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寒和单志平今儿休假刚好在家,这会儿太阳正好,快收拾一下来拍照。”
宋景和赵乾朗对视一眼,默默地起来了。回房换了件比较正式的衣服,宋景跟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赵乾朗对视一眼,默契一笑,但又有点莫名。
赵乾朗问:“笑什么?”
“不知道。”宋景说。
拍全家福这种事情,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听上去距离他们好像都有点遥远。第一次遇上,挺新奇,但心情挺愉悦。宋景换完衣服,又帮赵乾朗抓了抓头发。
院门口,其他人都聚集到一起了,宋景以为他们来迟,刚想抱歉,走进才发现他们还在在哪儿拍照这件事情上争论不休。达叔想要去牧场,说那里风景好,而且他想要把大黄小白们也都拍进去,穆寒和单志平则认为应当在家门口,这样才有全家福的仪式感,菲姐则摇摆不定,左右为难,认为两边都有道理。
“你们说怎么办?宋景你来评评理。”大家一致扭头,把话口抛给刚来的两个人。
被众人炯炯地盯着,宋景好笑又无奈:“一个地方拍一张不就好了,一定要二选一吗?”
大家恍然,反应过来后无语地相视一笑。
全家福拍得很顺利,最终按照宋景所说的,家门口和牧场各来了一张,菲姐还举一反三,在葡萄园和蔬菜大棚里也都拍了。大黄小白们入镜了,丰收的果蔬们也都入镜了。拍完全家福,又拍了许多单人照双人照。
“小宋小季,你俩站过去,我给你俩拍一张。”拍完穆寒和单志平,达叔说。
机会难得,宋景也没有推辞,跟赵乾朗站到了葡萄架下,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跟赵乾朗肩膀隔着一拳距离。
赵乾朗伸手来牵他。当着众人的面,他吓了一跳,压低声音:“别,松手。”他想尽量不引起注意地甩开,但达叔的声音适时地传来。
“哎别动,小宋别甩手,哎对,就这样。”
“牵着的手别放后面,放前面来,对,再靠近点。”
宋景脸上有点尴尬。赵乾朗牵着他,达叔全看到了,菲姐也一脸慈祥,穆寒单志平也凑在一起,边看着他俩边笑着小声讲话。
咔嚓。
“很好,再换个姿势。”
赵乾朗一点不避讳,伸手来揽着他的肩。也不知道大家是没多想,还是见怪不怪了,一点没露出惊奇的神情。
太阳下山了,光线暗下来,大家收工返程。几个人边往回走边翻看照片,兴致勃勃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穆寒说:“达叔你拍宋景和小季,比拍我跟单志平好看啊,不公平。”
“他俩比你俩上相呗。”
“改天再帮我们拍几张。”
宋景跟赵乾朗走在后面,一群人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忽然达叔说了一句:“对了,前几天我去城里,听到一个消息,听说现在可以领证了。”
“啊?”穆寒没听明白。
“啊什么,就是说恢复婚姻登记了,而且现在特殊时期,去登记领证不需要户籍证明,落户跟领证可以一起办。”达叔对穆寒和单志平说,“你俩要去吗?”
又回过头,看着宋景和赵乾朗问了一句:“你俩呢?小季年龄够了吗?”
宋景和赵乾朗都愣了愣,同时停下了脚步。
穆寒和单志平看着他俩笑了起来。达叔疑惑地问:“怎么了?”
“以为我们都不知道他们是一对呢。”穆寒笑着说。
宋景立在那,看着众人,一时有点说不出话。
达叔哈哈大笑起来,边往前走边说:“去的话小季记得把自己年龄往大了报,不用那么实诚,反正现在查不了年龄。”
菲姐也点头:“你们谁决定去领证记得跟我们说一声啊,选个好日子,咱得好好办一场,把附近邻居都请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露馅儿了?什么时候露馅儿的?
