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没觉得哪里不对,坐在小板凳上等着自己的第一只鬼上钩。
凉风习习,长安有点冷,她拉了拉外套将自己裹起来。
“姐姐,我饿。”
突然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来,长安扭头一看,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站在她身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水里。
“小妹妹,我不是钓鱼的。”长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儿巧克力给她。
小女孩没接,伸手指了指长安脚边的香,“吃这个。”
长安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小女孩是只鬼!
她拿出个小香炉,点上香让小女孩抱着。
一人一鬼安静守在河边。
等香吃了一半,小女孩有了力气,她看着飘在水面上的线香,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问:“姐姐……在干嘛?”
她的语气有些不确定,毕竟钓鱼应该不会用线香。
“钓鬼。”
小女孩:“……”
骗鬼呢,这么个钓法哪只鬼能上钩啊,线香没点就算了,在水里还是湿的。
“姐姐,你要不换个方法。”小女孩好心提醒。
长安认真考虑了一下,收了杆取下那一根线香。
小女孩刚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么好看的姐姐不是傻的。
可下一秒,长安取了更多的线香捆上去。
小女孩:“……”
眼看那么多线香要被糟蹋,小女孩实在不舍得,她连忙拉住长安,却在碰到长安的一瞬间被一抹金光灼烧,疼得她连忙松开了手。
长安一惊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我身上有法器,你是鬼,不能碰的。”
小女孩听了离远了一些,低头吹自己的手,透明的小手被烧得焦黑。
为了补偿,长安又给她点了几根香。
不知过了多久,长安的鱼竿一直没什么动静,小女孩也一直没离开。
直到天微微亮,长安见小女孩还没动,不由地问:“你怎么不走啊?”
小女孩看着水面,“姐姐,这是我家。”
长安:“?”
反应了半天,长安才明白她话的意思,她口中的‘家’就是面前这个小池塘。
她占了人家的家。
“对不起对不起。”长安连忙收拾东西起身。
“姐姐,你为什么钓鬼?”
长安本想摸了摸她的头,想到自己身上的东西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我要学养鬼。”
“鬼也能养?”
见她好奇,长安就把闻又和她说的笼统地讲了一遍。
“听姐姐的意思,鬼师养的鬼会越来越厉害?”小女孩仰着头看她,“那姐姐养我吧,我厉害了也能保护姐姐。”
长安一愣,认真考虑起来。
闻又姐只让她养鬼,又没说大鬼小鬼,再说这小孩子一只鬼待在这荒郊野外破池塘子里也怪可怜的。
“你不想投胎?”
小女孩回答得干脆:“不想。”
“那好吧。”
,
长安用闻又给的法器将小女孩收了起来,急忙忙赶回去。
闻又也没想到一个晚上长安就能带回来一只鬼。
可当她看到长安身边的小鬼时,她沉默了片刻。
她不说话,长安也没敢吭声。
“姐姐,我记得你。”
闻又看着对自己说话的小女孩抬了下眉尾,记得她?
“你和另一个姐姐结婚那晚,你给我和阿婆吃香。”
这下闻又记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只是……
“你让长安带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过了这些天,这小女孩眼中早已经没了当初的纯粹,身上还多了些污秽之气。
她跟着长安的目的也绝不单纯。
“杀人。”
长安眼睛猛地瞪大,这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啊,怎么能这么平静说出‘杀人’两个字。
“为什么?”闻又没有说她是对是错,只问原因。
小女孩的手紧紧攥着,被这句问话勾起了心底的愤怒。
小小的鬼魂身上慢慢滋生出怨气来,闻又看了一眼,抬手挥了挥。
怨气淡去,小鬼委屈得嚎哭鬼叫起来,声音大得惊人,有些刺耳。
“他杀了我和妈妈,他杀了我和妈妈!!”
纪枝也从楼上下来,看到突然多了一个小孩子,还是在哭。
到跟前了发现竟然是只小鬼,满脸的委屈。
都是鬼,老乡见老乡,纪枝更心疼了,她把小鬼半抱在怀里,耐心地轻哄让她情绪缓和下来。
“姐姐,你也是鬼吗?”小鬼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个姐姐是躺在棺材里,阿婆也说了死人才会有香火,那晚她吃了这个姐姐的香火。
纪枝神色一僵,“不…不是啊。”
她暴露了?
