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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桉含着笑,对叶春庭说
电话响了起来,黎桉笑着起身,到阳台上接通。
“我和黎嘉琪的养父母接触过了,”张合说,声音有点闷,“不过情况不太乐观。”
“怎么?”黎桉问,习惯性挑下自己腕上的乌木串珠,一颗颗慢慢捻过去。
“他们不愿意站出来指证他什么,“张合说,“只是说,就当没养过他,以后他是好是坏都跟他们辛家不再有任何关系,但落井下石的事情他们做不出来。”
“嗯。”黎桉轻轻应了一声。
一时心里很是感慨。
黎嘉琪遇到的两户人家对他都极好。
叶小蝶宁愿自己死,也要拼尽全力护住他。
他的养父母,即便经历过背叛,也不愿意主动伤害他。
明明他身边有过那么多温情和爱,可他却偏偏什么都看不见,毫不留恋地弃如敝履。
但凡肖秋蓉和黎天恩能有辛家夫妇千分之一的品格,他上一世的命运也不至于那么凄惨。
黎桉沉默着,不自觉想起那一天,在学校的餐馆背后,被黎嘉琪冷漠断绝关系的那对失落夫妇。
忍不住对他们肃然起敬。
“没关系。”他说。
辛家愿意发声最好,不愿意发声也影响不了什么。
“不过,我出来的时候,辛家那个小孩儿跟出来了。”张合又说,“他说他尊重自己父母的决定,但如果黎嘉琪自己作死往他家人身上泼脏水的话,他肯定会反击。”
“还有就是,你要我约的人我约到了。”
“好。”黎桉唇角微翘,溢出一缕笑意来。
房门忽然打开,关澜高大的身影迈了进来,平时总是沉稳优雅的步履莫名带了几分急切。
黎桉仰起脸来,笑着听张合在那边说:“组里已经正式定下黎嘉琪了,你那边得到消息了吧?”
黎桉抿唇,冲关澜笑,“我的小信鸽大概正准备告诉我。”
张合:“……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黎桉挂掉电话,关澜也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他抬手,扯住人的衣角。
“你的信鸽给你带来了好消息。”关澜极低地笑了一声,一双含笑的凤眸深深地落在他身上,像是明月夜的潮水,温柔地将他覆盖。
黎桉心头不自觉动了起来,像中间漏了一拍,有点空。
“那大少爷可以离我近一点说。”他握着人衣襟的手略略用力了些。
“不是信鸽了?”关澜问,从善如流地弯下腰来。
浓密眼睫垂低,遮住了他眼底的光泽,黎桉握着人衣襟的手松开,想要去环住对方腰的瞬间,一个极温柔的吻落在了他含笑的眼睛上。
“想我的小王子了。”关澜说。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叶春庭平时大都十点钟左右上床休息。
但今天在车上坐了几个小时, 回来后又要整理行装,收拾带给柳姨以及小区相熟邻居们的礼物。
所以九点钟出头,他早早就打起了哈欠。
黎桉哄着外公上床,等老头儿睡熟了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些日子来忙碌惯了, 他洗过澡就想要摸电脑, 直到看到光秃秃的书桌桌面才意识到自己的东西都放在关澜那边。
难得清闲一天, 他靠在床尾的沙发靠背上, 思绪不自觉又放到了黎家身上。
其实计划已经足够完美,但他闲下来是还是会本能地复盘。
正自沉思间, 卧室的房门忽然被人自外拧开,他抬眼,恰好对上关澜黑而沉的眼眸。
黎桉的思绪还在其他事情上,他愣了一会儿, 才慢慢回过神来。
关澜应该刚刚洗过澡, 眉眼间还染着浅淡的水意。
他换了衣服,黑色长裤腰间收得恰到好处, 衬衣衣摆束进去, 将一截劲腰勾出弧度来。
“大少爷……”关澜腿长,不过几步就已经来到黎桉面前,黎桉很自然地抬手, 环在了那截腰间, “怎么?大少爷特意放下工作要来这边陪我睡?”
关澜没说话。
他只是抬手扣住黎桉的下巴,倾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温柔, 热烈,再温柔……
下午叶春庭和柳姨都在, 强自压抑的思念这会儿终于肆无忌惮地倾泻出来。
“在这儿睡吗?”黎桉含笑的眼睛间染了水意,唇瓣被吮吸到潮湿红润, 说话时露出一痕雪白的牙齿,红与白交织在一起,极纯洁,又极性感。
“嗯,”关澜说,“陪你一起睡。”
“大少爷可真粘人,”黎桉笑起来,“一晚上都不能空吗?”
