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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祝开心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像个小企鹅一样颤颤巍巍走在结冰的路面上,下一秒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妈呀,咋这么不小心,你别动,我去救你。”祝开心的好友兼室友左弥生没走两步,自己也四脚朝天摔在了冰面上。
忽然,一双手出现在左弥生面前,左弥生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声音惊喜地说:“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来你学校看看你,顺便给你个惊吓。”左弥生的女朋友一把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她在海市上大学,海市和林城隔着非常遥远的距离,但她还是想在没课的这天赶来见喜欢的人一面。
祝开心坐在冰面上,自己扶着一旁的栏杆站起来,走到远一点的地方静静看着她们幸福相拥。
这是祝开心来东北上大学的第一年,三个室友有两个女孩是东北人,几人关系很好,祝开心和来自南城的左弥生关系最好。
左弥生和她的女朋友正在异地恋,她们高中时就一直在一起,感情很稳定,并没有因为在不同的城市上学而选择分开。
祝开心经常在床上听左弥生和她的女友煲电话粥,内心很是羡慕酸涩。原本她认为自己和宋优也会像她们这样,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也依旧能好好在一起。
她的宿舍床上有宋优送她的粉色小熊,以及那只小虎鲸。
一年过去,不知道宋优在世界上的什么地方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宋优现在也在念大学吗。
“祝开心,你之前说,你和你女朋友也是异地恋?”压了电话的左弥生正在桌前刷手机,宿舍里的另外两个室友今天又不回来。
两个室友的家就在当地,每天下了课都是回家吃饭回家睡觉,宿舍里大多数时候只有祝开心和左弥生。
“嗯。”祝开心拉开床帘,点了点头。她和宋优虽然这一年多没在联系,但也没分手,她也依旧喜欢着宋优。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有的人能在分手之后不断和新的人谈恋爱。她觉得自己完全做不到,她就是喜欢宋优,只喜欢宋优,喜欢到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和别人在一起了。
“有照片吗,我看看。”
祝开心从相册里翻出一张自己和宋优的自拍,把手机递给她。
“哇,好靓,好天菜。”
左弥生从桌上拿起一袋锅巴,连带着手机一起给了祝开心:
“你跟她感情怎么样,平时怎么不见你打电话?”
“她不在国内,我们两个有时差。我睡着的时候她醒着,她醒来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我们联系不上。
“哇,好虐,异国恋。那你岂不是很难吗,你很爱她吧。”
祝开心点点头。
“那你们是不是只能等寒暑假期间才能见面?一整个假期都一直在一起,对吧。我和我女朋友一个星期不见都难受的不行。”
正说着,祝开心的手机响了。
“喂,小宝,你在学校还好吗。”每晚这个时间,祝灵毓都准时给她打来电话询问她的状况。
“蛮好,今天又下雪了,外面特别冷,我和室友下了课就回宿舍了。”
“你自己穿的衣服还保暖吗,需不需要妈妈给你寄点什么?”祝灵毓看到东北地区又降温了。
“不用不用,我需要什么衣服自己网购就好,很方便的。”
“好吧,你们学校什么时候放假?记得早一点买回家的车票,妈妈到时候去车站接你。”
“好,等考试时间定下来我就买票。妈妈,你一个人在家还好吗。”
“很好啊,我刚判完两个班的数学卷子,腰酸背痛,我得去床上躺一躺。”祝灵毓趴在沙发上,小玉正躺在她的手边睡觉。
她和祝开心道了晚安,挂了电话,房间又恢复死气沉沉的安静。
祝灵毓在家里不看电视,也不刷短视频,祝开心离开北城去上大学之后,家里就变得更安静了。
小玉甚至也是一只安静的小猫,从来都不叫。
圣诞节时,肖老师家的小早送给祝灵毓一台马歇尔音响。
夏天的时候,祝灵毓把小玉送去肖老师家寄养,小早特别喜欢小玉,以至于离开的时候很是不舍,当着祝灵毓的面大哭一场,场面有点难看。
“小早,对不起,小玉不是我的猫,也不是祝开心的猫,她是一个小姐姐寄养在我家里的,等她回来的时候,我需要把小玉还给她。”所以小玉不能留给你。
