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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寒信守承诺,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一个人,于是没有司机接送的他只好自己去坐地铁,别墅区离地铁站还有将近两公里,李牧寒闷头一路走,虽然已经十月中旬,可秋老虎仍旧挺猛,等坐上地铁时,他已经出了一身汗。
孟洋给他的地址与江家完全在城市的两头,这套房子是孟洋自己名下的,平时和朋友们聚会玩耍都约在这里,李牧寒按照地址赶到时,已经中午了。
太阳毒辣辣地照着大地,李牧寒刚走到小区门口就卖了一瓶冰镇饮料,仰头灌下半瓶,站在孟洋家阁楼前按响门铃时,他还是紧张得心砰砰直跳。
走进孟洋家,李牧寒才发现这套房子私密性极强,算上阁楼和地下室共有三层,且让他没想到的是,房子里除了孟洋还有他的一众狐朋狗友,这些人在学校也是标新立异的一派,李牧寒从不敢和他们打交道。
如今这群人零散的坐在客厅,他听见孟洋问他,“东西带来了吗?”
李牧寒点点头,他用余光看见其他人正玩味的看着他,看他和孟洋对话时局促的样子。
“那行,先把手办放一边,咱们玩点别的。”孟洋吹了个响亮的口号,招呼大家下楼去,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钻进地下室,李牧寒才发现这地方远比他想象的大。
工业风的装修,光线不算明亮,墙上挂着好些拳击手套和道具,房间最角落吊着一个敦实的大沙包。
李牧寒预感不妙,汗毛起了一身。
孟洋走过来揽住他肩膀,语气轻慢,“今天陪哥哥们打拳击,没问题吧?”
“我不会,我把手办卖给你,我先走了。”李牧寒声音怯怯的,边说边观察孟洋的神情。
一个高个子男生挡住他的去路,把他往房间里推。“别害怕,我们都不是专业的,打着玩而已,你不会没关系啊,哥哥们教你。”
李牧寒挣不开他,被推搡到护具旁边。
手机在书包里,书包被扔在楼上。
李牧寒手脚僵硬的被人七手八脚地套上护具,孟洋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教了他几个动作,又喊了两个兄弟给他假模假式的演示了一番。
再然后,一群人一个接一个的和他对打,说是对打,其实是李牧寒当人肉沙包,挨了一下午的打。
这群人拳拳到肉,却刻意避开了容易漏出伤口的脸部和头颈。
李牧寒本能的护着头闪躲,拳头落在身上也咬着牙不愿吭声,只有实在疼得扛不住时才会闷哼出声,每当他以为这群人将要放过自己时,新一轮的折磨又开始了,让他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人多势众,李牧寒不敢去硬碰硬,他通红着眼睛,哑声问道:“凭什么打我,我们根本就不认识!”
周围人哄笑声一片,有人戏谑地说:“没人打你,我们不是在和你玩嘛,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
李牧寒浑身都疼,双眼通红,挣扎着往门外跑,可孟洋他们却像故意和他玩猫捉老鼠一般,让他跑出几米,快碰到门时又被一把薅回来,迎接他的下一拳将会打得更重。
数不清整整一下午他被多少次撂倒在地上,等到这群二世祖终于玩够放他出门时,太阳已经西斜。
第7章 争吵
一整天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一时间阳光直射在脸上,绕的李牧寒睁不开眼。
他一瘸一拐地猫到小区无人的角落,在长椅上坐了下来,撩开裤腿和袖子检查自己身上的伤痕,膝盖青紫一片,腿上和胳膊上都有好多处破了皮,腰腹处恐怕伤得更重,他叹一口气,幸好现在是秋天,穿着长袖长裤应该不会被哥哥发现。
李牧寒地铁转公交,去买了给江恒答应好的冰沙,又转了趟地铁才到家,从地铁站往家走的那一段路,李牧寒每走一步都觉得浑身疼得要命,连呼出的气都能牵动胸腹处的伤口。
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重的伤,想到这,他不禁有些委屈,嘴一撇,眼泪就要掉下来。
李牧寒一把用手背抹去挂在眼眶上的泪珠,千万不能让江恒看出端倪,除了害怕挨骂之外,他也想维护一下自己薄薄的脸面。
十二三岁,正是自尊心过剩的年纪。
害怕冰沙化了,李牧寒忍着痛往家跑。
刚一进门,江恒就像开了千里耳一样打开房门低头看着他,李牧寒邀功似的举起手中的冰上摇了摇,江恒一言不发,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快点上来。
李牧寒把冰沙交到江恒手上,眼神飘忽地说自己要先洗澡,江恒看他躲躲闪闪的样子就觉得不对劲,一把拉住李牧寒的肘窝把人拽回面前。
李牧寒疼得一颤,下意识甩开江恒的手,却下意识回避了江恒不满眼神。
“李牧寒,回来。”
听到江恒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李牧寒鼻头有点酸,在胸口滞堵了一天的委屈几乎要喷涌而出,可他知道,如果让江恒知道这件事,一定没办法善了,哥哥学业很辛苦,他实在不想哥哥再为自己事情分神。
他嘴角颤了几下,最终还是把眼泪憋了回去,他绕开江恒,一声不吭的钻进淋浴间洗澡去了。
江恒没再阻拦他,下楼把冰沙冻到冰箱里,又从客厅捡起他随意扔在沙发上的双肩包,打开包看见里面的手办,江恒眉头蹙得更紧了。
李牧寒最宝贝他的这些小玩意们,从来都是轻拿轻放,从没像今天这样乱扔过,他拿起包,眉目阴沉的上了楼,站在李牧寒浴室门口等他。
李牧寒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换上了成套的睡衣,长袖长裤的款式,把身上的青紫遮盖的严严实实,看到倚靠在墙边玩手机的江恒,他被吓了一跳,江恒这样子,明显就是在等他。
“哥,你怎么站这儿啊?”李牧寒明知故问。
江恒的目光从他从卫生间出来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刚才李牧寒被吓了一跳而后退的动作怎么看都有些不自然,他绷着一张脸问:“你腿怎么了?”
