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聚光灯下的母子俩小丑般一愣,人群一滞,静了足有十秒钟后,随着一声快门音响,娱记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闪光灯蜂拥而至。
周逐英笑着承杯:“谢谢领导。”
他今天空降厄里倪厄斯,位子可不好坐,早上受的气这时在大老板的撑腰下撒了出来,冲台下扬了扬眉,“交接会时已与不少人见过,我就不再自我介绍,倒是要劳请你们介绍一下自己……”
与之同时,施工队鱼贯而入,当场拆掉洛氏的logo和标语,换上了厄里倪厄斯的招牌。
洛氏为这场晚宴筹备与造势许久,全做他人嫁妆。
洛竹哪里受得了这个,火蹭得一下冒了上来,打断道:“顾未州,你这不太道义吧?”
陈嘉文笑着挡在前头,“小洛总,久仰。”
洛竹一把挥开,“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跟我握手?”
顾未州抿了口酒,问:“你又算什么东西?”
他脸白如玉,鸦羽般的睫毛下敛,未正眼瞧人,有些懒散地看着杯里浅金色的酒液,“你的父亲洛正华倒是算得上与我同辈,”他抬起眼,“那么你呢?”
周逐英笑嘻嘻的,“你这话问的,大侄子呗。”
极星集团太过耀眼,导致人群在谈起顾未州时,总是挂着海外科技新贵的名头,这时才惊觉起来,除了极星,顾未州还是顾家新主。
洛氏在娱乐圈只手遮天,可在世家眼里哪里排得上号?不客气的说一声,不过皮条客罢了。
顾家旧主顾律行都被顾未州整得进了疗养院,洛竹竟蠢到觉得顾律行的马仔还值得被顾未州高看,觉得他会要倚靠洛家人脉。
顾未州拍了拍周逐英的肩膀,“感谢各位今日参宴,Juin将作为厄里倪厄斯的CEO,在未来三年里全权代理我掌管公司事务。”
董事们应声附和:“哎呀周总,你好你好,你在旧金山的功绩我都听说了,当真年少有为。”
周逐英从无人问津到一呼百诺,他不忘初心,笑着再提话题:“那就先从我们的大影帝开始自我介绍吧。”
洛叶简直不可置信。
活了三十年,哪怕是冒牌货身份曝光的那年,洛家也顾忌他童星出道风头无两,从未让他下不来脸,甚至为了哄他,把亲生子当做可有可无对待。
他是洛氏娱乐的一哥,五岁就娃综出道的国民偶像,周逐英怎么敢在这种场合用如此命令的口吻让他做事?!
他看向蒋素素,在对方的眼神安抚下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到底是打小就活在聚光灯下,他极快镇定,笑了笑:“大家好,我是洛叶。很高兴在这一次的金像奖中……”
他想将话题拉回自身,周逐英却拍了下手,戏谑像在问A片演员:“年龄、身高、体重、职业。”
饶是如此羞辱,洛叶面上也落落大方,甚至能和周逐英开起玩笑,口蜜腹剑。
觥筹交错,满城衣冠。
不急,把他们握在掌心里才更好磋磨。
顾未州静静看着,等待彻底撕掉这些人脸皮的那一天。
他应酬了不少酒,出大楼时脸上却清清白白半点醉意不见。
雨停了,地上台阶像哭过一样湿漉。
顾未州手里夹着不知谁为他点的烟,他抽了一口,内敛轻薄的眼皮微微拉着,看到已停在位置上的古斯特。
保镖下车开门,宽阔的肩上蹲着一只又瘦又小的猫。
一只猫能有什么表情,可顾未州或许是酒喝多了,觉得它蔫头耷脑,和白天咬自己裤脚时的活泼凶狠不一样。
像在委屈,可一只猫委屈什么呢,洛星都没委屈。
“老板。”他的保镖说:“我想养这只猫。”
他的助理说:“我觉得不错哎,我实在养不了。”
顾未州不怕烫似的,手指捻灭烟头交给门童,他垂着眼,说:“好。”
他说好。
洛星呆呆的。
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还是忍不住揉了揉眼。
还好,还好,小猫的眼里没有下雨。
没关系的,洛星,没关系的,没人要你也不要怕。
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
你一个人都走过来了,一只猫四只脚也一定可以的。
“那老板我请个假,带它去医院做检查。”
顾未州回了什么洛星已经听不到了,他看着地上的湿漉,又揉揉眼。
华灯初上,天愈来愈黑。
洛星恍惚听见身后一串脚步声,他抬起头,前方一辆不讲道德的车大灯一闪而过,他被刺得又闭上眼,再睁开时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带着烟味的怀抱。
“还给我。”
顾未州说:
“把他还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保镖:老板我想养猫。
顾未州:你想都不要想。
保镖:[小丑]
会变人哒,会打脸哒,马上就会好哒!