“但是以后你随时都可以来我家看小玉,阿姨家在哪里你也知道,到时候要来之前你给阿姨发个消息说一声,好吗。”
“那她还会回来吗。”小早泪眼汪汪地问祝灵毓。
宋优还会回来吗。
祝灵毓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祝灵毓也算是看着小早长大的,祝开心刚去上大学的那段时间,小早几乎每周都来找祝灵毓撸猫,两人一来二去就变得更熟了。
祝灵毓收下音箱,又去商场给小早买了一台宝丽来相机和很多盒相纸,作为回礼送给了她。
祝灵毓回家自己鼓捣了一阵儿,连上蓝牙,从这天开始,她的家里开始有了温馨的音乐声,不再像以前一样死寂。
期末考试季,祝开心和左弥生每天开始早出晚归,结伴去图书馆复习。
华国的大学生活其实没比高中生活好多少,依旧是上课、考试,祝开心时常会想起她和妈妈去a国旅游时参观过的那些大学,如果当初选择去留学,人生会不会变得很不一样。
她不是一个有勇气的人,她害怕变化,害怕离开熟悉的环境,害怕面对未知。
去那么遥远又陌生的地方上学,她做不到。
夜晚又开始下雪,图书馆十点闭馆,今天左弥生走得早,她生理期直犯困,学习状态不好,先一步回宿舍睡觉。祝开心一个人在图书馆又多刷了两套四级卷子,踏着关门时间和大批学生一起往宿舍楼走去。
路过教学楼门口,像是有人在和喜欢的人表白心迹,一群学生围着两人起哄。
突然,一簇烟花在天空中绽开,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惊呼。
祝开心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绽放的烟花,想到了那个在海边牵着她的手陪她放烟花的人。
那时她好开心,夜晚的海边很冷,冷的人打颤,可她还是和宋优放完了所有烟花,和当下的幸福相比,寒冷带来的痛苦不值一提。
可是今天,祝开心却觉得好冷好冷。
东北的冬天怎么会这么冷,她一点温暖都感觉不到,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死掉了。
周围所有人都在欢笑,只有她站在冰天雪地中难过得想哭。
自从宋优离开后,她还一次都没有哭过。
生活一直在继续,可是祝开心的心却从她的身体中脱离,留在了以前的时光里,哪里也无法前进。
总会遇到的对吗,只要我们都好好的,我们总会在世界上遇到的,拜托你不要在我的生命中消失。
“你怎么哭了?”
“太冷了,冷得眼泪一直流。”
祝开心回到宿舍时,左弥生还躺在床上玩手机。
明明是四人寝,实际上只有她们两个人在住,祝开心小声和她打了招呼,把书包放在桌子上,脱下羽绒服去洗漱。
她今天有点想家。
半个月后,期末考试结束,左弥生的女朋友来林城接她回家。
祝开心推开宿舍门发现有别人在,愣了几秒,和对方打了招呼:“你好,我是左弥生的室友,你们今天就要走了吗。”
“对,我们买了最早的车票,在回家过年之前还要去云城旅游。”左弥生的女友抱着一束鲜花,正在帮左弥生整理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
“哇,你们早就计划好了,真幸福。我应该会直接回家。”
左弥生下楼去找宿管阿姨办理离校申请,宿舍里只剩祝开心和左弥生的女朋友。
两人打过招呼后就没有任何交流,祝开心有点尴尬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到对方正在刷八卦短视频:
“宋氏家族三小姐、著名大提琴家宋璇久在一场大火中丧生,许多塔罗通灵者都声称这次事件不是意外,而是谋杀………昨日,宋氏集团董事长宋城在直播会议上中风,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宋氏集团……据悉,宋氏集团在全国范围内打造医院、疗养院等产业,明面上是普通的私立医院,实际上却一直在圈养活人作为器官库,宋氏医院不仅做过多起非法移植手术,公然贩卖人体器官……”
“宋氏犯罪团伙长期控制受害者、设立 “活体仓库” 的行为,社会危害性大,涉及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从重处罚,并处罚金且没收财产……”
“我回来了,我们走吧。”
宿舍门被推开,左弥生像一阵风一样闯进房间:
“你俩这是什么表情,听什么新闻呢?出什么事了?”
祝开心一双狗狗眼瞪的溜圆,信息量过大,她几乎听傻了。
宋家被查,只手遮天的家族在一夜之间不复存在。
第77章 她和她的大鱼
Pacific Northwest,七月盛夏。
在观鲸的小船上,向导Giselle正在给客人讲解周边的岛屿环境和海洋生态问题,同时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海面上的情况。
“Giselle,你也是华国人?”
