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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酌了片刻,在前方即将分离的时候,闻尘青提着灯笼站定,扯了下闻世媛的袖子,“长姐,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
闻世媛停下脚步,温声道:“你说。”
闻尘青道:“你之前是不是在茂盛酒楼与恒王见过面?”
闻世媛镇定道:“你怎么知道?”
见她承认,闻尘青含糊道:“有人瞧见了,和我说了。不过长姐放心,此事没有他人再知晓了。我提及此事只是想说,今日少府寺卿被下狱,尚家被查,恒王又被勒令闭门思过,这些种种,无一不在表明陛下对恒王不满,你真的想好了吗?与恒王走的太近,总觉得不是一件好事。”
“那长公主呢?与长公主走得太近,就是一件好事吗?”闻世媛反问。
“……”闻尘青说,“长姐分明知道,我是公务需要。”
闻世媛笑容淡淡:“我也是。”
这天没法聊了。
闻尘青深刻地意识到闻世媛就是要一心跳到贼船上不肯下来。
隐约瞧见闻尘青的吃噎的表情,闻世媛笑了笑说:“你放心,我有我的理由,不论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恒王赏识她,怀慈也在为恒王做事,而尘青……闻世媛隐隐察觉到她其实更推崇长公主,这些都成为了她亲近恒王的理由。
“好吧。”话已至此,闻尘青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回到院子后,闻尘青还在回忆闻世媛的态度,总觉得今天的她怪怪的。
但很快,她的思绪就被迎上来关心她近况的柳青韵打断。
“你妹妹闹着要等你回来再休息,可明日她还要读书,我便打发她去睡觉了。”关心过后,柳青韵笑着和她说起家常。
闻尘青说:“我给她买了些小玩意,明日我走的早,还要麻烦娘帮我给她。”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们姐妹关系好,我见了高兴。”柳青韵骄傲地看着她,“青儿,听你父亲说,你又升官了是吗?”
“皇恩浩荡,不过是陛下垂青。”
“那也是你差事办得好。”柳青韵眉眼含笑:“我有一事与你商量。如今你这官越做越大,怎么也要有个自己的固定住处,再整日与人合租,是不是有些不便?你既然不愿意回闻府住,我手里也有些积蓄,你拿着去置办一处房子如何?”
闻尘青没想到她会提买房子,想了想拒绝说:“我如今住的挺好的。”
柳青韵仔细打量了她片刻,问:“你之前和我说你喜欢女子,你与你那同窗,当真没有别的关系?”
“千真万确,当真没有!”
可能家长都这样,眼见着你有了事业,便想操心你的人生大事。闻尘青虽然无奈,但也能理解,何况柳青韵从不逼她。
为了让家长宽心,闻尘青说:“其实我已经有心上人了,还希望娘暂时为我保密。”
“当真?”柳青韵先是惊喜,然后又有些困惑,皱着眉问:“保密?难道你不打算成婚?”
怎么可能?不过眼下某人身上还有一个疑似被众人遗忘了的婚约。
闻尘青说:“以后会成的,只是现在做不到,我提及此事只是为了让娘宽心,不用忧心我那么多了。”
可这样分明更忧心了,既然有情,为何不成婚?
莫非是身份不合适?
柳青韵欲言又止,闻尘青见状干脆道:“以后有机会就知道了,时辰不早了,娘你也早些休息吧。”
在闻府住了一夜后闻尘青又是好久没回去。
虽然升官了,但是工作还是一样忙。
而且不止是她忙,司璟华也忙。
如今朝中百官已经慢慢看明白了,恒王眼下不得陛下青眼,而长公主却屡屡被委以重任,陛下的心思似乎昭然若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陛下身体越发不好了,却迟迟不立储君。
有内阁大臣进言过立储一事却遭到了训斥,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向延康帝提过这件事了。
但是朝中百官已隐隐察觉,长公主殿下如今的地位已然就是隐形的储君。
所以眼看着不久后就是长公主的诞辰了,许多心思浮动的人已经在盘算着要送什么了。
闻尘青也在这波送礼大军当中,不过她心中早就有了想法,这日休沐的时候,她去取回自己画了图纸特意找人定做的礼物。
因为延康帝又病了,所以生辰这日司璟华没有大办,白日里她先是进宫陪了延康帝半天,吃下一碗他特意赏赐的长寿面,又收了一波丰富私库的赏赐,到了天色昏暗之时,她才回到公主府。
“闻大人到了吗?”司璟华问。
芙蕖道:“回殿下,闻大人说等天色再晚些,她再出发。”
司璟华只好按捺住着急的心。
她和闻尘青已经有几日未见了,如若不是闻尘青说生辰这日她应当来公主府为她庆贺,此时她已经在去小院的路上了。
心不在焉地处理了些事情,翘首以盼的司璟华总算是等到了天色完全暗下来了。
“闻大人出发了吗?”
