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自己要离开的事,最终他还是没有告诉广垣。
他很矛盾,既希望广垣未来不管和谁,结婚生子便好,拥有一段正常的人生。但同样,他也鄙视自己,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会意味着这世界上会多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女人。
……
在床上躺了两天,胃肠痉挛带给维执的无力和间歇性的疼痛才算是彻底平歇。
按医生给他开具的诊断,他还可以再在家休一个月的病假。广垣不知道他要去上班的事情,见他恢复了精神头,还张罗着要他预约下周去中医院给腰针灸的事情。
其实如果周五没闹这一通,维执他本打算周末找个机会跟广垣说下周上班的事儿,可是现在,说了广垣也不会同意他去上班。
他不能再在家躺着了,单位那边已经明里暗里“关心”了他好几次。
所以,等周一广垣前脚出门去上班,后脚维执就在看似熟睡的状态中醒来,撑了身体起来收拾自己。
广垣周末在家照顾了两天病号,出差回来匆忙,还有些材料要在周一的早会上汇报,周日的晚上看维执睡了,他到书房又加了会班,工作到了后半夜,没睡上两三个小时,想着早上再去公司收个尾,五点就起了,怕赶上早高峰堵车,收拾完自己,又给维执定时煮了个粥,早早出门了。
维执洗漱完,给在家凌乱许久未打理的头发好好抓了分头造型,比起之前略短的头发,四六分短发倒显得他更温润了,身上杂糅着难得的少年感和沉稳气质。
挑了挑从家里带来的衣服,费了些力气试了几条裤子,发现没有一条合体,之前正正好好包裹着身体的牛仔裤或是休闲通勤西裤,如今穿在身上都是松松垮垮的,仅凭着腰带卡在腰间,裤腿儿空荡了不少;而之前合体的优衣库家基础款牛津纺短袖通勤衬衫,穿在身上更是快有种老头衬衫的感觉。
无奈,维执只能挑了件最基础的白色打底衬衫,他瘦了之后肩颈比例更好,这么穿无功无过,只不过显得人单薄了些。
虽说休闲的款式能遮住他凸起的肩胛骨,但是等他给自己围上护腰,他发现在镜子中这么一看,刚才照时的单薄不明显了,倒显得他腰细的夸张,再配上自己斜挎的包,这身通勤装扮,实在是瞬间就描出了个“身残志坚”打工人的形象。
不过好在是现在还穿夏装,等到了公司,夏季的工装比起春秋制式的夹克强一些,外穿时候肥大,到时候办公室是恒温的中央空调,他工装当外套,搭配纯色打底不系扣子,挡一挡倒也说得过去。
等维执收拾妥当,找了焖烧杯装了广垣留在锅里保温的粥,然后特意叫了个车出门上班。
今天是他恢复做打工人的第一天,他不想迟到。
而且,一想到自己在公司楼下上班高峰时,这副样子出现在公司大门口,略略社恐的他觉得自己宁可早到也不要晚到。
出门下楼时,维执还在电梯里遇见了楼上的邻居,邻居乍一看没认出维执,变化有点大,邻居印象里的维执是“路人形象”,顶多是干净清爽;现在维执头发长了,还瘦成“纸片人”,邻居还以为是小区里又多了哪个十八线小明星和自己做邻居,一眼看过来根本没对上号,直到维执受不住对方打量的视线,打了招呼,邻居听声音才认出来。
电梯颇快,邻居在惊异中还没缓过神儿就到了一楼,也没好意思多问维执怎么这么大变化,但看到维执大热天斜挎着的装了笔记本电脑的大号通勤邮差包下面还捆着的护腰,忍不住好奇地斜了眼睛看了好几眼。
……
维执迎着清早有些刺目的阳光走到小区门口,上车的过程维执回身给自己系安全带吃力,等他咬着牙整理好,之前被他按得青紫的腹部被紧紧裹着的护腰勒得隐隐作痛。
好在是司机人不错,看维执行动不便,没有嫌弃他动作慢耽误时间,等维执系好安全带,看维执痛得有点出汗,主动帮维执把包放在了后座上。
二人之间虽然没有对话,但是这一路,司机尽量把车开得平稳,维执还是能感觉得出来的。
……
“丁哥,你可考虑好了?过了个周末发生什么了?!你怎么就要去京外公司了呢?留在本市多好啊!不是,你之前来那天领导不找你谈了嘛,咱都知道你要调的莱阳区那边了,你就说领导对你多够意思,空出了一个中层的位置,这都空了小一个月了,楞是没安排人,这还不明显吗?不就是等你回来吗?”