“啊?没事啊。”李牧寒眼神又开始飘。
笨死了,撒谎都不会,江恒心中腹诽,却没揭穿他,“哦,去楼下冰箱把冰沙拿上来,到我房间吃。”无名火从心头窜上来,这个小兔崽子最近气人的很,有事还敢瞒着自己,江恒决定今天就要治治他这毛病,把问题解决在萌芽状态。
他站在房间门口冷眼看着李牧寒别扭的下楼姿势,能看出他极力让自己的姿势不那么奇怪,可效果却不尽如人意。
李牧寒端着冰沙上来时手里还攥着两个勺子,是两年前他和江恒去云南旅游时在路边的小店一起挑的,勺柄上是蜡笔小新和小白,江恒用蜡笔小新,李牧寒用小白。
当时在店门口江恒撇着嘴说只有小屁孩才喜欢这种东西,挑得时候却很认真,回家后更是只用这个勺子,完全看不出买之前嫌弃的样子。
江恒挖了一勺冰沙塞进李牧寒嘴里,自己才慢悠悠开始吃,两个人就这样相对无言,房间里静极了,只能听见勺子划过冰沙的声音,这样诡异的安静在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发生过,如今这诡异的气氛更让李牧寒心虚害怕。
冰沙见了底,大部分都进了江恒肚里,李牧寒肠胃弱,这种冰饮江恒不敢让他吃太多。
其实今天他并没有多想吃冰沙,但李牧寒一定馋了,所以他才默许了李牧寒给他买一份,这样的事于江恒来说已经成了习惯,与其让李牧寒背着他一个人去偷嘴,还不如让他买回家来,起码能控制他别吃太多。
一来二去的,李牧寒竟以为江恒才是爱吃冰沙的那个。
“睡衣脱了。”
江恒站起身来拉上窗帘,转过身对李牧寒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力。
李牧寒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生硬地说:“我不要。”
“别逼我跟你发火。”江恒拉下脸来。
看到江恒这副霸道的样子,李牧寒慌乱地口不择言,“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我哪样了?”
“总是逼我,管我!你管我管得太多了吧!你知不知道,我们班都有同学笑我,说,说我……”
“说你什么了?”
听见江恒抬高了音量,李牧寒也不甘示弱。
“说我是只会靠我哥的废物,说我和我比哥差远了,你满意了吧!”
江恒气得发笑,“这些屁话你也听得进去?”
