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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及时撤了这个安排。
现在好像知道了。
许意池对这场婚姻的在乎,对陆衍文此人的在乎,对陆衍文该是多么状似毒药般的诱惑力啊。
约莫四十八分钟,陆衍文下了车,站在了盛泽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前。
已是十点左右,Alpha在秋风中凌乱地站了一会,没有进楼,拢了拢大衣,沉默地拐了弯,往旁边的商务街走去。
既然第一大前提是让许意池顺心遂意。
既然那股子冲动已经要让人把一切考究都弃置而去。
他掏出了手机,声音低沉:“您好,是小鹿花艺吗,我每周定期要的花,今天可以来提前取吗……嗯,送人,包装起来,要漂亮一点,我马上到……”
嘈杂的人声再度渐渐起了势,会议结束,员工们正从会议室里稀稀拉拉地走出去。纪曜声猛地一拉正大步迈过的许意池,喊着:“诶,小许总,留步啊。”
方才隔着会议桌离得远,这会把许意池一拉,两人的距离靠近了,纪曜声便很快就发现了些不容忽视的东西。
当即忍不住拉下脸来,眼神定在omega带着黑色颈环的后颈处。
太新鲜的Alpha信息素了,连颈环都隔离不完全,明晃晃彰显着夫妻俩日子过得还不错。
但纪曜声这次又把自己给按耐了下去,在许意池不耐烦地转头看过来之时,就已经整理好了神情,开口说:“小许总,是这样的,项目方面,我认为还有些细节需要和您商讨。”
“是吗,”许意池带着嘲意的不信直摆在脸上。小许总档期很满,没时间和纪少玩过家家,当即便决定要把纪曜声推给别人。
于是点点头,道,“跟我来吧。”
纪曜声顺从地跟了上去:“听说机甲的实体模型,盛泽已经在着手考虑制作了吗。”
“并没有,最快是半年后,”许意池说,“技术瓶颈点并不在制作,攻克了驾驶舱的信息素问题之后就会很顺畅。霖海的负责人这么不专业吗,这种话也能问得出来。”
“我的意思是,小许总,”纪曜声今天的脾气好得过分,“我能来应聘,做盛泽的实验小白鼠吗?”
驾驶舱里用作激化的化学物质已经基本敲定了种类与浓度范围,但最后的可行性只能由人真刀实枪地上去测试,才能得出最终结果。
“不能。”许意池进了电梯,按了九楼,毫不留情,“盛泽有人选。”
“哪会有比我更好的人选呢。过硬的身体素质、高等级的信息素、还有专业的操作知识。”纪曜声很自信,“更何况,许总,我可以免费。”
这样的话,许意池想着,很快就改了注意,毕竟怎么想都特别划算,便宜劳动力谁不想要。
电梯门开,许意池往后灿烂一笑:“那好,盛泽十分欢迎纪少来。”
纪曜声眼前一晃,定了定,许意池一刻不停地出了电梯门,继续公事公办道:“不过纪少见谅,我今就陪不了你了。”
一边说,一边随手捉了个小员工,盯了一下他的脸,笑眯眯道:“我记得,是小程吧?”
“嗯……许总!”小程睁圆了眼睛应了一声。眼下是浓浓的黑眼圈,满心惊骇今天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又是一大早被上司抓在电梯门口。要命,上司竟还记得他!
“领这位去宁组长那里。”许意池交代,吸气、转身,叮的一声,电梯门再开,
一大束白茫茫突然占了满眼,同时扑过来的还有淡淡的舒心的花脂香。
作者有话说:
在一起的日子也得有漂亮的花
( ̄︶ ̄)
第44章 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比当初在学院的那一束更精巧更繁杂,包裹在正中的是某种许意池并不认识的蔷薇科白花,重瓣的边缘打着漂亮的卷,散发着自然、清新又浓厚的香味。
花束右上半,掩着一张雕着用烫金工艺勾出的立体简笔花的卡片。
许意池挑了挑眉,目光顺着花束往上挪,落到正捧着花的Alpha脸上。
黑色口罩、细方框眼镜,散下一两缕发丝的额头。
这束鲜花丝毫没有清丽风格可言,各种精巧的细节无故衬得本该素白的花华丽而贵气。
也衬得正捧着它的Alpha多了些肯一掷千金夺美人一笑的“衣冠禽兽”气质。
眉眼深邃,眼尾下垂,眼瞳黑沉沉雾蒙蒙,神色沉静、坦诚,眼底深色里掩藏着一些难以言明的情绪漩涡。
被藏起来的,或许是某种伤感、胆怯、痛楚、迷失、脆弱?