关澜笑了一声,很轻,他坐下去,将黎桉抱进自己怀里,低头亲吻他睡衣领口下露出来的那一痕雪白的皮肤和深深凹陷下去的锁骨窝。
“不喜欢吗?”他问,嗓音有些含混。
黎桉之前PUA任世炎的时候,总是说不喜欢别人太过粘人。
不过,他只是不喜欢任世炎粘人而已,如果对方换成了关澜的话,说不喜欢是假的。
因为这几天里,他心里也时刻都在想着他。
“喜欢。”黎桉笑,他抬手环住关澜的脖颈,“大少爷做什么都招人喜欢。”
关澜抬眼,纤长眼睫下,那双本就浓郁的眼睛中眸色更见浓郁。
他修长指尖漫不经心挑起黎桉的睡衣下摆,指节处薄茧不轻不重地摩挲在他光洁的皮肤上。
空气中温度一点点在升高,黎桉跨坐在关澜身上,被人握着腰上上下下,唇齿间衔不住的声音尽数被吻着他的那双薄唇尽数吞吃殆尽……
再次醒来时,他已经不在沙发上,而是躺在了自己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风吹起轻薄的窗纱,阳光随着窗纱的摆动幅度忽多忽少地摇摆在木质地板上,空气中满是湖水裹挟着绿植的清新气息……
这让黎桉生出了一瞬间的恍惚来。
好像以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他从来没有被人抱错过,他和无数最幸福的小孩一样,自幼被自己的父母,外公疼爱着长大。
而现在,不过是一个寻常家庭中再寻常不过的清晨,他醒过来,感受到夏日怡人的风和阳光,还有充盈的爱意。
这一刻,他没再想过去的痛与恨,也没有想要怎样去报复谁……
他的思绪渐渐回笼,脑海中先是关澜含着深深笑意的漆黑眼眸与滚烫柔软的嘴唇,再是叶春庭揉上他发顶满是皱纹的粗糙手掌。
在“陪着自己的亲人爱人好好过完这一生”面前,恨忽然变得那么得微不足道。
这或许,就是“活”过来的征兆?
黎桉不太清楚,他只是抬起手来,将自己的手掌按在心口处,感受着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撞入掌心。
恨是很消耗人的东西,让人变得沉重。
但爱却会滋养人,让人瘦骨伶仃千疮百孔的心慢慢长出血肉,变得丰盈,却又轻盈。
而一旦跳出“恨”,黎桉再次重新复盘过去的计划,便只剩下了“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床头上照例叠放着换洗衣服,黎桉换好后才取过自己的手机。
原本以为还是清晨,没想到这会儿竟然已经将近正午。
他出去,柳姨正在打扫卫生,看到他房门打开,忙笑着放下手里的抹布:“小少爷,我去给您热饭。”
“不用了,”黎桉含笑,看桌上果盘放着清洗干净的桃子和草莓,“我吃点水果,等会儿和午饭一起吃吧。”
柳姨抿唇,忍不住笑。
黎桉有点好奇,想了想还是问:“关澜早晨……”
“关少爷早上用过餐就去公司了,”毕竟是自己家里人,柳姨虽然不懂,但却也时有关注,“我看新闻说,卓域最近有几个大收购案,关少爷是不是比以前更忙了?”
“嗯。”黎桉捧着桃子咬,又问,“外公呢?”
“老爷子刚还在这里,这会儿进卧室了,估计是看书去了。”
“没下去下棋吗?”黎桉问。
“老人家想守着您,就没下去。”柳姨笑着说。
黎桉起身,推开叶春庭半掩的房门,见叶春庭正戴着老花镜坐在阳台上翻书。
“小关说中午回来一起用午餐。”叶春庭听到动静,抬起眼来笑眯眯地看黎桉。
黎桉捧着桃子的手不自觉抬高挡住自己的脸,在老人善意调侃的笑意中不觉红了耳尖。
*
两天后,黎嘉琪手里的产业悄悄易了主。
方传翼迫不及待,找了关系和渠道加急办了手续。
黎嘉琪这次想赖账也不行,方传翼能给他找机会,如果不履约的话,他也一样能够给他把机会搅黄。
更不用说,他们之间还都彼此捏着对方的把柄。
既然不想死,那就只有彼此多配合着点。
同一日,黎桉驾车前往市郊一家咖啡店。
私密包厢里,方维萱正紧张地捏着纸巾,不时抬眼看向深色的包厢房门。
出于安全考虑,她特意选了距离自己工作单位以及老板同事家都很远的地方和人见面,但这会儿,即便房间里空调开得很低,她手心里仍是在不停冒汗。
虽然并没有等待多久,但她却觉得时间被拉得很漫长。
她不知道要见的人是谁,她只知道对方保证说,可以帮她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
这让她觉得像是一个精心准备的陷阱,但关系到她的孩子,她却没有办法开口拒绝。
胡思乱想间,房门终于动了,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她视野中,待看清对方的面容后,方维萱猛地张大了眼睛。
“桉……桉桉?”她心底惊疑不定,“这么巧?”
