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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南双手抓着书包。他走路姿势很板正,一看就是很老实的学生。
他不太习惯身边有人离得太近,走两步路就偏头看一看边上的谢怀安。
谢怀安单手插兜,神情很自然。
图南跟谢怀安一同走进教室,没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在高二一班一众学生眼里,图南跟谢怀安八竿子都打不着,哪怕一块进教室,也只是凑巧罢了。
晚上,宿舍里的图南跟昨天一样,跟在谢怀安屁股后面,问谢怀安玩不玩游戏。
谢怀安写作业,他在一旁指点,“答案四分之三,谢怀安,你怎么想得那么慢。”
谢怀安说没他打游戏反应慢。
图南趴在一旁的椅子上给心爱的菜园浇水,“我又没有天天玩游戏,可是谢怀安,你天天都在学习。”
身边人大概从小到大都不是个讨喜的孩子,说话一根筋,谢怀安渐渐习惯了。
没过多久,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谢怀安,你写完了吗?”
谢怀安靠在椅子上,“没有。”
毛茸茸的脑袋哦了一声,又缩了回去,“我番茄都熟了,你还没写好。”
谢怀安摊手:“我比番茄笨呗。”
图南被逗得笑起来,趴在椅子上,手机也不看了,歪着脑袋很有几分活泼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谢怀安一边写着不算难的题,一边去瞧顾图南。
瞧了一会,他慢半拍似的反应过来,顾图南这样似乎有点可爱。
跟小孩一样,急急的,迫不及待地想玩游戏,但被哄了两句就乖乖地不催了。
图南等到谢怀安写完作业,开始跟谢怀安在游戏里大杀四方。
他操作歪七八扭,反应也很慢,但并不妨碍玩游戏的兴致,玩得兴致勃勃。
玩到一半,图南又问谢怀安玩游戏开不开心。
谢怀安操作得手都快抽筋,就这样还能抽空应付图南,幽幽道:“你说我开不开心。”
图南奋力地操作角色殴打空气,欣然替他回答:“你开心的。”
打了几把游戏,看到结算页面上的胜利,图南举起手机,回味无穷地虔诚道:“我们都开心。”
他钻进被子,声音轻快地跟谢怀安说晚安。
清脆的,轻快的。
谢怀安将手机丢在枕边,一只手枕着头,懒洋洋地应了声。
第二天跑操。
图南仍旧是跑在队伍末尾。
跑着跑着,他感觉到身边人时不时挨着他。
图南走路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边上,同样,跑步的时候也不喜欢有人在边上。
他绷着脸,准备给身边人一个肘击,结果一抬头,就看到谢怀安斜斜地瞧着他。
图南即将肘击的手顿在半空。
随着广播里一下又一下的口哨声,图南听到谢怀安不怀好意地对他说,“你再怼我的手,碰坏了晚上我可打不了游戏。”
蓄势待发的肘击被默默收了回去。
谢怀安满意地挨着顾图南的肩,一下又一下地同他跑着。
图南跑了两圈,最后有点受不了谢怀安挨他挨得太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踩了一脚谢怀安的球鞋。
踩完后,图南先发制人,严肃教育道:“谢怀安,你真幼稚。”
谢怀安啧了一声。
当天下午放学,图南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
他背着手站着办公室,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
班主任面色和蔼,温声问他在新宿舍跟谢怀安相处得如何。
班主任:“图南,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老师反馈。”
顾图南常年位列第一,脑子聪明过人,但整个年级的老师都知道这位年级第一脾气有些古怪。
班主任跟顾父顾母沟通过多次,对顾图南的基本情况了解得很清楚,很担心顾图南再次冲动同新舍友打架。
图南摇摇头,“没什么问题。”
他说他在新宿舍跟新舍友没有矛盾。
班主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半晌后温声道:“好,那麻烦你回去后叫谢怀安来一趟办公室,跟他说老师找他。”
图南乖乖地点头。
他走出教室,心里对班主任的担忧很清楚。
