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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朋友和同事多少还是有区别的,尤其是他这间办公室里一屋子人精,最擅长的就是分析解读,很难保证谁不灵光一闪把恋爱跟任务联系起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一次和苏格兰见面是在年后复工的第一个周末,他们一起看了海、吃了甜品,第一次见面,也第一次牵手;第二次见面是今年的第二个周末,苏格兰送了他北海道特产,他们吃了法餐,第一次拥抱,还去了他的公寓;第三次见面是工作日,苏格兰送了他一副眼镜后匆匆离开;第四次见面是在前晚,他们在一场晚宴上意外碰到,他昧着良心放怎么看怎么可疑的苏格兰离开现场,被系统判罚。
……进度太慢了。
虽然每次都向飞鸟长官汇报一切顺利,但他心里还是觉得差了点意思。
苏格兰积极性很好,全程配合,总不能再要求苏格兰假戏真做,苛求队友也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行为,想寻求突破口还是要从自身出发。
一之羽巡坐在约定好的店里安静等待,双手手指交叉,垂眸沉思。
苏格兰对好感度的增减很精细,那显而易见是个心思极其细腻的人,加上这份职业的特殊性质加持,他不得不更加谨慎克制,抑制情绪日渐成为和呼吸一样习以为常的事。
他们这段关系太过刻板化,纵然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任务,但丝毫不影响他们想认真完成这个任务,然而防备心太重且各种原因下无法真正了解对方,每次独处时需要营造一定氛围关系才能有所进展,这也是每次见面时他都会以练习为由做一些简单的肢体接触拉近距离的原因。
今天牵过手,下次见面时牵手就变得理所当然,这次拥抱了,下次见面时远远就张开手臂抱一下在思维习惯上也会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
部分地下情侣在同居后就会容易被识破,因为对另一个人身体的熟悉和相处中的零边界感是自然流露的无法伪装,他曾经以此侦破了一个第三者凶杀案。
他不希望看到这个任务的最终评分在90以下,那会拉低他迄今为止的综合得分,然而即使刻意刷过,苏格兰对他的好感度至今还没能突破20。
至少把好感度刷高一点,笑容出于本心,接触时也会更加自然。
“巡。”
头顶传来熟悉的嗓音,一之羽巡暂且斩断思绪,一秒入戏,抬头笑道:“苏格……”
【****(苏格兰):+20】
他声音顿了顿:“……兰?”
苏格兰低声道:“我来晚了。”
一之羽巡盯着苏格兰的头顶,索性苏格兰在桌边站着,他仰着头看也没什么不对。他可能是看错了小数点,误以为刚刚闪过了一条两位数的好感度提醒。
“你没迟到,是我太想见你了,不小心来早了而已。”
苏格兰把背着的乐器包放下,自己也在桌旁坐下:“我从任务现场赶过来的,没来得及换衣服,抱歉。”
一之羽巡敢断定那个乐器包里除了乐器以外还有别的东西,重量不对。
这还是苏格兰第一次在他面前直接提及涉及自身身份的话语,或许是觉得飞鸟长官的任务比他目前在执行的另一项任务更加重要,也可能是因为那晚意外撞见觉得已经没必要对这层身份遮遮掩掩,总之算是好事。
一之羽巡单手托着下巴,笑着说:“干嘛因为这种事道歉……我们今天正好都穿了蓝色,心有灵犀。”
默契肯定是不存在的,他当然是特意买的,否则除了警服他根本没有蓝色的衣服,早前想好的说辞是“因为苏格兰的眼睛是蓝色所以买衣服的时候不由自主就选了蓝色呢”,现在看来不用废话了。
【****(苏格兰):+20】
“……?”
什么玩意儿一个20一下闪就过去了。
一之羽巡静止了整整一秒钟,思考苏格兰刚刚是不是给他扣了20好感度。
上一个好感度为负的人还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无所谓别人怎么看他,但苏格兰现在是他的任务搭档,他必须保证任务的完整性。
他皱眉:“苏格兰,你今天……”
【****(苏格兰):+20】
……不对。
哪里变了。
一之羽巡止住话音,苏格兰缓缓抬起头,目光相接的瞬间,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大。
那双温润的蓝眸中流转着爱意,仿佛一潭死水开始流动,水面随之泛起涟漪,苏格兰低声说:“巡,对不起。”
一之羽巡隐隐察觉到了苏格兰想做什么,莫名有些激动,盯紧那双眼睛,配合地说:“为什么又道歉?”
