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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意池微微后仰着，一时沉默。
目光落在了Alpha裸露着的、充血红肿得不成样子的可怜腺体上。
陆衍文的大脑在方才那场短短的测试里也是消耗得过载了，眼下对察觉出许意池的情绪有些分身乏术。
只迷糊地想着许意池的怀抱还是一向那么温热、安稳，惹人贪恋。
“意池，”
陆衍文轻喊着，声音低沉，“我做得怎么样？”
许意池环在他后背的手收紧一瞬，没有答复。
像是这没得到回答的两秒钟提醒了陆衍文什么，他接着加上一句，以示对前一句的内容修正：“实验怎么样？对结果还满意吗？”
“满意，”许意池才是答，“陆教授透支腺体换来的数据，怎么会不满意。”
许意池抬起手松开颈环的卡扣，平稳地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
临时标记对象放出的安抚性omega信息素顿时有效缓解了陆衍文腺体上的细密痛感，比任何速效药的药效还来的快。
纪曜声追了两步过来，看着在驾驶舱门口旁若无人紧紧相拥着的两人，身后是制作组员工叽叽喳喳兴奋讨论着的人声。
注意到许意池对着那弱得要死的Alpha再一次主动解开了颈环。
这会的许意池是解药还是毒药，陆衍文倒是反应了过来。本就过急跳动着的心脏猛地被紧揪着一痛，他迟缓地从omega肩上撑了起来，直起腰。
许意池见状，锐利地盯着陆衍文的眼睛，轻声道：“但陆教授，我不懂你要做什么 。”
“我不喜欢你这样。”
陆衍文的手臂缩了回来，离开了omega的肩膀，全身瞬息间便失去了温度变得冰凉。
他有些词穷。
许总聪明，说话喜欢拐弯留情。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收获许意池这么不留面子的直言否定，带着压不住的情绪外露。
“抱歉，我……”陆衍文的手臂悬在半空中，不自然地僵持着，“我不应该私自……”
“我也不喜欢你这样说。”许意池打断了他。他沉了口气，注意到陆衍文游离躲闪着的眼神，半抬起的手臂动作生硬。
突然对这家伙这么不留情面，是许意池也不想对他慢慢来了。他忽然意识到，要撬开陆衍文那副温和的外壳，可能得下猛药，而不是温水煮青蛙。
许意池：“从你那次拒绝我的表白开始，”
陆衍文终于抬起头，额前微凌乱的发丝让这会Alpha神色中的极度不安放得有些狼狈。
许意池：“陆衍文，你不觉得，从那次开始，你先前那些‘游刃有余’、‘分寸得当’的伪装就在暴露出很大破绽了吗？是我的原因？”
“啊……”陆衍文苍白地垂下眼睛，“意池，我想，我在你面前的样子，一直都没变过。”
“没变，”许意池说，“但没变，才让我觉得你这个人也太别扭了些，不是吗？”
“别扭到，时不时就要给我也冷不丁扎上那么一下，让我也不是滋味起来。”
陆衍文回答不了。他自以为能拿A+的“许意池科”，正在被严厉的考卷本身一点点打上红叉。
“我们是AO伴侣。伴侣不该是你这样做的，陆衍文。”许意池接着加码，摇了摇头，“我觉得，你应该不想只给我一个Alpha伴侣的空头支票，但我却委实只感觉到，你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让我难能做到去靠近你。”
“我刚才在责怪你？”
“也没有吧。”
“你的测试结果超出、完美，那边现在还在为那些美丽的数据叽叽喳喳地兴奋着。”
“我不满的是，你在不顾风险地，为了一些乌有的标准、或者是你心里某个莫名其妙的东西较劲——并不只为这个项目。而我想，这并没必要，这不应该。你必须……多少要顾及自己一些。”
“你在证明自己吗？”
陆衍文无声地张了张嘴。在许意池面前，他第一次觉得这么无所遁形。
是的，他在较劲，他想证明自己，他想用些更踏实的东西，让许意池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得更久一些。