第13章 住进家了金渐层
顾未州在黑暗中醒来。
夜色很深,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层薄霜。
手指痉挛着,他克制住呼吸,握拳、松开,来回十几遍,才把抽搐按捺下去。
眼底一片沉黑,他拉开床头柜,取出药瓶拧开看了一眼,又把瓶盖旋紧随手丢了回去。
他靠坐着床,喉结滚了一下,硬生生地捱着疼,了胜于无地遵着医嘱,喝酒就不吃药。
凌晨两三点,世间一片寂静,顾未州盯着地上的影影绰绰,唯有疼痛令他感觉自己依然活着。
他起身下床,拉开阳台门,微薄的体温被夜风吹散,一点月光下,他点着了一根烟。
烟头的一点红光在夜里跳动,烟嘴含在齿间,月光冷冷覆下来,他脸白得像瓷,眼底黑得像墨。
风从侧面刮过去,烟雾被打散,他站在栏杆前,简直是张被月色勾出来的纸人。
他带了一只猫回来。
他没有兴趣养什么猫,可那只猫和洛星很像,像到他不能就那样看着他离开。
顾未州对替代品一说嗤之以鼻,他甚至无法接受有人与洛星长得相像,但这只猫。
树叶沙沙,顾未州像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影子被风吹得摇晃。
烟燃得太短,火星蜇到指节,他不甚在意地垂眼看着,良久,才把烟头在栏杆上一碾。
不知站了多久,一直到手脚麻木满身冰冷,他才转身进屋。
没有开灯,他就这样行在黑暗里,打开房门,无声无息地来到楼下。
那只金渐层蜷在沙发上,脚和头都缩到身体下面,呼吸声很轻。
顾未州抬起手,掌心悬在这只猫细瘦的颈上。只要稍稍一用力,这只很像洛星的生物就会消失在世上。
这个想法令顾未州感到畅快,他厌恶自己会觉得一只猫像洛星,这个想法又令他痛苦,它太像他了,让他无法接受它的消亡。
顾未州就那样坐在一旁,月光在地板上流了一圈,天边泛起一线鱼白,窗框被晨光描出细金,沙发上的金渐层睁开眼睛。
洛星有点懵,事实上他从昨晚开始就在懵,只不过心神消耗过大加上幼猫身体困倦令他一直睡到现在。
沙发脚感软糯,洛星不自觉踩了两下,回神才发现皮上留了几条细细白痕。他一脸心虚地将靠垫挪过来,两只爪子拍拍摁好,这才开始打量屋子。
客厅挑高通顶,意式风格极简,三面的落地窗外能够俯瞰整个紫荆港。
洛星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赚钱了给自己买个小房子,能靠着山看着海的最好。不过紫荆市的房价堪比天庭,他也就是想想,但顾未州真的做到了。
小猫脸肉挤着窗户,心里呜呼感叹:顾未州你也是好起来了,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了。
他很为顾未州高兴,高兴顾未州过得很好。
“Yung boss ko,nag-uwi ng pusa……”身后一道音量不大的女声,叽里咕噜着洛星听不懂的语言。
洛星回过头,有些拘谨地码好自己的手和脚。
对方大概五十多岁,个小,肤色很深,她挂了电话蹲下身,摸了摸小猫的脑袋,“Huwag kang matakot……”
虽然听不懂她在讲什么,但其友善的态度还是让洛星放松下来。而在吃到她精心准备的猫饭时,洛星直接就是一个好感爆棚,猛虎落泪。
肉啊!这可是肉啊!
香喷喷又热乎乎的肉啊!
小猫顾不上什么面不面子,埋头苦吃,不自觉地哼唧声听着就像小猪崽叫唤。
女佣举起手机,将视频发给了自己的雇主。
顾未州点开看了几秒,华美的脸上毫无波澜。
“哦抱歉,让你久等了,”琳达抱着一捧花走进来,略感意外地见顾未州玩手机,“送花员路上出了点意外来迟了,不过生活就是这样……”
顾未州关掉屏幕,接过对方手里的花束。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窗边,壁炉里的木柴燃烧着细微噼啪声,顾未州拿起剪刀咔嚓一下,将花枝随意插进瓶里。
琳达打着玫瑰的刺,问:“这一周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顾未州手上动作如常,“没有。”
“未州,你知道的,”琳达温和地看着他,“治疗需要你的诚实。”
顾未州不觉自己需要治疗,但在一切结束之前他的确需要一些外在的东西去支撑,好让他的心脏得到一点喘息,所以他给予了琳达一些诚实,“我去了洛氏的晚宴。”
琳达耐心听完,问:“看到他们丢脸和损失,会让你觉得好受一些吗?”