李牧寒红着眼睛冲他吼,“反正说得不是你,你当然不在乎。”
“砰”的一声,李牧寒甩上门钻进自己屋里,扑到床上眼泪就开始顺着脸颊往下流。
哭了一阵,李牧寒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想起刚刚和江恒说得那些话,他感觉到很愧疚,明明哥哥对他好,自己是很享受的,怎么能为了不相干的人没头没尾的几句话就把气撒在江恒头上呢。
本来就是他自己心虚,反倒对哥哥口出恶言,李牧寒闭上眼,心里一阵烦闷,事情真是越来越糟了,这回江恒肯定特别生他的气。
他郁闷地抓起枕头往自己脑袋上砸,却牵动了腰腹上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对面房间的江恒心情也不好,方才听见李牧寒声嘶力竭的控诉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随之而来的便是对自己行为的怀疑。
他确实对李牧寒管得很紧,很不得许多事都替他完成,也时常出现在李牧寒班级门口,他总觉得这样是在保护李牧寒,却忽视了他的想法。
他回想起自己十三四岁的时候,那时候李牧寒才来到这个家三年多,还是个小学生,自己成为初中生后,许多想法仿佛一夜之间改变了,他开始正视自己目之所及的生理变化,变粗的声音,突兀的喉结无不在昭示着自己正逐步走向成熟。
相辅相成的是心态上的变化,他开始好胜要强,比起从前更加在乎自己的面子,尤其是在同龄人面前,他开始不愿意让家人在同学面前叫自己的小名,自己喜欢的东西不想给别人分享,开始注重隐私……
当时李牧寒还是依旧跟在他屁 股后面粘着他,为这事江恒还冷了他一阵子,后来发现李牧寒的脑袋过于迟钝,根本不明白他这些举动的用意,也就作罢了。
又经历了几场青春期朦胧的梦境,江恒也慢慢学会适应这些带有阵痛的改变,他开始变得成熟起来,不再介意李牧寒对他的依赖,反而唤醒了身为哥哥的责任感,承担起他的大事小事来,比李玉琳这个当妈的还操心。
说实在话,李玉琳虽然温柔随和,可江恒真不觉得她是一个好妈妈,她总是神经大条,这是委婉的说法,直截了当的说,她就是不够喜欢孩子,在不知道生育的责任时就过早生下了李牧寒,他照顾孩子的衣食住行,却不懂得孩子需要的远不止这些。
李牧寒的喜好、李牧寒的朋友,这些她都不了解,也从未想过去了解。
李牧寒从小不知亲生父亲是谁,母亲又如此失职。
儿时体味过父疼母爱,家庭幸福的江恒自然看不过眼,既然别人不在乎李牧寒,那他就多在乎一点儿。
多一点爱,总归是好的。
第8章 冷战
江恒知道,自己越界了。
亲兄弟都没有这样插手对方生活的,遑论他们还不是亲兄弟。
他起身走到李牧寒屋前,叹了口气,敲响了房门。
“李牧寒,开门,咱们俩聊聊。”
一听见门外的动静李牧寒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腾起来,动作幅度太大又是一阵剧痛,他额角的汗都出来了,他害怕江恒在外面等急了,来不及等这阵急痛消下去就打开了房门。
江恒低头看着他,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脑门上的虚汗,下意识的想去问他到底怎么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江恒顺手把他推进屋里,抬脚踢上门。
两人坐在床边,半晌没说话。
江恒是在考虑该怎么开口,李牧寒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用余光撇见江恒阴郁的眉眼,也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恐怕他是真的很生气。
——“哥,对不起。”
——“你今天是不是受伤了?”
两个人这时候又产生诡异的默契,同时打破这要命的沉默。
江恒听到李牧寒的这句话,很是意外,明明自己才是该道歉的那一个,李牧寒对不起个什么劲呢?
可他现在无心去刨根问底,只是迫切的想看看李牧寒的伤。
“不脱衣服,那你把裤腿和上衣撩上去,我看看。”江恒这次没有碰他,而是耐下性子和他商量。
李牧寒呆坐着,似乎是在考虑这种做法的可行性,他不敢保证江恒看到他的伤后是否还会这样好声好气的和他说话。
终于,他还是不敢和江恒对着干,慢吞吞地把睡衣撩到胸口。
闯入视线的是他白皙皮肤上攀布的大片大片的瘀紫,几个小时过去,比刚受伤时颜色更为瘆人,李牧寒自己垂下头去看时也被吓了一跳。
江恒瞬间把什么耐心、边界统统扔到脑后,伸手一把脱了他的上衣。
背上、肩上还有两条胳膊,到处是伤,有几处甚至还在往外冒血丝。
江恒一双冷冰冰眼神肉眼可见地被怒火灼化,他压抑着胸腔中涌动的怒气问道,“谁干的。”
李牧寒不吭声。
袒露在江恒面前的那一刻,有一种很陌生的情绪在他心头蔓延开来,他觉得在江恒面前抬不起头来,身上这些难看的伤痕无不诉说着他的弱小、无能和靠不住。
他第一次朦胧的认识到,他和江恒是不一样的,他无法做到像江恒那样轻而易举的成功,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他本该是毫无交集的人,却阴差阳错成了兄弟。
在他们之间,永远是李牧寒从江恒身上索取东西,反过来李牧寒去没有任何东西给予江恒,哪怕他尝试去给予,也会适得其反。
他有些丧气,见他一副不打算交待的样子,江恒没有再逼问他,而是拉着他去了医院。
李牧寒没反抗,除了他真的不想再和江恒发生冲突之外,他也觉得身上的伤疼得让他难以忍受。
所幸没有伤到内脏和骨头,只是肚子上最重的一处,恐怕要留疤了。
听到这个消息,江恒的脸色又黑了几分,他谢过医生,又让对方多开了一只祛疤消痕的药膏。
江恒取了药,带着李牧寒回到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阿姨做好的饭菜放在保温箱里,李玉琳打电话来说自己和江少坤去深圳见个生意伙伴,估计这一周都回不来,让兄弟俩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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