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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吴峰偏偏没那个眼力见,他无视旁边几人给过来的眼神,依旧笑嘻嘻开口,似乎只当别人亲人的生死是件酒桌之上的乐事。
“纪总,说说嘛,这冥婚真能让人起死回生?”
纪禾的眼睛因为极度的气恼微微泛红,她盯着吴峰那张脸突然轻笑起来。
这一下子令吴峰有些毛骨悚然,他吞了吞喉咙,磕巴道:“你……你笑什么!?”
纪禾手撑着桌面,指节抵着下巴一字一句道:“吴总想知道不如自己亲自试试。”
吴峰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了起来,用手指着纪禾,怒道:“你!你咒我死!”
纪禾不紧不慢地向后靠,并未抬眼看他,半垂着眼睫,语气轻飘,落在几人耳边却恍如寒冰,“实践出真知,不如就现在吧,看吴总能不能起死回生。”
几人皆是惊出了一身冷汗,纪禾这意思是让吴峰现在就死啊。
吴峰更是后怕地倒退一步,他怒瞪了纪禾一眼,低骂了一声:“疯子!”
伸腿猛地踹了一下长桌,吴峰大力将椅子拉开,试图制造出声响掩盖自己的恐惧。
旁边‘透明人’纪枝看着姐姐,又看了看旁边沉默不语的闻又。
怎么感觉刚刚姐姐那股气势这么熟悉呢。
“闻又?”她凑过去。
很像闻又,但她不敢确定,毕竟闻又一直在自己眼前,怎么会突然跑到姐姐身上。
“闻又?”她又喊了一声。
闻又依旧闭着眼似乎在睡。
纪枝伸手去拉她的手腕,刚要再喊时,表情突然凝重起来。
闻又手腕处没有脉搏跳动。
纪枝愣了一下,以后自己摸错了,于是又仔细地* 摸过去。
微凉细软的皮肤一下,有一处随着身体血液流动,一下,一下,有规律地顶着她的指尖。
错觉?
纪枝狐疑地抬头,被自己抓着手的人此刻正垂首看着自己。
触电一般,纪枝连忙松了手。
“我的手这么好摸?要摸这么久?”闻又把手递到纪枝眼前,“喜欢?”
“我…我只是以为你睡着了。”纪枝强硬地把话题扯过去,“刚刚你干嘛呢?”
“你在怀疑什么?”闻又直接问底。
“姐姐刚刚……”
纪枝的话还没说完,闻又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打断她,“是我。”
纪枝愣了愣,她没想到她就这么承认了。
“你认出我来了。”闻又欣喜,明明她并没有告诉纪枝,可纪枝还是能从别人身上认出自己。
这说明什么,说明纪枝心里有她!
纪枝不明白她在高兴什么,明明是漏洞百出,她和纪禾两个人差别那么大,纪禾即便生气,也不会说出那番话。
“姐姐走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纪禾已经起身离开,有人想要劝说,可看桌上气氛最后也没开口,吴峰冷哼一声拿起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信息。
纪禾走了,纪枝也就放心下来,起码不用担心姐姐吃这里的东西。
两人继续当着‘宾客’,看看同天寿老板的大餐到底是什么。
不一会儿同天寿老板回来,看到客人少了一位,眉眼间立刻闪过不悦。
六个人,正正好好,怎么就走了一个。
他看了一眼接待人,接待人低着头走过去同他说了刚刚发生的事。
同天寿老板听后胸口慢慢沉了下去,眼神在吴峰身上多停了几秒。
他推着餐车慢慢走到长桌边,在五人面前放了一个巴掌大的汤盅。
吴峰本来脾气就差,刚刚被纪禾吓了一下,现在心情更差。
他看了一眼面上的汤盅,蔑向同天寿老板,不屑道:“就这个?”