顾未州垂着眼睛,很平静地一刀下去,“没有,远远不够。接管顾家之后,我想过去找杀手,只要一枪就能结束,但那也不够。”
琳达狱医起家,见过太多大风大浪,闻言说:“死亡不是结束,它无法带来安息。”
“没错。”顾未州将花插进瓶里,“所以我要剥掉他们的体面,让他们赤裸伏法接受审判,然后迎接最后的死亡。”
“他们庆祝洛叶得奖,”顾未州无机质的目光令琳达有些发寒,“他们为那个冒牌货庆祝所有,可洛星什么也没有。”
“就连生日也是。”
洛叶霸占了洛星的人生,就连生日也是。
洛星十三岁前活在福利院,自然不会有人为他庆祝生日,十三岁后回到洛家也没有什么不同。
顾家不缺子嗣,洛家同样不缺。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一个刚认回来看不到太多价值的小孩,和一个已在荧幕大火让公司盆满钵满的摇钱树,孰轻孰重,他们衡量得再清楚不过。
洛星是个傻瓜,他看不见根本,只当自己是后来的,觉得人家十几年的相处时光,是他突然的到来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
每一年,他都在自己生日的当天坐在一棵树下,旁观着洛叶盛大的宴会。
顾未州总是在相同的地方找到他,看他仰起脸笑:“嘿嘿,我今天吃到了好多没吃过的零食。”
他没吃过东西那可太多了,顾未州看着散落一地的包装袋,看着洛星撕开一袋又一袋,不停地往嘴里塞着东西。
他不停地吃,把胃塞到不能再塞,好像要弥补以前饥饿的一切,好像这些食物就是爱。
顾未州想让他不要再吃了,可最终他也没说出来,只是静静坐在他的身边。
再然后,洛星会靠过来,就像汲暖的小动物一样,他将自己团在顾未州的身边,吃撑了犯困,就那样偎着顾未州的肩膀眨眼睛。
洛星生于立春,阳光绚烂,但天气还是很冷,那样的矛盾。
所以每每想起,顾未州记得他是暖的,又总会觉得他是凉的。
高大冷峻的男人插着花,没什么章法地下着剪刀往瓶子里塞,他垂眼瞧着这华而不实的东西,要是洛星在这,大概会流着口水说拿去卖了买吃的。
他总是很开朗甚至有些无厘头,顾未州不理解他为什么可以那样简单的快乐。
他陪着顾未州度过迷茫与彷徨,像个不会被黑暗打倒的小太阳。他太坚强,太耀眼,以至于给了顾未州错觉,觉得他会永远高悬。
顾未州太过自大,觉得自己能够保护好他。
可小太阳落山了。
暮色西沉,熔金般的云烧进车窗,顾未州的电话响了。
周逐英的嗓音听起来哑,“妈的昨晚一直喝到早上,刚刚才睡醒。”
“辛苦你。”顾未州说。
“我不辛苦,我命苦。”周逐英吐槽:“和这些人谈事简直折寿,妈的真不能把洛家那几个开掉吗?纯纯饭桶,洛氏这么个烂窟窿还能卖上百亿也是撞到你这个鬼了。”
顾未州笑了一下,“不要急,钱而已,怎么送出去就能怎么拿回来。”
“你爸自顾不暇,倒不怕他再包庇洛家,但洛正华公司都卖掉出境了,他还能按你设的局继续赌?”
“为什么不?”顾未州点了根烟,他打开窗,在风里眯起眼睛,“赌徒到死都不会收手,赌瘾这种东西,一旦沾上哪那么容易戒掉。”
“洛家其他几个好办,你用留任协议把他们摁住了出不去,可洛叶呢?”
顾未州吐了圈烟,“你不是说你来办?”
“……洛叶要是受不了解约怎么办?他的解约金虽高却也有愿意接手的吧。”
“所以在此之前,就要看你的了。”顾未州修长的指尖点了下灰,漫不经心说:“你要是做不到,那就换我来。”
“你来个屁你来,我告诉你,不要用你们顾家那老一套,屈打成招算不上证据。不要犯罪,顾未州。洛星那样干净的人,你不要脏了他。”
“你觉得我需要你说?”
“……”周逐英捏了下鼻梁心想也是,要是走黑的,顾未州在接管顾家后就能把那些人砍成臊子了。
“你就那么确定是洛叶推了阿星?”
10/79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