这她如何知道?芙蕖面色为难地看了看天:“应当出发了。”
过了一会儿。
司璟华左右踱步:“怎么还未到?”
芙蕖问:“殿下,可否派人去看看?”
“罢了,再等等。”
一炷香后。
司璟华问:“平时本宫去小院需要这么久吗?”
芙蕖绷住脸:“回殿下,是的。”
司璟华:“……”
半盏茶后,司璟华起身,芙蕖也做好了去喊人的准备,外面的门忽然响了。
“笃、笃。”
比芙蕖还快的司璟华哗地一下把门拉开,几日未见的人正言笑晏晏地看着自己。
“本宫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抱歉,让你久等了。”听出言外之意的闻尘青握了握她的手,结果下一秒就被人紧紧攥住。
芙蕖在看见闻大人出现的时候心底彻底松了口气,殿下终于不用再隔段时间就问她一些难回答的问题了。
她极有眼色的关上门离开了。
“殿下,生辰快乐。”
司璟华眼睫微动,忽然道:“阿青,叫我的名字,再说一遍。”
……难道要叫阿华?
闻尘青神色微妙了一下,可这和司璟华的气质也太不符合了,她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道:“阿衿,生辰快乐。”
这个名字猝不及防地出现,司璟华愣了一下,问:“你不介怀从前的事了?”
“永不敢忘。”闻尘青浅笑。
这个笑让司璟华再度升起一种莫名心虚的感觉,然后慢慢偏移目光,也不像要吞吃什么美味佳肴一样紧紧盯着闻尘青看了。
见状闻尘青眼尾笑意加深,“阿衿这个名字,本就是殿下特意为我而起的。虽然最开始时它或许没有什么意义,可是殿下与我已经赋予了它意义,不是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闻尘青面带笑意地吟着这句诗经。
“这是?”
察觉到手指上被套上了什么东西,司璟华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指环。
“这是戒指。”闻尘青把尺寸正合适的戒指推到司璟华中指的指根,解释道:“在我的家乡,戒指是情感归属的标志,它寓意着‘你属于我’,把它戴到殿下的中指上,象征着我们正在热烈的相爱。”
司璟华怔住。
闻尘青帮她戴上戒指后依然没有挪开的手摩挲着她戒指上的花纹,笑着说:“戒指上的花纹是我特意设计的青山,殿下喜欢吗?”
司璟华垂眼。
指环……不,是戒指本身纤细精巧,完美贴合着指骨的弧度,上面盘绕的是极细的金丝勾勒的层叠的山峦轮廓,以青玉为底,营造出了灿烂光彩萦绕的青山。
“而今尘尽光生,照破青山万朵。”①
“我把我的名字画刻上去,赠予殿下,犹如昭告殿下是属于我的。”
闻尘青和司璟华抬起的凤眸对视,向来清亮的眼睛里含着此前从未暴露过的占有欲,眼眸深深,声声蛊惑:“殿下,接受吗?”
作者有话说:
①而今尘尽光生,照破青山万朵。——《示圆阇梨偈》
小闻:我的名字阿青听久了还可以,但是阿华这个名字太淳朴了,阿华啊阿华,对着长公主这张姝丽逼人的脸我实在叫不出口
第87章
司璟华像是从没有见过指环一样盯着这枚“戒指”看个不停, 这可是闻尘青给她打下的标记。
戴着戒指的手轻轻抓握,手指纤纤,赏心悦目。
摩挲着青山花纹, 司璟华突然来了思绪,转头问:“你说中指有寓意,那么其他手指就没有了吗?”
闻尘青停下手中的动作, 笑容灿烂:“当然有,比如无名指。”摸了摸司璟华空荡荡的无名指,闻尘青回忆道:“据说无名指与心脏直接相连, 把戒指戴在这里代表着把对方的心拴住。”
听到这个解释司璟华顿时不满了:“明明无名指的标记意味更浓,为什么要给我戴到中指?”
