寿。”
说到这里,他眼神黯淡下去,“我的爹娘,就是被蛇神吸干灵气而死的……”
归砚眯起眼眸,“你父母并非本村人?”
阿强摇摇头,“我是村里的孤儿,是他们收养了我,也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在这里长住下来。”
幼时,他常听母亲讲述外面的世界,说他们来自一个遥远而美丽的地方,那里人心向善,视夺取他人灵气为邪魔歪道。
后来父母的身份暴露,被指认是外界派来摧毁古寨村的卧底,蛇神震怒,而阿强因年幼且身负古寨血脉,在村长的苦苦哀求下才侥幸活命。
结合当年仙门探查古寨村无果的旧案,阿强的养父母,定然是仙门中人无疑。
胤丛看向归砚,“可我从未听闻有哪个仙门成功潜入过古寨村。”
“有。”归砚沉吟道,“还有一处仙门,不受仙界管辖。”
“梵音宫。”
叶上初听着他们分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而上。
归砚总念叨他灵气盛,这要是落到那蛇神手里,还不被吸成人干,“师尊,这地方太邪门了,我们拿到炎华血莲就赶紧走吧。”
归砚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别怕。”
他转头看向胤丛,“炎华血莲摘取之法特殊,木烟应当教过你,事不宜迟,你们即刻动身,切记小心。”
“那我们呢?”
归砚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替叶上初理了理睡乱的衣襟,白嫩的脖颈前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坠。
“我们……自然要去会会那所谓的‘蛇神’。”
第31章
翌日清晨,村长派人送来了早饭。
叶上初抱着块奶酥糕刚啃到一半,村长便拄着拐杖,笑呵呵走了进来。
他看向叶上初的眼神越发怪异,带着一种贪婪的欲望,“小公子,昨晚休息得可还安稳?”
叶上初乖巧点头,“很好。”
一旁静坐的归砚忽然开口,“尚可,昨夜窗外总有些窸窣的响动。”
“正常,正常。”
村长摸了一把苍白的胡须,“那是蛇神使者在巡视,护佑村子平安,乍听可能有些不习惯,往后慢慢就适应了。”
接着,他视线转向桌边的胤丛和扶荇,他们面前的碗筷干干净净,分毫未动。
“可是饭菜不合胃口,这二位公子为何不用啊?”
只见两人神色木然,目光空洞呆滞,听到村长问话,僵硬转动脖颈,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叶上初眼皮一跳,连忙放下糕点解释,“两位师兄昨日顶着烈日赶路,一刻不曾停歇,怕是中了暑气身子不适,实在没胃口。”
“原来如此。”村长未深究,很快又将注意力回到叶上初身上,待他慢吞吞用完早饭,终于道明来意,要带他去见蛇神。
少年欢快点头,“好啊,我正想知道蛇神究竟是何等模样呢。”
归砚自然起身欲要同行,刚到门口,却被两名村民抬手拦下。
他蹙起眉,声音沉了下去,“村长,这是何意?”
村长装模作样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呵斥村民,“无礼!怎可对蛇神的贵客不敬!”
而后朝归砚笑道:“莫怪,蛇神规矩如此,非本村人不得面见,此番蛇神只邀请了小公子一人,您不妨在此歇息片刻。”
归砚似是很不满意这安排。
叶上初柔软的手抓住了他的指尖,娇声娇气安慰道:“师尊,没关系的,小初就去见见蛇神,很快就回来,不会有事的。”
归砚沉默一瞬,终是妥协,低头仔细替他整理衣襟袖口,顺着他墨发抚了抚。
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中,竟浮起一抹发自心底的柔情与关怀。
“好,师尊等你。”
叶上初与他逢场作戏惯了,一时未察这份真心,只当是师尊配合他演戏。
离开房屋,村长拄着拐杖在前引路,叶上初乖乖跟在后面。
他明明仔细记下了每一步,可再抬头时,周遭景象却变得无比陌生,仿佛踏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界。
正如归砚昨夜推断,这古寨村地下,果然藏着障眼法阵,若无村人带领,外人寸步难行。
叶上初抬头望向远处那抹在房屋缝隙间若隐若现的绿洲,不知胤丛他们寻找炎华血莲是否顺利。
思索间,前面的村长蓦地停下脚步。
“到了。”
叶上初茫然四顾,此处与村中其他地方并无二致,只是在一片房屋环绕中,多出了一块空地。
空地四周矗立着七根粗壮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盘绕着一条雕刻的巨蛇,蛇身鳞片分明,獠牙阴森,冰冷的视线死死盯着闯入者。
叶上初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总觉得下一瞬这些石蛇便会破柱而出。
“蛇神在哪?”少年声音中含着紧张。
“莫急。”村长泰然自若,“蛇神既答应相见,绝不会食言。”
话音刚落,半空中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听说这次带来的,是个好货色?”