原身古怪的性格来自幼时的创伤后应激反应。
顾父顾母在原身幼时极其忙碌,只得委托保姆照顾,但不曾想保姆偷奸耍滑,暗地里做了不少苛责原身的事,导致原身在幼时经历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情感忽视。
原身任何表达情感、索求情绪的行为都会被保姆惩罚、嘲笑,久而久之原身变得孤僻古怪,对待身边的人和事保持高度警觉,回避任何感情交流。
班主任很担心他跟谢怀安再起冲突。
图南回到教室,教室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学生,他找了一圈,没找到谢怀安。
他跑去篮球场,果不其然,看到穿着白色球服的谢怀安正在同几个高年级的学长打球。
图南走进篮球场。
他刚准备叫谢怀安,下一秒就看到谢怀安在运球时被人重重地撞到手臂,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几个高年级的学长立即围上去。
谢怀安半边身子被撞得发麻,喘了口气,弓着身子,人还没缓过来就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谢怀安——”
谢怀安下意识抬起头,看到黑发少年拨开人群,像是一路跑过来,脸还有点红,呼哧喘着气。
顾图南看着他被撞红手臂好一会,唇抿得紧紧的,忽然扭头瞪了一眼撞他的学长。
第119章 世界六
撞到谢怀安的学长不住地道歉,面色带着点愧疚。
图南拉着谢怀安往外走,拨开周围的人。
谢怀安有些怔。
他比图南高出一个头,挺高挺大一个人,不知怎么地竟被顾图南拉走了。
顾图南将他领到医务室,指了指医务室,示意他进去。
谢怀安被撞得不轻,左手手臂裸露的皮肤蔓延着大片红。他活动了两下手臂,同图南说:“没伤到骨头,不用去。”
图南不说话,只拧起眉头望着他。
谢怀安有些无奈,顿了半晌,还是走向医务室。
他走了两步,发现顾图南没跟上来。
谢怀安偏头,看到图南靠在医务室的墙边,专心致志地踩着地上的地砖,让鞋尖与地砖上的线平行,并不同他进去。
顾图南不喜欢医务室。
谢怀安很快得出这个结论。
他坐在医务室的椅子上,将手臂搭在递给校医瞧,一面回答着校医的问题,一面偏头去看医务室外的顾图南。
顾图南隔着一扇玻璃同他对视。
他不说话,只是拧着眉头看他。
一副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校医说手臂上的伤撞得不轻,得上些活血化瘀的药。
谢怀安回过神来。
他没在校医室让校医帮他上药,拎着一袋药就往外走。
谢怀安怕校医室外的某人等得不耐烦,一转眼又将他忘记,独自将他留在校医室。
好在谢怀安动作够快,校医室外的顾图南没走。
图南低头,看到长长的影子投在鞋面上。
来人同他说:“看好了,走吧。”
图南抬头,指了指谢怀安的手臂,“怎么样?”
谢怀安说没事。
图南问面前人,“晚上还能打游戏吗?”
他不假思索地问出口,毫不闪躲地望着谢怀安,等待谢怀安的回答,任谁听到都会觉得他不近人情。
谢怀安却笑起来。他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语气随意地说,“一只手也能赢。”
他看上去心情好像不错。
班主任还在办公室等着图南将谢怀安叫来。
他等了二十多分钟,才看到图南带着谢怀安姗姗来迟。
“手怎么了?”班主任被谢怀安裸露在外通红一片的手臂吓了一跳,立即望向图南。
图南:“他被人欺负了。”
谢怀安在一旁无奈:“那不叫欺负,是打球弄伤的。”
图南扭头,不同他说话。
班主任将谢怀安单独留下来谈话。
办公室只剩下两个人。
谢怀安听到班主任问他搬去新宿舍后跟舍友相处得怎么样。
谢怀安眼都不眨:“挺好的。”
班主任语气斟酌:“李青几个同学来找过我,说之前跟图南有些矛盾,但现在矛盾调节得差不多了……”
谢怀安眉毛轻轻皱起。
班主任:“老师的意思是你要是跟图南同学住得不太习惯的话,可以跟老师说,李青他们挺想图南同学搬回去。”
谢怀安眉头彻底皱起来。
————
傍晚,升国旗讲台旁的阶梯上坐着两个人。
图南低头咬了一口手中的汉堡。
谢怀安坐在他身旁,双手撑着膝盖,心不在焉地用吸管搅着手里的可乐,盯着吸管出了一会神。
片刻后,谢怀安偏头望着吃着汉堡的顾图南,问顾图南想不想跟李青住一个宿舍。
图南一顿,惊疑地抬起头。
下一秒,图南将咬了两口的汉堡塞给谢怀安,神色谨慎道:“你贿赂我?”