同天寿老板点点头,做出请了手势。
“徒有虚名。”
吴峰翻了个白眼,竟直接伸手打翻了汤盅,黄澄澄的汤水撒在桌子上,顺着桌边滴在地上。
同天寿老板眼神一瞬间发狠,而起身要走的吴峰忽然一顿,他动了动鼻子,慢慢转动身子,然后弯下了腰——
伸长了舌头去舔撒在桌子上的汤。
其他人一脸愕然,而餐车旁的同天寿老板慢慢勾起了笑。
汤水的味道慢慢蔓延到了其他人的位置。
几乎是一瞬间,他们只想到了一个字:鲜。
无法形容的鲜,令人失去理智的鲜。
所有人都发了狂一般端起了面前的汤盅,不顾形象地大口大口喝汤,最后还要将盅底也要舔干净。
最先打翻汤盅的吴峰将桌面上的汤舔干净后,又跪在地上一点点将地面上的汤水舔进肚子里。
同天寿老板一开始轻笑到最后的放声大笑,宴厅回荡着他的笑声,却依然没有惊醒沉迷喝汤的五人。
“有这么好喝?”纪枝看着几人失控的样子莫名好奇。
不过看着吴峰那狼狈模样倒是心里舒畅不少。
“加了料的,当然‘好喝’了。”闻又嗤了一声。
等到几人将汤水彻底舔干净,再闻不到一点味道,他们才慢慢回过神来,一脸餍足地瘫坐在位置上。
同天寿老板拍了拍手,几位接待人上前。
“送客人去休息。”
五人晕晕乎乎跟着接待人走了,脸上还有回味之态。
“老板,乌渡小姐来了。”
同天寿老板一听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表情换上了恭敬得体的笑。
“走,跟上!”纪枝拉着闻又就走。
跟着同天寿老板来到一房间,里面被漆黑的布遮住,四周用鲜红的颜料画满了各种符咒,地上更是摆有不知名的阵法。
在房间中间,一个女人盘腿坐着,手指间夹着三根线香,嘴中念念有词。
同天寿老板自来了之后便在一旁站着,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直到女人念完睁开眼睛,同天寿老板才恭着腰上前,“乌渡小姐。”
这位乌渡小姐正是之前纪枝和闻又在拐角处撞见的女人。
“她是蛊师还是天师?”纪枝好奇问了一句。
这一句话还未落音,乌渡突然视线一转,手中未燃尽的线香直直向两人所在的方向飞去。
一捏即碎的线香却如利刃般深插进了墙壁中,四周出现了丝丝裂纹。
“乌渡…小姐,怎么…怎么了?”同天寿老板被吓得腿软跌倒在地上,那线香就是擦着他的脑袋飞过去的。
“那里,刚刚,有人。”乌渡慢慢向外吐字,似乎还不太习惯说话。
她操控着身体,僵硬地走到角落,视线在一处凝聚了许久。
“鬼门?”
,
纪家——
“她发现我们了?”纪枝有些不确定。
她看到那线香冲着自己过来,再一眨眼便被闻又带回了家。
鬼门在两人身后慢慢合上。
闻又低低‘嗯’了一声,她在回想乌渡那一瞬间看过来的眼神。
很熟悉,久远的熟悉感。
那个人绝不会是乌渡。
“哎呀!古月!”纪枝看到吊在自己眼前的六六才想起来古月还在同天寿。
“我去带她回来,你先睡觉。”闻又一把抓过六六,再次打开鬼门。
纪枝:“要不我也……”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枝枝,睡了吗?”
是纪禾回来了。
闻又对纪枝一笑,示意她去开门。
纪枝叹了口气,“好吧,那你小心。”
纪枝转身去开门,身后的鬼门再次合上。
,
这一次闻又没通过鬼门,直接浮在同天寿上方,注视着刚刚那个房间。
六六扒在她肩膀上,第一次怕得将自己藏起来。
四周寂静,连风都不愿从这里过。
空中黑影一闪,闻又来到门前。
房间门敞开着,‘乌渡’还没有走,她似乎知道闻又会再回来,在这里等她。
“你认得我。”闻又肯定,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像是透过当下看向遥远的往夕,“故人?”
‘乌渡’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笑了,“你变了许多。”
闻又没有说话,只盯着那双异常熟悉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更多的信息。
“闻又。”‘乌渡’喊了她的名字。
“你护不住她。”
她口中的‘她’,是纪枝,闻又唯一要护的也只有纪枝。
闻又脸色沉了下来,她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挑衅,还有一些兴奋期待。
“以前你护不住,现在,你依旧护不住。”‘乌渡’放声大笑,又在某一刻笑声戛然而止,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鬼气瞬间爆发,一时间四周百十里的游魂野鬼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不向这股气势屈服。
“老……老大。”
黑无常正好在附近勾魂,突然感受到上头的气息连忙赶了过来。
“去找个人,把她送到特别调查组。”
黑无常下意识‘啊’了一声,让她找鬼还可以,找人?