女子轻盈的身影落地,墨色长发如瀑垂落,眉宇间蒙着一层柔情,漆黑的眸子宛若含着一汪春水。
若细看,便能发现这温柔乡之下,潜藏着致命危机。
叶上初与那女子视线交汇的刹那,双方皆是一愣。
“……叶上初?”
“主人!”叶上初眼巴巴的跑过去。
他万万没想到,古寨村村民奉若神明的蛇神,竟是浮生杀手组织的前任主人,叶忆安。
当年尚且年幼的叶上初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浮生活下来,四成靠他自己命硬,其余六成,全仰仗叶忆安的宽容。
两年前,他与一位同僚共同执行任务的途中出了岔子,虽然任务目标成功解决,却给浮生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此次主要责任出现在叶上初身上,可是叶忆安没有为难他,而是给了他可以活下去的选择。
斩下那位同僚的头颅,他就可以活。
叶上初照做了,为了活下去,他从不觉得自己有错。
叶忆安染着鲜红丹蔻的食指轻轻挑起少年的下巴,仔细端详他日渐圆润的脸颊,轻嗅了一下。
“灵气至盛……上初啊,从前跟在我身边时,怎么没发觉你如此特殊,莫不是最近遇上了什么高人,替你打通了灵窍?”
叶上初抿着嘴,没提归砚,反而嘴角一撇,委屈之情溢于言表,“主人,你不在以后,边代沁他总是变着法儿欺负我。”
叶忆安轻笑出声,哄孩子似的,“阿沁那人,就是嘴硬心软,他以前看你不顺眼,不也没真把你怎么样嘛,我把浮生交给他,自然是信得过他。”
嘴硬心软个小毛球!
分明是嘴硬心更硬!
一到阴雨天,他身上那些旧伤便开始隐隐作痛,尤其是腰间那道口子,有时还要找归砚治疗才能好受些。
叶忆安的注意力显然更在他一身灵气上,不着痕迹舔了下唇瓣,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叶上初这才后知后觉,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叶忆安就是蛇神,她要吸走自己身上的灵气。
“主人,你什么时候成为古寨村的蛇神了……?”
叶忆安轻飘飘道:“我在成立浮生之前便是了。”
成立浮生之前。
蓦地,叶上初脑海灵光一闪。
蛇神会摄灵术,而这摄灵术出自亭崖宗的邪修,他唯一接触过与摄灵术相关的信息,来源于成烨的执念。
谈寄……
叶忆安。
他猛然倒抽一口凉气,仿佛看见昔日慈眉善目的主人终于撕下伪装,露出面具下可怖的獠牙。
他僵硬道:“主人,你、你不会就是谈寄吧……?”
叶忆安一愣,显然已许久没有人唤过她这个名字了。
她哼笑一声,指尖点了点叶上初的额头,“小上初知道的还挺多啊,老实交代,是不是从浮生偷跑出去了。”
这小子圆润了那么多,且一身华贵衣裳,怎么看也不像个杀手的模样。
叶上初梗着脖子理直气壮,“边代沁要杀我!是他逼我的!”