谭知楠坐在船上,盯着眼前的小姑娘看,目测这小姑娘和她女儿差不多大:
“你多大了,你看着好年轻好小啊。”
“对,我去年刚从MIT海洋学专业毕业。”
她用了两年时间修完了学业,对虎鲸和海洋的研究并没有停止,她一边观鲸,一边完成新的研究论文报告。
“你是MIT的?好厉害,我是斯坦福大学经济学系的,我叫谭璟意。不过我还没毕业。”
斯坦福大学啊。
Giselle点点头,没和她握手。
她不和斯坦福的人交朋友,晦气。
四月到十月都是Pacific Northwest的观鲸季,上周,Giselle在出海时看到了一只座头鲸妈妈带着一只小幼崽,今天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她们。
海上风很大,谭知楠穿得有点少,她和遥舟紧紧靠在一起,裹紧披肩,抓着对方的手,船已经在海面行驶了很久,她们还没有看到任何鲸鱼。
不会这么倒霉吧。
观鲸是随机事件,并不是每次出海都能看到鲸鱼。
“我们一家人好像被绑架拐卖到海上了一样。”谭璟意小声说。
她觉得这个Giselle不是个很友好的向导,她好像看不起斯坦福的学生。
“那不是咱们自己花钱报的名吗,怎么能是拐卖。”遥舟无语地说。是谭璟意非要来观鲸,非要一家人一起,她和谭知楠才跟她来到西雅图,又开车一个多小时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她们一家人特意包下了整艘船,不希望有其他游客打扰她们美好的观鲸体验。
“有没有可能这个向导是个骗子。”谭璟意小声在谭知楠耳边说。
收了钱就只是带我们坐船,根本没有什么鲸鱼。
谭知楠觉得不像。
这小姑娘满眼灵气聪慧,穿着冲锋衣,脖子上挂着相机,手里拿着笔记本,浑身散发着自由又坚毅的力量。
水面上开始有了动静,Giselle看到了鲸鱼的黑色背鳍。
这片海域的虎鲸都有编号,Giselle在做研究时记得每一只虎鲸的身份编号,每碰到一只就能在脑海中自动配对,并记录下最新的状态报告。
“出现了!鲸鱼!鲸鱼!”谭璟意举起相机,激动地指着水面喊道。
小虎鲸顽皮凶猛,一边仰泳,一边和在身旁的妈妈贴贴,这只小虎鲸在近几个月里和Giselle经常见面,因此很是熟悉。
Giselle对着水面轻轻吹口哨,小虎鲸就从海面上跃起,激起极大的浪花。
海水溅到船上,坐在船头的Giselle一下就浑身湿透了。
“你没事吧。”
“没事,冲锋衣防水的。”
“虎鲸为什么会突然跳出海面?”
“因为开心。它们觉得人类就像小猫一样,是海洋上的小宠物,所以故意逗弄我们。”
本子已经湿了,Giselle翻开相对干燥的一页,不厌其烦地记录下虎鲸的编号和出现时间。
Giselle自己也有船,平日没有工作的时候会自己开船出海,身边没有吵闹的游客,她能更平静地享受和鲸鱼见面的时刻。
她仔细聆听着虎鲸在水中喷气的声音,胸鳍拍击水面,海鸟在空中飞翔嬉戏。
今天这家人比较安静,除了那个斯坦福大学的蠢货,都比较正常。因此,Giselle带她们继续前进,往海洋深处去。
她极少在观鲸的时候分心,但今天却一直在三心二意。
这个斯坦福大学的蠢货,叫什么来着,谭璟意,有两个妈妈。她们陪她一起来看鲸鱼,一起体验世界上最神奇最幸福的旅行,让Giselle有点心情复杂。
呵呵,真幸福啊,世界上的好事都让你一个人占了。
“等下我们还会见到别的鲸鱼对不对,你在这边生活了很久,是不是又见到很多不同的鲸鱼?”谭璟意已经忘记了刚刚的芥蒂,坐在Giselle身边,兴奋地盯着海面。
“我曾经一直在追踪一只离家出走的鲸鱼,这头虎鲸性格古怪,它会和其他兄弟亲戚一起结伴而行,但其他兄弟都会回家,回到自己的族群,只有它一直在陌生的海域里独自流浪。”
“它不是去流浪了,它只是去寻找属于它的大海,并且一直记得家的方向。”谭璟意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出来念大学后也有两年没回家过年了,我家在沪市,我妈妈妈咪今年假期特意来看我,怪我一直不回家,但其实我在外面过得特别开心,真的不想回去。”
谭璟意眯起眼睛,眺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
“相反呢,如果我想回家的话,那一定是在外面受了委屈,过得不那么开心了。”
“你在这里一个人学习、生活,想必也是很潇洒恣意的,天天都可以乘船出海,天天都能见到这么可爱的小家伙们,应该也没有想过要回家吧。”谭璟意反问Gise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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