许意池的眼睛里倒映出陆衍文的颓然，发出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般的疑问：“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明白。”
“……我想，”陆衍文艰涩地说，“我想我应该变得更好一些。”
“先不说我印象里的陆衍文形象好不好，”许意池不禁放轻语气，“但在亲密关系里面，用来等价交换的筹码，不应该只是对方吗？”
“有你这个人，就够了吧？”
“但你却总表现得如此如临大敌……我是什么需要你拼尽全力抵抗的洪水猛兽吗？”
“陆教授，不如让我们把这段感情放轻一些。”
作者有话说：
ヽ(*。>Д<)o゜
第56章 需要逃一会
放轻一些？
让陆衍文把这么些年的感情放轻一些？
陆衍文的心底蔓延开一股浓重的苦涩感。
苦涩的不是许意池这一句温柔引导的话语下暗藏的残忍，而是他很明白自己做不到，
做不到让许意池顺心了。
明白自己属实是该在“追随许意池”这条路上停一停了。再不停下来，就要走岔了、错过去了，跌进空洞里了。
即使是在许意池已纵容着给陆衍文作了弊的情况下。
“我知道了，”陆衍文习惯性地温和笑笑，“意池，但请给我一些时间，我……我需要一些时间。”
许意池仍觉费解：“……意思是？”
“意思是，”陆衍文叹了口气，“让我逃一会。”
终于能下个决断了，鲜活靠近来的许意池是畏畏缩缩的陆衍文所难能招架的，以至于他现下能做出的选择只有逃避。
不逃，他的破绽就会越来越大，将陆衍文狼藉的来路、卑暗的心思、无能的本质都曝露在那双温柔而犀利的浅色眼睛下了。
他需要逃一会，哪怕只是把自己粗糙地重新规整出另一个外壳。
这下轮到许意池无言了。
逃？
逃一会？
去哪？要多久？
不是……还回来吗？
许意池看着陆衍文那温和漠然到几近可恨的脸，竟然开始为自己半分钟前说的话感到后悔。
这剂药好像下猛了。他可不想让陆衍文逃，哪怕一会。
但话赶话地都这份上了，许意池也想不出什么即能保全面子又能刹住这架势的好办法了。
最终他无奈摊摊手，做出那副最常有的“无所谓、都随你”的慷慨模样。想了想，又抬手摸着将脖子上的颈环卡扣给扣上，隔绝开正隐隐绕在俩人间的安抚性omega信息素。
一边“好吧好吧”地答应，一边转过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停下，侧过半张脸，补上一句：
“另外，今天的测试很成功，恭喜啊，陆专家。作为奖励，下午给你放假，记得要去找医生看看你的腺体。”
陆衍文停留在原地，看着许意池挺直的后背：
“是我该恭喜许总。”
许意池没再回答，步履匆匆走出了隔离罩。
不知道陆衍文是逃去了哪，但许意池当晚下班回家，没在家里看到陆教授的人影。
月光透过门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的光带，客厅里黑漆漆冷清清。
许意池沉默几秒，才走了进去。却是先习惯性拐到了厨房内，轻响一声按开灯光，看到餐桌上仍然备着做好的一桌饭菜。
两菜一汤，摆盘规范简洁，一双木筷齐整贴心地放置在许意池常坐的位置右侧，饭菜还隐隐冒着蒸腾而上的热气。
胸口延至喉间都沉闷地堵得慌，许意池想起来头一次见陆衍文在家里捣鼓饭菜时，那只拿着锅铲骨节分明的手。
没胃口，许意池不打算动这桌子最后的晚餐。
他走出厨房，灯光调节到第一档下的客厅显得温和而朦胧。
许意池的目光掠过了这个家的很多处地方。
茶几，那里有一个日日准时刷新花束的小花瓶。近两天是只素雅娇嫩的淡粉百合，许意池昨还注意着随口夸了陆衍文一句。
置物柜，那有个显眼的装饰性扩香石。陆衍文会根据气候变化、不定期挑选不同的香薰精油，而许意池才是发现，摆在一旁的精油瓶已是不知在什么时候又换了一款。
沙发旁，有个突兀又碍地的杏色摇摇椅。许意池这段时间不舍得像以前那样一回家就钻进书房，于是会暗戳戳地拿个笔记本电脑来客厅——陆教授洗洗睡前基本都在那沙发上——俩人一待就待很晚。随之没两天，陆衍文就把这个椅子不明不白地给搬了过来，上面垫了柔软的羊毛毯。
许意池：“……”
没有这个贤惠的联姻对象，一直忙忙碌碌得过且过的许总哪能过上这么精致的日子。