宋景没问,达叔和菲姐也没说,甚至都没问过他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乐呵呵的就回去了。
“肯定是你晚上过来的时候被达叔看到了。”回房后宋景说,“次数多了肯定就怀疑了。”
“知道就知道了呗,他们不是没什么反应吗。”
这倒也是,两个中年人对他们关系的接受程度比他想的要高,倒是他保守了。
“老头说的事……要去吗?”赵乾朗说。
“嗯?”宋景在走神,没反应过来。
“我说,”赵乾朗拉过他的手,让他面对着自己,“亲爱的老婆,要不要跟我再去领一次证。”
“不是领过了。”宋景回握他的手。
“领过了就不能再领吗?这具身体没领过。”
赵乾朗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枚金戒指,套在宋景的无名指上,又俯身亲了亲他手指:“老婆,再嫁我一次。”
宋景垂眸,望着指根上的尺寸正正好的戒指,半晌无言语。
“你在哪儿找来的戒指。”
“那条金项链,我把它融了,自己打的,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时机给你,看来今晚就是那个合适的时机。”赵乾朗问,“不喜欢?”
“喜欢。”宋景点点头,怪不得有几天他早上起来见不到赵乾朗的人。戒指是纯手工打的,形状朴素,跟他们原先婚戒的精致程度没法比,但他还是很喜欢,兜兜转转,他没想到他们还能回到原点。
“别哭啊,老婆。”赵乾朗挑了挑他的下巴,让他把头抬起来,看着他有些红的眼眶,“感动哭了?那要不要嫁给我?”
宋景点头,吸了下鼻子:“嫁。”
过了几天,宋景和赵乾朗在吃饭的时候把这件事情跟大家说了一下,众人一致表示支持,纷纷兴高采烈地为二人领证当天的穿着和后续婚宴出谋划策。
“早就看出来你俩不对劲了,但是也没想到你们居然会在小穆和志平前头领证。”达叔说。
“挺好的,想清楚就好,我们都支持。”菲姐说。
“要不小穆你们一起去领了得了,凑在一起半个集体婚礼。”
“我们还不急,我们都想等几年基建发展起来再说。”穆寒说。
“行,那就先给小宋他们办一个!”
“必须要隆重。”达叔说。
“真的不用,我就是跟你们说一声而已。”
“嗐,这可是我们庄园第一件喜事,怎么能简陋呢?办!大办特办!”
达叔把他在旧货市场淘到的黄历搬了出来,菲姐要给两个人做新衣服新被子,穆寒和单志平则邀请邻居和确认宾客名单。宋景本来不想让他们这么大费周章,但看着大家都挺高兴的,也就随他们去了。
“有什么不好的,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有主了的。”赵乾朗说。
“还所有人,这方圆几十里都没住几个人,能邀请来三五家就不错了。”宋景说。
“那也要办,可惜我过来的时候太小,不记得原界结亲是什么习俗了,不然也要按原界的来一次。”
宋景捏了捏他的手。
一个多月以后,达叔看好的日子到来了,宋景和赵乾朗去领了证。
宴席在领证后的第二天。出乎意料的是,来了有十来户人家。宋景几乎一个都不认识,但来的客人都很热情友善,还都带了贺礼。穆寒送去的请帖上是注明宴席不收礼金也无需送礼的,此刻这些礼物都是他们对新人发自真心的祝福。
或许在百废待兴的世道,一桩喜事对所有人来说也都意义非凡吧。
庄园张灯结彩,到处喜气洋洋,连葡萄园门口都挂上了彩绸。达叔和菲姐作为见证人坐在首位,穆寒当司仪。按照老习俗走了流程后开始吃席,大家喝得敏酊大醉。没喝酒的单志平负责送各位宾客回家,喝醉了的达叔和菲姐拉着宋景和赵乾朗的手,往他们手里塞红包。
“好好的,要好好的,你们相识于年少,也要白头终老。”达叔说。
“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成家了,以后要好好过日子。”菲姐说。
诚心诚意的祝福,宋景没有推辞,就连赵乾朗都对二老说了声谢谢。
新房里,新床新柜子是达叔打的,新被褥新衣服是菲姐做的,囍字和红绸是穆寒单志平爬上去粘贴的。宋景和赵乾朗不是人类,但今天在这里收到的一切温暖和善意都来自于人类。
“我挺喜欢这里,就在这里安家吧。”
“嗯。”
二次结婚,熟门熟路,但却莫名有些新婚的拘谨,二人在床上坐了一小会儿,对视后笑出声来。
“我有礼物送你。”赵乾朗说。
“什么?”
赵乾朗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手帕,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枚黑色鳞片。
“我的护心鳞。”赵乾朗说,“情定终生之礼,代表以后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
宋景静静看着那枚鳞片,片刻后转身摸出一个红包。
“我也有?”赵乾朗问
“嗯。”
“心有灵犀,是什么?”赵乾朗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根蓝色的翎毛。
“我们那里成亲习俗很多,我只记得这一个了。”宋景说,“代表比翼双飞,永结同心。”
赵乾朗看了又看,才把它放进里衣口袋里收好。他俯过去亲他。
“老婆。”
“嗯?”