说着她就要取下来, 让闻尘青给她重新戴。
闻言闻尘青哭笑不得。
什么标记不标记啊, 听起来真的好像ABO。
眼疾手快地阻止着司璟华的动作, 闻尘青眨了下眼睛,故意道:“可是在我家乡唯有成婚时才可以把对戒互相戴到对方的无名指上, 这代表着彼此要携手终生。”
司璟华的动作停止了,取到半路的戒指又被重新推到底。
“你在暗示本宫吗?”
“这是明示了吧殿下?”闻尘青笑眯眯道,“还是说殿下将来没打算与我成婚?”
司璟华立刻急切道:“——怎么可能?!”
她看着今夜如水一般温柔包容的闻尘青, 心潮澎湃,抱住她, 脸贴着她的脸蹭了蹭, 然后交换了一个亲吻。
“本宫很喜欢这个生辰礼。”她的额头抵住闻尘青的额头, 眼神专注,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阿青, 你的家乡在哪里?”
这才是她今晚的另一个生辰礼,不是吗?
“我的家乡啊……”闻尘青笑了笑, 声音轻缓,带着一层说不清楚的淡淡惆怅:“我的家乡在一个极远极远,远到我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不顾司璟华骤然变了色的脸,闻尘青给她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于是在承恩侯府落水后的我一睁开眼睛时,世界都变了。”
闻尘青讲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她看着司璟华变来变去,最终归于堪称凝重的神色,知道这种事情对于她而言实在是荒谬绝伦、惊世骇俗。
司璟华的手无意识地紧紧攥着闻尘青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留下痕迹。
闻尘青敏锐地从中感受到一种不安。
她想,司璟华在不安什么?坦白了最大秘密的她才应该不安吧?
她把所有的底牌抽出来亮给司璟华看,只为换取她口中控诉的“不信任”,就是为了给够司璟华安全感,让她不再难受。
如果还有其他穿越者前辈,又或者知道这件事的其他人,见到她这样,会不会痛斥她是个恋爱脑呢?怎么能不设防地把最大的秘密都讲给别人听呢?哪怕是枕边人也不行啊!
思绪发散到这里,闻尘青有些想笑。
她是个恋爱脑吗?
罢了,是与不是,她都不在乎。
她喜欢的人是一个有时会在她的问题上发癫的疯子,那她在恋爱时也疯一疯,不是很正常吗?
“所以你是异乡之魂,借尸还魂。”
闻尘青任由她攥着手腕,情绪稳定地点头:“是的,殿下。”
话音落地,房间内流动的时间好像都流动了。
闻尘青有些不明白司璟华现在是什么反应。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厌恶,反而浮现了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东西,有点像是手捧最珍贵的宝物,可珍视的宝物却忽然被宣告了无法预测的“期限”,随时都有一种要失去它的绝望。
是的,这种情绪是绝望。
闻尘青有些惊讶。
司璟华凤眸中翻腾着一种偏执的慌乱:“再也回不去的地方?你如何能确定?若是……若是有什么契机,有什么你家乡的法门,你会不会突然就消失了?就像你突然来到这里一样?”
闻尘青愣住了。
她想到司璟华会怀疑,会震惊,虽然没有预想过她会因为害怕而疏远,那根本不可能,闻尘青有这个自信,纵使是哪天自己化作了鬼,以现在的司璟华的性情来说,想必还会大肆招揽道士设法把她锁在身边。
但她确实是没有想到司璟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会不会再次离开?
这真是、这真是……
分明是要给人足够的安全感的,怎么还反倒激起她心中的不安了?
“不会的!”她斩钉截铁地向司璟华保证,“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结果司璟华不买账,凤眸灼灼,不安道:“阿青如何能肯定?难道来到这异世之前你就知道了?”
“……”
那确实不能肯定。
谁又能保证呢?
闻尘青说:“上天已眷顾过我一次了,哪里再有这样的好事?下次,下次就是人死如灯灭,什么也不会发生了。”
可惜这样的说法完全不能安抚司璟华一颗随时忧心闻尘青会突然离开的心。
见状,闻尘青有点懊恼:“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她还以为司璟华会高兴她的完全信任,结果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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