陆衍文早已用他那近乎变态的服务意识细细打磨过这个家的方方面面角角落落，让每一处都变得舒适妥帖、合许意池的心意。而许意池本人总有些迟钝的后知后觉。
真正被温水煮青蛙的家伙其实还是你许意池啊。
希望陆教授不要逃得太远了，也更不要逃得太久了。
许意池坐到沙发上，仰靠着将后颈搁在沙发靠背上，睁着眼睛瞪天花板，视野里是陆衍文新装的内嵌式柔光白炽灯……
小许总掏出手机，保持着仰靠抬头的姿势，直愣愣抬起两只手臂，将手机百无聊赖地举着，查看通讯软件。
体面而礼貌地给陆衍文发了信息询问他的去向。
指尖停顿一会，又加上一句也不需要陆教授离家出走地去躲，该在家睡还是在家睡吧，他下午收到了消息，明天就会去Y市出差了，不在家，不耽误陆教授。
发完，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不自觉发起呆来之时，手机铃声又突兀地响了起来，许意池忙不迭再将手机拿起来。
看到屏幕上是纪曜声，又悻悻放下。
陆衍文这个不争气的A，对纪曜声实在缺乏一颗割划领地赶走同类的竞争心，那么纪曜声的纠缠对许意池来说简直就是无趣中的无趣，除了添乱毫无用处。
许意池没接电话。
再次拿起手机，蓝天头像保持着沉默的逃避状态，纪曜声则是直接甩了个定位过来：
“过来。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许意池微微皱眉，坐了起来，定位上是一家拳击馆。
约架？
Xu：“纪少，鸿门宴吗？”
纪曜声：“最后一次还是n+1次，你自己选。”
Xu：“哦。”
二十分钟，许意池到了拳击馆。
时候不早，馆内空旷，一眼就能看到纪曜声正对着沉重的沙袋发泄挥拳，像是和那袋子有啥仇似的。
看着也不是闲的没事干，上身是正儿八经的白色正装衬衫，宽阔的肩背轮廓显出结实的块块肌肉。
许意池看着他。
他不大清楚纪曜声毫无前兆地把自己约到这来有什么企图。
要真是约架就好了，如果纪曜声是能被打服的主，许意池早就把他揍得哭爹喊娘见着许总就不敢造次了，像齐川那样。
等了会，纪曜声才停下来，沉默地转身走到一旁的长凳处，拿起一对早就放在那的黑色拳击手套，冲许意池径直走来，递出手套。
许意池保持着抱臂的姿势，并没有接。
“有什么事？”许意池说，“纪少，时间宝贵。”
“你不知道你这么一口一个纪少叫得很没礼貌吗？”纪曜声狠啧一声。
“我要想显得有礼貌，就不会这么喊你了。”许意池笑笑。
“你真是变了很多，许意池。”纪曜声维持着递出拳击手套的动作，目光落在许意池身上，眼神复杂。
“这么多年了，人当然会变。”许意池垂下眼睫，对纪少的感悟兴致缺缺。
“变得更讨人厌了。”纪曜声猛一伸出手拽住许意池的小臂，把他往台上拽去，“以前我想你只是傻缺自大、少爷脾气，现在呢？眼里彻底放不下人了是吗？”
许意池是不屑于闹，由他拖着，直被他拖到拳击台中央。
“诶，诶诶，放手。”许意池说，“长话短说，纪少，否则我可不伺候你。”
纪曜声转过身，握住许意池小臂的手指一紧，简明扼要：“我还喜欢你。我要和你复合。”
“不同意。”许意池也是简明扼要，“我已经结婚了，我丈夫还没死呢。”
“见鬼，”纪曜声嗤笑，“我才不管这个。”
许意池冷眼：“我对你，没有半点兴趣。”
纪曜声猛然逼近一步：“我可以为了你，一直不进行标记。”
“……”
许意池抬眼，看了他几秒。
突然对纪曜声极轻地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俯身。
纪曜声不明所以地微倾了几分。
下一秒一记干脆利落的直拳精准地砸在了纪少迷倒众O的帅脸上。他瞬时被揍得歪过头、脑瓜子嗡嗡。
omega边活动了下发麻的右手，边利落地抽出左手、紧了紧颈环上的卡扣。接着三两下挽起袖口、错身走过纪曜声，接过他手里的拳击手套，不紧不慢地戴上。
“真是找揍。”
“来，”
“看看你许总到底他妈的变没变。”
纪曜声登时扑了过来。
不出片刻，就让他回想起了当初与许意池训练或是并肩之时那股熟悉的压迫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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