“方姨,就算巧,应该也不能巧合到我恰巧进入你的包厢吧?”黎桉微微笑着,拉开椅子在方维萱对面落座,“我点了你喜欢的冰咖,可以吗?”
方维萱完全没心思点单,她进来直接开了包厢,只说等人。
闻言她点点头,好像很意外于黎桉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口味。
包厢门很快被敲响,服务生送了咖啡进来。
方维萱是一杯冰咖,黎桉却依然点了热咖啡。
他捧起杯子来,垂眸抿了一口。
“那个电话是你让人打给我的?”方维萱问,满心满眼的不解与戒备。
“是。”黎桉说,开门见山,“我能帮你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但我也需要你帮我做些事情。”
方维萱再次握紧了掌心里早已被汗浸湿的纸巾。
她看着黎桉,看着这个她算得上是从小到大看着长大的孩子,原本的温和乖顺好像彻底被别的东西所代替。
比如成竹在胸的自信,以及不动声色间便掌控全局的能力。
“方姨真是很久没见过你了。”或许是因为想起了黎桉小时候的样子,方维萱慢慢放松了身体。
对方是黎桉的话,总比是完全不知内情的陌生人要好得多。
黎桉点了点头。
他和方维萱确实很久没有见过来。
但对方维萱来说,最多也不过一两年的时间。
他们上次见面应该还是黎桉高中时。
但对于黎桉来说,却还包含着他死去后的那无数个日日夜夜。
“我知道你拍了一部很不错的电影,可能会大爆,”方维萱斟酌着词句,“但是你说保证帮我拿到囡囡的抚养权……,我觉得只凭一部电影带来的名利,未必能够,而且,电影最快也得到国庆才会上映吧?”
方维萱和老公育有两个孩子,长子和黎桉年龄相仿,目前也已经在读大学,她要争的是幼女的抚养权。
孩子才五六岁,正是最可爱的时候,在父母眼中如珠似宝,谁都不可能放弃。
但可惜的是,方维萱夫家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比较近的亲戚中却有几位颇有一点权势。
这对她争取抚养权极度不利,直白一点说,她拿到抚养权的可能性极低。
她求了肖秋蓉都没有用,黎桉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觉得黎桉可能还是太年轻了,所以才会这么盲目自信。
“还有,你想要我为你做的是什么事情?”
“我从一些渠道得到了黎铭文化和天工工程这些年的账目表,”黎桉依然是那样微微笑着,好像在说再寻常不过的家常,“方姨,这些账目,我想没有人比您更清楚吧?”
黎铭文化和天工工程用的是同一位总会计师。
而方维萱文化水平不高,但她自年轻时就跟在肖秋蓉身边工作,很得对方信任。
近些年更是被调入财务室,做的是出纳方面的辅助工作,但其实却是肖秋蓉放进去的眼线。
她的身份很合适,恰恰处在很边缘的位置上。
“我需要你向相关部门举报黎铭文化和天工工程的财税问题,”黎桉像是没看到方维萱的脸一点点变白,微笑道,“至于囡囡的抚养权,我有自己的办法。”
“我为什么要帮你?”方维萱震惊地看着黎桉,好像觉得他疯了,“还有,你就不怕我向肖总和黎总告状吗?”
“你不是在帮我,你是在帮你自己。”黎桉的视线很淡漠,“我刚刚说过了,我已经拿到了黎铭文化和天工工程的原始账册,如果你不做,我可以让别人来做这件事,但到时候,举报有功,将功抵罪的人就会变成别人,你猜……”
黎桉很轻地笑,“一个就要坐牢的母亲,和一个富有的父亲,囡囡的抚养权会落到哪里?”
方维萱握着纸巾的手掌不自觉收紧,关节处隐隐泛白。
她原本只是希望极低,如果面临坐牢风险的话,那么就是毫无希望。
咖啡很冰,顺着喉咙滚下去,像是能够把她的血液都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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