上午开完会,维执部门负责会议记录的小弟,从出了会议室,就没停地围在他身边絮絮叨叨,不解中还带着一点焦急。
今天会议结束后,领导简短致辞,欢迎他回来上班,而后果然是对部门调整事宜进行了安排…大家都以为他会留在京内,没想到,他竟然被派去了京外。
维执今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领导申请外调。
领导很看中维执,虽然不解维执提出的请求,但听维执讲到“年轻人,就是要到去基层中去”时,还是有些感慨和欣慰的。
京外待遇不错,赚得不少,可本地人履历够、能力强一点的大部分都结婚生子拖家带口,哪有愿意去外地的,再年轻一点的,经验不足,出去了撑不起场面,总部也丢不起这人。
这下好了,维执虽说身体不好,但毕竟履历和经验在这摆着,出去了,只要分公司业绩达标,也不会有人太计较他工作强度。
“维执,不是姐说,莱阳区的部门我们都打听了,比咱们这能轻松点,这是啥机会呀,你看看你现在这细胳膊细腿的,跑外头去,就你不争不抢上来讲原则的劲儿时候还挺倔,去了那边无亲无故的能行吗?还不得让当地的那些人把你吃了。我给你讲,你可别想一出是一出,年轻人得听劝。你是刘总在咱部门,手把手带出来的,要不然你知道多少人盯着那个位置吗?这一步不能走错啊,退一步说,你放着本市的地方不去,去了别的城市,回来可就费劲了。”
坐回到工位,维执倒了杯温水,喝了几粒花花绿绿的药,自始至终没说话,小弟地絮叨还没停,隔壁组的刚才也参会的大姐推了门进来,加入战场,跟着也是一番输出。
看着维执喝药时摘了口罩露出的煞白的脸,和看自己弟弟一样心疼。
“就是啊丁哥,北方区的老总派出去在那边呆了都快要十年了。区域做得是不错,可你也不认识他啊,留在这边去区里,一样是有基层工作经历,你平日回来开开会还能见见大家,多好啊!等回头你的身体好了,回来也容易啊!”
小弟还一门心思地劝,年轻人单纯,以为结果还能有回转的余地。
作者有话说:
注意:出现的地名、区名、公司名,医院名以虚构名称代替。有与现实中重名的,以文内虚构立意为准~
策策:再见。朋友们,下一骨碌剧情见。
第33章 杳霭流玉(3)
听了这边的动静,部门组里的其他几个人闻声也凑到维执这边来,本来大家是支着耳朵巴巴的等着听开会结果,没想到,会开完了,听到的是一个出乎他们意料的发展。
听了明白后,大家实在是忍不住了,七嘴八舌地问开来。
“丁哥丁哥,真的吗?你真的要去吗?你刚康复,身体能行吗?”
“是啊!你这气色真的不好,那边人生地不熟,你看你这腰…都还没好利落,那边的水准…看病也是个问题。”
“哎哎容我插一句,听我说,我去年巡查的时候去了那边,其实我觉得分公司那边也还…也还行。你们别戴有色眼镜,况且他们那边我觉得怎么也不比咱们这一线城市压力大,我呆上那一周,不管从生活节奏、消费水平、生活成本还是环境来说,是真挺舒坦,安逸。领导去了没准比咱们这边轻松一点。”
“嗨,你这就不懂了吧,你那是总公司下去的人,人家分公司对你可不得是‘还行’嘛,真要说过日子,你才在那待几天。”
“唉,也是,算了算了,我不多说了。丁哥,我的好领导,那你要去多久啊?什么时候回来?”
……
维执白白瘦瘦薄薄的一片,病假结束回来,同事都攒了不少殷勤劲儿,尤其是再看到他脖子上的工牌…现今的他比起胸前工牌照片上的自己清瘦了太多,被同事围在中间,他这个主角反倒是一直插不上话,手抠着钢笔的盖子,板板正正靠坐在自己桌前的椅子上,略略窘迫。
大家是为他好,他懂的,今天来上班时,自己桌子上连一点灰都没有,想也知道是大家已经打扫过一番。
听着旁人一句又一句七嘴八舌的关心,在大家愈发激动地语气中,维执终是叹口气,笑着沉声道:
“大家听我说,工作的事儿,我听从组织安排。最近这段日子,我生病多亏了大家担待关照,咱们工作也没落下,还超额完成了。还有一件…算个好消息,本来想着留到后面再跟大家说,但既然说到这里,我就先跟大家透露一下。今天跟领导提了咱们组超额奖的事儿,领导说这季度结束落实给大家。哈哈,先别激动,听我说。等后面我走了,相信大家配合新来的领导,工作能干得更好!…对我来说调动或许也是好事儿…你们要加油,我也加油,趁着年轻,多点经历也好。”
维执话都在理,但总归是有些冠冕堂皇了些。用了个好消息,略过了自己心脏的问题,没有提后续还要有治疗的事情。
大家听说这个季度要有超额奖,顾着压低声音雀跃,没注意到,说话间维执另一只手不经意地按了按胃的位置——从早上来正襟危坐和领导谈话,到后来又开了许久的会,腰缝里的疼痛不表,他今天毕竟是强撑着来上班,喝完硬药片,被他揉按青紫腹部里的肠胃也开始隐隐作痛。