苏格兰的手落在他无意识叩着桌面的手指上,轻轻握住,而后堂而皇之地覆盖了整只手,温暖干燥的手指插入指缝。
不太合时宜,一之羽巡再次想,这双手一定惯于用枪,而且勤于练习,真想在射击场上比一次试试。
“我让你感到为难了吗?我知道的,那晚你完全可以不帮我……甚至是逮捕我,就像你逮捕任何一个嫌疑人时一样。”
【****(苏格兰):+20】
一之羽巡的唇角略微上扬,他很快便将那抹微不可见的弧度强行压下去,那实在太破坏氛围。
不知道是什么给了苏格兰灵感,苏格兰在尝试诱导自己忽略任务本身,只把注意力放在他们正在恋爱上。
他们在这段时间里会在任务上进展迟缓不是因为他们中有人消极怠工,正是因为无论是他还是苏格兰都总是在想这是一个重要的任务必须严阵以待,所以才反复被自己提醒,他们的恋爱关系是假的。
——但飞鸟长官对这个任务唯一的附加要求就是:一切以这是一场真正的恋爱为前提,把对方当作自己真正的恋人来对待。
一之羽巡有些惊叹,甚至是无法抑制地佩服起面前这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青年。
以体验派演技为锚点,建立出独立运行且能自主控制对外好感度的逻辑模式,一个人能自控到如此夸张的境地,那日常生活中会按照小数点来加减好感度似乎也不值得意外了。
一个能随自身需求随意控制对其他人的好感度数值的NPC,狗策划竟然能想到这种好玩的设定,这可比跟一个演技中上的演员对戏一个月要有趣得多。
“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一之羽巡不甘落于下风,缓缓说道:“没错,我很在意这件事,也一直在暗中调查。”
“我该怎么做?”苏格兰握紧他的手,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对恋人的挽留和执着:“你希望我怎么做?”
“如果注定无法坦诚相待,那就使尽浑身解数继续隐瞒下去。”
诸伏景光看到一之羽巡那双仿佛永远平静的黑眸中渗出些许笑意,那双眼睛深得过分,配合眼底的黑眼圈和过白的皮肤透着病态。他有一种模糊的预感,那位仿佛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警界之星说着赢,但渴望的竟然是成为输家。
比起一个爱着自己的恋人,他更期待的是一个能赢过自己的恋人。也可能是,为了爱着的人,为了这份爱能够维持下去,一个永远在赢的人渴望在某个特定的人面前输一次。
一之羽巡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诸伏景光有一瞬出戏,几乎是被迫从苏格兰的角色中剥离。那种夺走控场权的意识和野心太过不加掩饰,也让他骤然意识到,一之羽巡的演技和信念甚至比他预估中还要夸张。
【你的搭档一直向我表示一切顺利……】
【本该可以达到‘1+1>2’的效果……】
【你潜意识里还是认为……】
【无法把一之羽君当作自己真实的恋人……】
【现在和一之羽君恋爱的人是苏格兰……】
那条来自飞鸟长官的短信的内容零零散散在脑海中又一次浮现,最终定格在最后一句,诸伏景光无声地做了个深呼吸。
跟一之羽巡恋爱的人是苏格兰,只是苏格兰而已,无关职业素养和信仰,只考虑苏格兰爱上了一个叫做一之羽巡的人,什么都不要多想,不要被属于诸伏景光的潜意识影响。
诸伏景光调整好状态,重新开口:“巡……”
“苏格兰,如果你真的爱我,那就赢过我。”
一之羽巡笑容淡薄,看起来却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用剩下的时间证明给我看,你爱我比我爱你更多。”
对视间,诸伏景光的脑海自动翻译了那句话:用剩下的时间来证明,对于这个任务,你能做到的比我能做到的更多。
【****(苏格兰):+8.4】
【****(苏格兰):100/100】
【距离分手还有:14天】
第14章
不知道苏格兰怎么突然就开窍了,总之这次见完苏格兰以后一之羽巡可谓是神清气爽,觉得这个支线任务评分拿90以上指日可待!
但当天晚上有人轻轻敲了敲他卧室的玻璃的时候,跟窗外那个黑乎乎的影子面面相觑,他还是罕见地茫然了几秒钟。
一之羽巡迟疑出声:“……苏格兰?”
有节奏的敲击声停下了。
……还真是啊。
他不是没认出来,是没敢认。
一之羽巡下床打开窗:“你怎么来了?”
苏格兰从窗户跳进来。他身高有一米八几,落地时却像只猫一样轻巧,没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我想见你。”
一之羽巡秒懂:来刷存在感的,符合新人设。
“我们今天才见过。”
“马上就过零点了,就要到明天了。”
一之羽巡竟然无力反驳,他揉揉头发,发出灵魂疑问:“为什么不走门?”