好在此刻的陆衍文眉头舒展,对着许意池弯眼笑了笑。盖住那些晦涩情绪的,是种在这个男人身上、难得又难得的细碎光采。
许意池不知道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陆衍文的眼神落点丝毫没变,换了单手托抱着那么一大束鲜花,另一手臂揽住许意池的腰,将他轻轻往电梯内带。
Alpha之间、信息素气息所带的天生敌意,让陆衍文完全无法忽视正在许意池后面的纪曜声。
但他实在不想再让这个烦人的Alpha扰了眼下的兴致。
电梯门自动关上,隔绝开了一切讨人厌的气息,一时沉寂。
许意池一言不发。
但omega的样子比陆衍文所想象得要缓和得多,这也让陆衍文体味到了点别的什么。
比如对于当下的许意池,起码被忽视被否定的感伤,要盖过得不到占不了的羞愤。
都跨到这一步了,还要这样审视着许意池,陆衍文自觉实在太过分。但他也实在需要在各种细节里找寻到许意池对自己的情感,一次次验证那点点的在乎、恳切、砰砰砰的心动。
虽然对陆衍文来说,这样也并不证明他改变了许意池的心。
但,陆衍文按下了那些心里蠢蠢欲动的苦涩与犹疑,往许意池那边,再走进了一步。
手上类纸材质的花束包装随着动作正发出着细微的声响。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便一时只剩下听得人心痒的摩擦声,和二位对视之间的抽丝剥茧。
陆衍文再度捧起花,说:
“我错了,意池。”
清晰而坦诚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空间里的沉寂。
许意池轻咳一声。他倒是没想过要把局面搞得这么别扭又腻歪。
但小许总当然还是得多捡回点面子,找回自己的场子,生硬地说:“陆教授,如果是出了什么工作上的差错,有什么问题的话,那恕我……”
“意池,”
很罕见地,陆衍文直接打断了许意池,“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陆员工,而是你这位迷人omega的一位追求者——陆衍文。”
“哦,”许意池语调平平地答应着,“这会就承认了么,那好吧。”
撇撇嘴角,誓要犟到底:“那不是工作,是又有什么事了?还望陆教授给个敞亮话。”
此时电梯门叮的一声再次打开。电梯里没有谁记得去按下楼层,停留在了九楼。于是再次遇到了仍在电梯外面杵着的纪曜声。
纪少很不客气地打量着在电梯里对峙着的俩人。
站在了一起,俩人身上对方的气息就更明显了,对,就是那样新鲜、浓烈、深入的AO标记。纪曜声内心里顿升一股说不出的难堪和恼火。
“许总,盛泽连电梯监控都按不起的吗?我可以私人赞助一下,以免员工们在这干点别的、耽误工作时间。”他揶揄道。
“跟你有个屁的关系。”许意池忍了他挺久了。
纪曜声:“许意池!……”
陆衍文抬手按了关门钮。
按下了十一层,小许总的办公室在十一层。
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从九跳到了十。
想了又想,还是憋出了一句,问着:“他为什么会在这。”
许意池回:“他是霖海的交接代表。”
看着陆衍文偏头绷紧的下颌,好像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他还说,要来为机甲驾驶舱的信息素适应性做亲身测试。”
陆衍文再仰起头,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问:“你答应了?”
“对,答应了,”许意池继续补充道,“他说他还能免费来呢。”
“而且,他说,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过硬的身体素质、专业的操作知识……总的来说是挺好的。”
“不会。”陆衍文仰着头。
许意池奇怪道:“什么不会。”
“不会是最合适的人选。”
“怎么说。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
“能用我吗,”陆衍文的视线还是没有偏过来,再微微垂下头,“不太想在公司和他再遇见。”
“相信我,我可以做的比他更好。”
小许总这一次特别顺心地就得到了自己想听的话,但反而又一时不顺气噎了一下。
十一层到达,电梯门打开。
陆衍文微侧过身,手臂向omega够去,手掌轻轻擦过许意池的肩头,将他往前面带,强调说:
“我什么都可以比他做的更好。”
陆衍文身上的Alpha气息便扑面而来裹着许意池,带着些秋意的凉气。
“那好吧。”许意池耸耸肩,“毕竟陆教授也是盛泽诚心聘请的对象呢,说话份量还是很足的。”
陆衍文捏了捏许意池的肩头:“是陆衍文。许总,要我现在给你递假条吗?”