谢怀安将啃了两口的汉堡重新塞回图南嘴里,“没,就问问。”
图南放下心来,嚼了嚼汉堡,含糊道,“不想。”
他咽下口中的汉堡,“我才不要跟他住一个宿舍。”
谢怀安:“如果李青向你道歉呢?”
顾图南宛如皇帝宽恕臣子,义正言辞道:“他本来就应该向我道歉。”
谢怀安想了想,也跟着赞同点头,觉得图南说得有道理。
他原先还有些担心图南会因为李青一行人道歉而搬回旧宿舍,但如今一看,显然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图南口中的李青拥有诸多生活上的陋习,只单单一点——李青打游戏可没他厉害。
只这一点,图南便没有搬宿舍的理由。
图南并不知道自己差点又要同李青住在一个宿舍。
他每天都按照计划,坚持不懈地用游戏勾引气运之子。
从经营类游戏到竞技类游戏,涉猎范围极广。
图南不知道身为气运之子的谢怀安在许多热门游戏里拥有的账号有多值钱,只知道谢怀安的账号大多数都是金光闪闪,瞧上去好像同别人不太一样。
那段时间谢怀安游戏里的好友时常能够瞧见谢怀安上线手把手带一个三无新号。
图南一开始在宿舍趴在椅子上玩游戏,后来趴来了变成了趴床上玩,再后来跑到了谢怀安床上打游戏。
一开始还只是盘着腿坐在床上,后来玩累了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晃着腿玩。
“谢怀安,你别走那么快,我跟不上你。”
谢怀安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图南操纵着一蹦一跳的角色,围着谢怀安转。
“谢怀安,熄灯后你还能再陪我玩一把吗?”
谢怀安说不行。
图南:“好吧。”
谢怀安又叫他别躲在被窝里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图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专心致志操作着游戏角色。
谢怀安用膝盖轻轻碰了碰身旁少年的膝盖,“听到没有,关了灯就睡觉。”
图南哦了一声。
他答应得乖巧,但关了灯后还是习惯性地打开小游戏,玩上两把斗地主,把每日签到领取的欢乐豆输光后才遗憾睡去。
每天签到领的那点欢乐豆还没捂热,没多久就送了出去。
半个学期过去,图南同谢怀安关系已经好了许多。
期中考试过后,学校召开了一次家长会。
顾父顾母特地赶回来参加家长会。
那个周末图南没在宿舍,结果周一回来的时候,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巴巴地叫着谢怀安的名字。
他倒在谢怀安的床上,忧伤道:“谢怀安,我手机被没收了。”
谢怀安支着腿,闻言抬头。
图南周末跟顾父顾母去吃饭,席间因为眼睛干涩,揉了好几次眼睛,被顾父顾母瞧见。
顾父顾母将他去眼科医院检查,问题倒是不大,但却有了用眼疲劳,必须少用电子产品。
顾父顾母走的那天,将图南的手机也带走了。
图南:“谢怀安,以后我不能跟你玩游戏了。”
谢怀安将手机丢给他,报了几个数字。
图南捧着手机,“什么?”
谢怀安:“手机密码。”
自那天以后,图南每次洗完澡都会主动跑到谢怀安床上,问谢怀安要手机。
谢怀安有时故意逗他,“没电了。”
图南:“等我。”
他跑下床,搬来自己的枕头,放在谢怀安枕边,趴在枕头上等着手机充电。
图南一边等着手机充好电一边还不忘问谢怀安最近有没有尝试新游戏。
谢怀安意兴阑珊:“你又不在。”
图南不在,玩新游戏还不如看图南笨手笨脚地玩游戏。
图南等了一会,“谢怀安,手机充好电了吗?”
谢怀安将手机递给他。
图南打开游戏,又将手机递给他,“不要这个账号。”
谢怀安:“满级账号为什么不要。”
图南推了他一下,小声道:“换一个。”
他玩谢怀安的满级账号时常会被队友质疑人机顶号。
图南有时不免心虚——还真是人机在玩游戏。
谢怀安不懂图南听到人机这两个字容易心虚,逗了图南好一会,才笑着给图南换了一个小号。
玩游戏的图南聚精会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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