可看到闻又满身鬼气时,黑无常连忙收音改口:“是!”
老大生气了,少说少错。
鬼气随着主人消失,黑无常也猛地松了口气。
“等等,也没说让我找谁啊。”
刚说完,黑无常便看到一只蜘蛛趴在地上看着自己。
,
无间地狱之中,天火向下,地火向上,有罪之人魂魄处于之间,日夜受火焰炙烤消除罪孽。
在受天地之火刑罚时,亦会重回生前,走过一遍又一遍,目睹犯下的错。
若是知错,这些回忆便会加重痛苦;若是不知错,身上的罪孽越积越重,永无解脱之日。
无间地狱是一人的地狱,也是无数人的地狱。
闻又阴沉着脸找到那个人。
看着女人痛苦的神色,闻又眼底毫无怜悯之意。
身处火焰之中的魂体抬起头,看着一步之外的人,艰难地开口:“不要离得这么近,会伤到你。”
闻又冷哼,上前一步,伸出手置于火焰之中,掐住了女人的脖子。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吗,你是罪人。”
“是,我是罪人,我在赎罪。”风信并不否认,她习惯了闻又这些话,身处无间地狱之中,无时无刻不在痛苦,可她还是想问一句:“这几日你没来,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我见到了一个人。”闻又的手逐渐用力,倾身慢慢靠近,在风信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风信神色突变,眼睛不受控地颤着,闻又的身影慢慢消散,无间地狱将她彻底拉入回忆中——
“取风为姓,愿你自由。”
“风信子的花语正是忘却过去,享受本该有的人生,你叫风信。”
风信喜极而泣,跪在地上行了拜师礼,“谢师傅!”
“风信!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一旁刚成年的长安高兴地过来把她拉起来。
一家人。
风信被这句话触动,用力地点点头。
自此她又有家了。
无数美好的瞬间闪过,在那一方小院中,师傅教她如何运用自己的力量,怎么控制鬼气;长安带她玩闹,折腾一些小鬼。
还有闻又……闻又一直都不喜欢她。
闻又觉得是她拖累了师傅,风信自己也常常愧疚,所以她不敢多问师傅,经常同长安待在一起。
长安虽然年纪最小,可看得却是最多的。
风信是大鬼,教起来比一些小鬼复杂得多,长安只养得了一些小鬼,却经常跑去问师傅一些养大鬼的问题,再回来不经意间告诉风信,解开她的困惑。
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要像小大人一样关心照顾风信。
论时间和用心来说,风信才是长安养得最好的鬼。
美好总是短暂的,与长安一起的画面一幕幕地过,到最后却缓慢了起来,看过千万次的风信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她绝望地摇头闭上了眼,可身处无间地狱之中由不得她。
“不要!”
滚烫的血将她的手包裹住,明明她是一只感受不到温度存在的鬼,却在这一刻感到了热。
手中跳动的心脏在破碎的那一瞬停了下来,面庞尚且稚嫩的女孩眼底还有对她的担忧。
“风…风信,别害怕。”
这是她最后一句话,自己都要死了却还在对杀她的人说‘别害怕’。
“长安!”
“她叫长安。”
回忆中自己的大喊和闻又的尾音重叠在一起。
风信哭不出来,她是一只鬼,她没办法为长安流下一滴眼泪。
“她……怎么样?”问完这句话风信开始自言自语,“有你在,她会过得很好的。”
——
长安带着法器和符箓出去抓鬼,城市里的鬼难找,她只好跑远一点去郊外。
没成为天师之前,长安就常在电影里看到,有鬼的地方往往都很偏远,什么荒废的房子,诡异的村子,死过人的大河。
前面两个比较难找,但找大河还是挺容易的。
今夜明光明亮,长安看到远处水光反过来的光,连忙抱着鼓鼓囊囊的布包跑过去。
到了水边,长安把装备都拿出来,一杆鱼竿,一个小板凳,一把线香。
连鱼钩都没有,就这么绑着一根线香扔到水里,线香飘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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