“我说了,阿沁是好人。”
谈寄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红唇开合间,鲜红的舌尖若隐若现。
“至于你……小上初,看在你跟了主人这么多年的份上,主人疼你,会让你死得舒服点。”
叶上初已然感知到了危险,他甩开谈寄的手,一边后退一边威胁大喊,“我师尊可是归砚!你想害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呦,归砚仙君?”
谈寄妩媚一笑,温柔与妖冶两种矛盾气质在她身上交织,“这是攀上高枝了,学会仗势欺人了?”
话音刚落,她反手扣住叶上初袭来的手腕,只听当啷一声,他藏在袖中的匕首应声落地。
“你的本事都是我教的,小白眼狼,不报恩就算了,这就想害主人了。”
怎么是个人就要他报恩!
他在外面欠了很多恩情债吗?
叶上初拼命挣扎,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却忽觉谈寄变得不太对劲,攥他攥得更紧了,失控般的力道,眼睛死盯着地上的匕首。
准确来说,匕首上面的鲜红琉璃珠。
“这是成烨的……你从哪里偷来的?!”
叶上初吃痛,眼眶瞬间就红了,“没有偷,是成烨送给我的!”
“你胡说,成烨早就死了!”谈寄情绪激动,一手钳制着叶上初,弯腰便要去拾那匕首。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光破空袭来。
剑气贴着村长的面门掠过,咔嚓一声脆响,将他手中的拐杖斩为两段,老头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地。
而谈寄在剑锋落下之际松手后撤,身姿如鬼魅般躲开,剑光狠狠劈在地面,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切痕。
“归砚!”
叶上初立马扑了过去,挥泪如雨,“归砚你怎么才来呀!我和小匕都被欺负惨了!”
归砚心底泛起一阵心疼,微凉的手指拂过他胳膊被抓出的红痕,刹那间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单手持剑,温柔将少年搂进怀里,轻声安抚着,墨霜在手中反射出凌厉的寒光。
“别害怕,师尊在这儿,师尊替你报仇。”
叶上初就着归砚的衣裳擦了擦眼泪,委屈着点头。
从最开始的嫌弃,到现在释然,归砚已然接受了他爱在自己衣裳上擦眼泪的习惯。
九条绚丽的狐尾在身后倏然绽开,卷了遗落在地的匕首,谈寄欲要上前抢夺,却是慢了一步。
归砚转头看向她,目光冰冷的似是看着死人。
谈寄脸色难看至极,狠狠瞪向瘫在地上的村长,“没用的东西!你是怎么带的路,他如何能找到这里?!”
村长也是愕然,他明明将归砚拦在了外面。
叶上初从归砚怀里探出脑袋,鼓着腮帮哼道:“我和师尊心有灵犀!”
他故意挺了挺胸膛,让衣襟内那枚小巧的玉坠露了出来,“你们这些坏人,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说罢,他迅速躲到归砚身后。
归砚状似无奈揉了揉他的发顶,而后冷声,“谈寄,你被逐出亭崖宗后仍不知悔改,摄灵术乃仙门禁术,你不仅以此残害修士,更妄图为凡人逆天改命,扰乱阴阳秩序!”
“仙君这话说的,大家不过是各凭本事罢了,何来正邪之分。”
谈寄指尖缠绕着一缕发丝,强作镇定,“再者,我满足古寨村民长寿之愿,他们心甘情愿信奉于我,何错之有?长生,难道就只能是你们仙家的特权!”
“强词夺理!”归砚厉声打断。
谈寄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叶上初,“仙君何必只盯着我,您怀里护着的这只小东西,阴沟里爬出来的小老鼠,手上沾了多少人命,造了多少杀孽,这般污秽也配站在名门正派的光明之下。”
归砚执剑的手蓦地收紧。
叶上初心头一跳,生怕他动摇,连忙在身后偷偷戳他的腰,“归砚,你别忘了我们的道侣契,还有你的修炼大计!”
归砚微微侧首,“就这么不信任师尊?”
小吉祥物贪生怕死,瞬间变脸,“信任信任,师尊天下第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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