不应该啊,她连鬼气都没有,这小孩子怎么看出来的?
小鬼疑惑:“可是你不是死了吗?”
她死了变成了鬼,阿婆死了也变成了鬼,怎么这个姐姐死了没变成鬼。
“那姐姐是僵尸?”
纪枝:“……”
纪枝看了眼闻又,向她求救。
这个年纪的小孩怎么那么多好奇心,跳跃性也这么强。
“过来。”闻又的语气没那么温和,小鬼比较怕她,只好从纪枝怀里出来,慢慢走到闻又面前。
“叫什么?”
小鬼想了一会儿,“姜姜。”
她不想随那个贱人的姓,随妈妈姓,就叫姜姜。
“姜姜,谁杀了你和你妈妈?”
姜姜绷着小脸,不愿意称呼那个人,只说:“一个不要脸恶心的贱人。”
连骂了三个词她也不觉得解气,这些词妈妈没教过,都是从那个人嘴里听的,他骂妈妈,那她就学来骂他,该骂!
姜姜年纪小,所有情绪都摆在脸上,就连长安都能看得出来她骂的那个人是谁。
“他为了小老婆和儿子,杀了我和妈妈。”
“你回去过了?”闻又见过姜姜,能使鬼魂发生这么大变化,必定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如果不是长安身上的法器,姜姜恐怕就要害人了。
“那晚姐姐给我和阿婆吃过香,阿婆就去找她女儿了,我也记起回家的路,就想回家看看妈妈。”姜姜语气突然一转,脸色也阴沉下来,“我在家里没找到妈妈,看到那个该死的男人对着另一个女人笑得让人恶心,我很生气,我整日趴在他身上,看着他精气越来越弱,我想拖死他。”
“跟着他我才知道,他嫌弃我妈妈不再年轻学历不高,没法儿给他传宗接代,他想找一个基因更好的人给他生儿子,所以他早就想抛弃我和妈妈,但他要面子,不想听人议论他抛妻弃女,他先是想办法害我溺水,趁妈妈伤心……”
姜姜越说越恨,屋中鬼气越积越重,闻又皱了皱眉,在她眉心轻摁了一下。
姜姜突然沉默下来,她慢慢瞪大了眼睛,然后转身又扑进纪枝怀里,崩溃大喊:“是我,是我害死了妈妈。”
几人被她突然转变的话说得一愣,纪枝轻轻拍着她的背。
姜姜又哭喊了好一会儿,才闷在纪枝怀里将剩下的话说完。
原来姜姜回去的时候那男人还没对她妈妈下手,而是将她关了起来,姜姜的阴气影响到了男人,所以他找来了天师,想要收了姜姜,姜姜逃跑时误打误撞找到了男人关姜姜妈妈的房间,姜姜本能地想要寻求母亲的保护,可虚弱至极的姜姜妈妈根本做不到。
姜姜妈妈不知道那个人突然闯进来在自己身边抓走了什么,可她听到了那个人说:死了还知道找娘。
姜姜妈妈只有姜姜一个孩子,她发了疯一样去拦那个人,想从他手里把姜姜抢回来。
可她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门被关上,自己的孩子再次被带走。
本就神经受损的母亲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看着四周的墙,硬生生撞了过去。
她想变成鬼,去保护她的姜姜。
死后,她确实变成了鬼,却打不过那个天师,她报不了仇,最后只能在混乱之下将姜姜送走,自己被那天师抓住。
姜姜回到了她溺水的地方,遇到了长安。
那个时候,她身上已有鬼的恶性,她想将长安推下水,因为她之前听阿婆说过,害了人的鬼就会变成厉鬼,厉鬼很厉害。
她变厉害了,就能回去救妈妈了,还能杀了那个人。
可她只有五岁,魂体许久没有香火供奉,很多事会记得混乱不清。
直到刚才闻又点了她一下,她才全部想起来。
所以她才会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妈妈,如果她不回去,是不是妈妈就不会死。
都不是,她没错,姜姜妈妈没错,最该死的是那个以为自己有皇位继承的男人,害人性命,当以命抵命。
纪枝一下一下抚着姜姜的脑袋,胸口气得涨疼。
她犹豫许久的事终于能决定下来。
“闻又。”
“我想开一家香火店,夜半开门,只接鬼客,为游离在这世间不愿轮回,有冤无处申有仇无法报的鬼魂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世人都怕鬼,可有些人比鬼更可怕。
第22章 结案
结案
“人生来不分好坏, 那为什么鬼一定是恶鬼呢。人死成鬼,一个好人生前做尽善事,死后却成了恶鬼, 这是什么道理?”