“到处都是监控……而且住在这里的警察太多了。”
很好,依然符合人设,和他白天猜的一样,苏格兰果然是抛开任务本身,开始完全采用【苏格兰】这个身份来恋爱了。
一之羽巡在窗口探头看了一眼,确认过没有问题后迅速关窗,叮嘱:“下不为例,就这么爬上来未免太危——”
一具裹挟着冷风的身体从身后拥上来。
“……险。”他还是把那句话说完了。
这个拥抱和过去每次以练习为名出现的拥抱都不一样,几乎是将他整个人挤压向胸口,硬要说的话,跟在藤原家晚宴上的挟制倒是有点像,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
外面温度略低,随着外套一起进入屋内的寒意穿透不算厚的睡衣直达体表,一之羽巡生理性地打了个冷颤。
在苏格兰彻底把他压在怀里的前一刻,他挣扎着一把拉上了窗帘。
身后的那具身体显然经过系统的锻炼,肌肉恰到好处,紧贴在一起时产生的温度几秒之间便抵消了室外的寒风,距离太近,温热的呼吸打在颈侧,一之羽巡下意识歪头避开,苏格兰却仿佛误会了什么,顺势将下巴压在了他颈侧。
短短的胡茬直接扎在皮肤上,有点痒。他一直在猜测苏格兰的实际年龄比自己小,因为那张脸看起来并没有本人给人的感觉那般成熟,故意留着胡茬可能是为自己增加阅历感,效果确实有,但很有限,毕竟发型胡子神情都是附加因素,底子改不了,再怎么折腾那张脸看久了给人的印象都是清俊雅致。就像他一直试图通过发型和微笑的弧度来改变不近人情的第一印象,然而收效甚微。
……一个两个,胸肌都还挺发达的。
一之羽巡想起了昨晚留宿的萩原研二,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该专门练练,最近去健身房的频率的确照以往低了不少。
小数点哥疯了一样一口气把好感度拉爆以后,整个人的即视感都错乱了。
有趣的是,比起计划被打乱以及被对方夺走控场权的烦躁,他更多感到的是兴奋。
他有一种模糊的感觉,苏格兰不是开始正视这个任务于是演技全开,而是彻底释放自己,放下了最初单纯依靠演技解决问题的念头。
虽然不知道契机如何,但对于一个理性克制到极致的人来说,这才是更难的。
太敬业了。他一向欣赏这种人,如果是对手,那能为工作增添不少刺激感,如果是队友,那自然再好不过,事半功倍。
假如这个人既是对手又是队友,事情就要有趣起来了。
不愧是飞鸟长官任务里的NPC,一之羽巡在心中感慨。一想到这个任务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结束了,他竟然生出几分惋惜,他已经很久没触发过这么特别的任务了。
一之羽巡默算着时间,这个拥抱的效果已经达到了,他不知道苏格兰做出这个动作出于什么目的,但至少他现在真的对苏格兰产生了全新的态度。
那就代表,苏格兰差不多可以松开他了。
他和苏格兰之间总是存在各种信息差,不过这不影响他们即使没对上信号也接收到新信息。
果然,束缚着他的那双手缓缓卸下力道,一之羽巡看了眼表,时间分毫不差,刚过零点。
“你要在我这里住一晚吗?”
苏格兰摇摇头:“我还有事。”
一之羽巡只是象征性问问,没准备真让人留宿。
虽然苏格兰真要留下来他也不会赶人走就是了。
诸伏景光是在和莱伊闲聊过后临时决定过来的,他旁敲侧击了莱伊的恋情,对比发现了自己这段恋情中的盲区——他和一之羽巡几乎只在周末见一次。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见面,这实在很有说服力,但这栋公寓附近的监控和刚下夜班的警察也很有说服力,爬窗也是无奈之举。
他来过这间公寓,不过进卧室还是第一次,诸伏景光习惯性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试图从中判断房间主人的生活,目光触及床上的两个枕头时微顿。
他盯着那两个枕头,侧头问:“你习惯睡两个枕头吗?”他这样问着,但目光仍旧落在靠床内侧的那只枕头上。
一之羽巡随口道:“昨晚朋友过来住,忘收起来了。”
想到了某个画面,诸伏景光微微蹙眉,沉默几秒,还是说了下去:“其实你住院的那天,我去看过你。”
一之羽巡这回是真的有些意外了,看来苏格兰不是昨天才改变任务思路的,很有可能在他高烧住院那天就已经变了。他问:“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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