许意池饱满的浅色脑袋晃了晃,没说话。
没有人提陆衍文一个低等级Alpha是怎么有底气和纪少这么一个先天条件如此变态的家伙去比的,还能放下这么一句话、看起来是这么有信心,说他比的过。
很简单,陆衍文不是夸大话的人,许意池便也在真心实意地赞同这句看起来很像大话的实话。
很快就走到了办公室门口,陆衍文在身后的距离似是更靠近了些。
许意池感受到了Alpha大衣衣角的毛呢材质擦到自己手背指尖的那一丝若即若离。
陆衍文伸出手越过许意池,够向门把手。戴着腕表的手臂性感,响在耳边的声音低沉:“我还有话要说呢。”
开门,陆衍文将许意池往前推,进门。那一大束花暂时被搁置在了门口的置物柜,后退抵住门,反手将门再关上。
轻拉住许意池的手腕,另一手再扣住许意池的腰,合力猛地将人拉近,俯身贴近。
面前Alpha的脸被骤然放大,口罩和镜框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许意池只看得清那双眼瞳浓黑的眼睛。
陆衍文抵上许意池的额头,抬手勾下一边口罩,半闭着垂下的黑睫在许意池眼前不住地颤动。
随后虔心贴上许意池的唇,温柔地碾吻。
陆衍文的一切动作都慢吞吞,但许意池没有丝毫抵抗的动作。
许意池会做的,是仰起头去迎合Alpha轻的慢的状似矜持的、实则却一直在勾人的动作。
最后在将要呼吸凌乱探入齿关的时候,许意池才狠狠顿住,想起来自己的面子自己的场子。
于是不管不顾地往上一撞,磕得两人当即分开。陆衍文往后退下半步。
他看着许意池,笑了两下。
“你还要说什么?”许意池说。
“我记得,你方才是来说了‘我错了’的,”许意池盯着陆衍文的唇,忍不住抬手,摸上去压了压陆衍文扬起的嘴角。
于是陆衍文将笑意给压了回去,一本正经地,收回了放在许意池腰上的手。
垂下眼,顺着捏了捏许意池放在自己唇角处的指尖。
“对,”陆衍文说,“但我现在想想,其实更该和自己道歉。”
许意池的手指逃开了,神色不惊,应着:“嗯哼,”完全是颠倒黑白,但他想看看陆教授还能说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来哄人。
陆衍文:“我是这么喜欢你。”
“……”许意池发现,他每一次听陆衍文说这种话的时候,都能像第一次听那样,没见识地感到惊异加悸动。
“但之前却是对自己这么狠心地,面对着你,将自己的心意给按耐了下来。”陆衍文接着开口,以一种颇为戏谑又感慨的语气,“意池,你能感受到我压抑的痛苦吗。”
许意池抽抽嘴角:“不太能。”
“那好吧,”
陆衍文说,“但若是对自己的道歉,我想,在我拿到这束花的时候,我就会接受并原谅我自己了。”
“那我现在将这束漂亮的花拿来送给你,向你道歉。或许,慷慨的许意池,是不是也能原谅我前几次的愚蠢了。”
许意池轻笑一声:“蠢吗?我看,陆衍文,你可是精得很。”
这两天不是耍得小许总团团转了么。
“还是有点蠢的,毕竟我后悔了。”陆衍文说,“我不为自己辩解,不论是为这两天无意识的、还是有意识的一些行为。”
“这声道歉,是为扰乱了小许总的心。”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陆教授脸皮是有这么厚。”许意池的视线扫过陆衍文脸上的掌印,又停在他的眼睛上,说,“不要混淆概念,陆衍文,你何止是……”
许意池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开口:“……”
“嗯,”陆衍文接了许意池戛然而止的话,
“意池,能不能允许我,去对着一个高在云端的人、破天荒那样低下姿态对我伸出的橄榄枝,存下些不安的质疑。”
“允许我,对这份偏爱会被很快收回的可能性,具有些难捱的恐惧心理。”
“不能。”许意池说,“陆衍文,你自认为很了解我是不是?凭什么就这么给我下了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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