“天师救人, 鬼师助鬼。”
有的人, 就算忘却过往, 她的本性不会有所改变。
——————
闻又听到纪枝要开香火店的话,眉眼柔和了几分。
“好。”
姜姜的魂魄还太虚弱, 现在还做不到引路,纪枝哄着她先进法器里休养, 并做出保证这件事她们一定会管。
“这人也太坏了!”长安一直没吭声, 等姜姜进了法器才抬手抹眼泪。
毕竟当着一个孩子面哭多少有点丢人,长安从开始就一直忍着。
“他会有报应的。”闻又扯了张纸巾给她。
长安接过道了声谢, 听到她的话用力点头, 转头又去看纪枝:“枝枝!”
纪枝被她突然喊得一愣,“怎么了?”
长安:“香火店我可以去吗, 我跟闻又姐学养鬼道, 也能帮上忙!我不要工资,免费!”
闻又一听轻笑出声:“你这话要是让褚楚听了,她得气出病来。”
调查组才几个人, 这一会儿都要去纪枝还没开的香火店了, 怎么说也是南城特别调查组组长,身边就剩个古月了。
长安声音小了点, 但还是没放弃:“那就我偷偷去, 不让组长知道。”
说曹操曹操到, 几人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是褚楚在群里说话。
【文书下来了, 可以查同天寿了,快来。】
,
等到纪枝几人赶去同天寿时,里面已经被玄门的人清空,老板和工作人员也被聚集起来。
“文书下来,为什么来的都是玄门的人?”纪枝看着那些人腰间挂着的天师花钱不解。
长安小声道:“组长说过,南城这边特别调查组还没发展起来,所以有关灵异诡事都是玄门处理,这次虽然是玄门和调查组合作,但我们也只是协查。”
正说着话,远处的薛故就小跑过来。
“等你们很久了。”
等?
听起来像是有了什么发现。
薛故神色很急,说完便领头在先,路上就把同天寿的情况说给三人听。
“我们过来的时候发现门是关着的,老板和工作人员横躺了一地,醒过来之后都神志不清了。”
神志不清?
纪枝皱起眉,昨晚她和闻又过来的时候,老板可还是好好的。
没等她问,闻又就自觉靠了过来小声道:“我来找古月的时候也没见到那老板。”
虽然这事是她让黑无常办的,但晚上黑无常回来时说,古月被关在一个杂物间,同天寿一个人都没有。
越向里走,玄门的人腰上挂着的花钱越多,甚至有不少六钱天师。
看来里面的人,身份还要高啊。
“什么?结案?什么都不清楚,怎么结案啊?谢怀微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女人恼怒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长安一愣,认出来这是褚楚,连忙加快了脚步。
玄门人多势众,她得去给组长撑腰啊。
“组长!”长安还没进门就开始喊,生怕褚楚受欺负。
纪枝和闻又紧跟在她身后,只见长安一只脚刚跨过门槛,随后便僵住了,不知是要进还是要退。
纪枝:“?”
“怎么……”
纪枝也愣住了,眼前看到的并不是褚楚一个人面前一群玄门的人,而是褚楚一手拎着人家会长的衣领子将人摁在柱子上,旁边玄门的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谢怀微,八钱天师,玄门南城分会会长。
谢怀微本人倒是气定神闲的模样,还能对褚楚笑得出来,她将褚楚的手一根根挑开,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皱乱的衣领。
“几个月不见,怎么脾气还是这么差。”
褚楚气哼了一声,转头看到门外的几人才缓了脸色,“你们来了。”
长安跑到自家组长身边,看了眼旁边服饰统一的人也没说什么。
纪枝和闻又也默默走到了褚楚身后,一时间,调查组和玄门的人对立而站。
谢怀微打量着后来的三个人,眼底不屑一闪而过,她身后的玄门人亦在观察对面人的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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