“老婆……”
“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喊喊你。”
宋景笑了:“赵乾朗,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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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二位长长久久!
他俩的番外应该就到这里啦,挥挥~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8章 沈一声、司想、粟伍
沈一声拿着一张宋景手画的不甚准确的地图,靠着宋景对司想所在地的寥寥几句的描述,躲躲藏藏、断断续续走了一个多月,她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找对路线,就光凭感觉那么走着。一路又饥又渴又累,这片大地四处都是腐烂的畸变体尸体,苍蝇蛆虫遍地。为了挡住那股子扑鼻的恶臭,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遇到司想的时候,她刚从两只游散的畸变体手里逃脱,逃出公路,又迎面而来另一只破破烂烂的畸变体,撞上就对她展开攻击。她觉得自己完了,挣扎抵抗间,她自制的口罩掉下来,对面的畸变体停了手,发出迟疑的嘶哑的声音:“……沈……一声?”
她才恍然察觉不对。
仔细看了许久,才从对面那只面容溃烂,浑身流血散发恶臭的怪物身上,辨出几分熟悉的模样。
“司……想?”
她艰难地出声:“是你吗?”
对面的畸变体静静地看了她片刻,腐烂的眼眶里那双黑眼珠流露出来的神情,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周边传来其他畸变体嗬嗤嗬嗤游荡着寻找猎物的声音,畸变体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来。”
沈一声忐忑地跟上去。经过路口一间倒塌的房子,畸变体弯腰从屋角里掏出一只死去的雉鸡。沈一声跟着他,雉鸡喉咙的血已经干涸,脑袋无力地随着细软的脖子晃来晃去。司想的步子有些虚浮,但节奏却很急促,沈一声默不作声地跟在他后面,俩人一路踱过公路,穿过茂密的山林,司想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几次想开口,都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和时机。
又走了十来分钟,前方出现了稀稀疏疏的房子,房子坐落在林中,踏入林间小路,沈一声吓了一跳。她猛然发现林子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坟包。整个村子悄无声息,竹楼在林间默立着,仿佛失去了灵魂的巨兽,沈一声的脚步逐渐踟蹰了,竟然有些不敢进去。
但司想已然走远,仿佛有什么急事一般。沈一声只好跟上去,远远的,她看见司想提着雉鸡急匆匆推开一扇门。走近了,里面泄出丝丝缕缕的呻吟声,恶臭扑鼻而来。
司想按住一个不断朝门口爬行的畸变体,安抚道:“是我,我回来了,饿了吗?”
沈一声无措地贴在门边,几乎要踮起脚,她揪心地望着地上那只乱爬的畸变体。那只畸变眼窝处已经烂得没有肉了,眼眶里黑洞洞的一片,空无一物,他的膝盖以下也只剩下了骨头,不知道是太虚弱还是声带受损,他也说不出来话,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哑的呻吟。
司想抓着他的手,不断地跟他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那只畸变体安静下来了,他拍拍他的手,抓起旁边地上的雉鸡,往门外走去。去毛,碎肉,再捣成糊状。沈一声在旁边看着,终于忍不住问:“它是……?”
司想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坑坑洼洼的手掌脱落下来一块腐肉,他淡定地拂开,继续捣肉泥,把捣好的肉泥装进碗里,往小屋走去时,才回答了一句:“小伍。”
沈一声浑身僵住了。好半晌,她才找回五感,提起沉重的脚步朝那间房子走去,司想正在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往小伍嘴里抹肉泥。
沈一声站到门口,才看一眼,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房间里一切动作都安静无声,小伍进食已然很困难,一口肉糜许久才咽完,司想也不急不躁,就捧着碗举着勺子在旁边静静等着。等他嘴里的肉糜吞完,又给他喂进去下一口。沈一声已经泪流满面,不忍再看,转身跑了出去。
天旋地转,耳鸣目眩,她扶着一棵树,差点要跪下来,她其实已经隐隐猜到了,但她怎么也不肯相信……
一串脚步声靠近,司想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你怎么会到这边来?”
沈一声把遇到宋景他们的事情给说了。
司想静默片刻,说:“他们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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