但是为了不让大家看出来,他也没有说。
隔壁组的大姐看着眼前这些年轻人又是惆怅,又是开心,摇摇头,她参了会,知道平日奉行中庸的除了作报告几乎不会发言的维执,这次苍白着脸在会上开口跟他们这些“老狐狸组”争奖金份额一定是有所打算,虽然之前领导不偏袒会把他们组那份足额给他们,但这个季度他们组的辛苦,确实更盛从前。好多个夜晚,她去邮箱里收邮件,都见他们组的孩子仍未下线,还在加班。
刚刚一听维执的话,便收了劝阻的心,心道维执这是要去,已经开始交待后续事宜。
如果他执意,保不齐是已经另有考虑,只不过要是别的年轻人也就算了,就是维执选这条路,她真是有点心疼。从维执来到部门上班,这一路也算是在她眼底下看着成长起来的,这几月身体生了重病,更是令人担心。
不过年轻人的未来还是要自己考虑,他们外人不应管得有点太多,至此,她作势要走,引了话头儿圆起话来:
“好啦,你们在这儿开心吧,后面的我就不听了,刚才的我也当没听见。维执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喊我们组的也行。大家这是舍不得你,你这病假回来就要调去那么远的地方,实在是有点突然。大家也想,你要是能争取留在京内,那是最好的。”
有个一听这季度还能拿超额奖高兴地跳到维执旁边,搂了维执脖子开心得蹭着维执头发疯狂贴贴的妹子,听了隔壁组大姐的话音,才反应过来屋里还有个外人,赶紧收了没大没小的样子,松开了手。清了几下嗓子掩饰尴尬:
“是啊领导,你这身体恢复的怎么样啊?我们有什么辛苦的,你在家养着病不也照样干着活儿。你这去了那边平日还会回来看病吗?现在防疫政策这么紧,京外的单位现在都不能进京。”
“就是说啊,真的太突然了,我还想着以后能跟丁哥一起加班呢,哈哈。”另一个同事也觉得大姐说话十分在理,听了维执的话,明白这件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只能找补一下,跟着附和道。
大家说的这些,维执都懂。同事们都能讲出来的道理,他自己又怎会不明白:
“好了好了,大家先去忙吧,一会儿到中午吃饭时间了,等咱们午休完,下午两点吧,开个会,把最近手头的活再拢一下,估计调动通知今天就能出,若是通知落了今天的日子,这几天就得去那边报道了,我今天问了一嘴,没人来接我这摊儿之前,应该是刘哥兼管我们,咱们什么情况,我再跟他沟通。”
维执说完喝了口温水,冲着自己手下这几个年轻点的弟弟妹妹笑了笑,他这组是部门里的“雏鹰”组,虽然整体平均年龄小些,但担得活儿一点不轻,有时候还要接些别的老油条们不爱接得摊子来。虽然他平日是实干派,工作中不太擅长人情世故,但这环境中浸润久了,如今到了他自己选择的岔路口上,这其中的利弊,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一走,日后来了个利落人接替还行,要不自己这组的人多少还是会受些委屈罢。
/////
广垣今天从到了单位开始,右眼皮隔一会一跳。他以为是熬了夜,视疲劳,但滴了几次眼药水也没什么作用。
他不迷信,没放在心上。
直到,忙到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广垣终于开完了今天最后一个会,呼出一口气感叹一天总算要告一段落,扒拉着和维执的聊天记录,今天他也确实太忙了,跟维执的对话只有寥寥几句催吃饭叮嘱吃药的,心中掂量着回家给维执做点什么。
就是这时候,他收到了维执好像是算好了时间一样发来的…调动通知文件,以及一张维执一身上班打扮和同事在办公室的大合照。
照片里的维执,一如之前工作照上的浅笑。
唇色有淡淡,身型单薄中透着虚弱,眼神中却有了神采。要不是腰间的护腰暴露了他,广垣倒真是不能把这个维执跟昨天下床还要借上他一把力气的弱策策联系到一起。
广垣反复点开几次,一个字一个字读完了维执的调动通知,又看着对话框里对方一直正在输入却没有文字发来,血就堵在太阳穴的位置嘣嘣嘣翻腾着,他感谢自己健康的血管,不然他很可能脑出血先走一步。
他甚至有点不知道从何气起。
终于,又过了几分钟,对话框里弹出一段文字:
加班吗?深呼吸,别气,我今天很疼,也有点累。来接我下班吧,今天想约你出去吃。
作者有话说:
广垣:(马景涛咆哮)
维执:(无辜摇尾巴)别气,出去吃?
宝子们端午假期愉快
我囤文归来(登场奏乐)
第34章 我的领导(1)
我觉得我们组的头儿挺奇怪的。
我毕业两年,到这里上班也两年了。
20/68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