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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到的时候是隔日的中午,大老远赶来,没有让对方请客的道理,梁沂肖提前就订好了餐厅。
贺秋就坐在梁沂肖旁边,没骨头似的懒洋洋靠在他身上,梁沂肖点餐的时候,他就时不时冒出点声,说自己想吃什么。
门被推开,见周平来了,贺秋自来熟的打招呼,挥了挥手:“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看见贺秋,周平眼里划过一抹了然,视线掠过他们坐着的姿势,笑得很有深意。
他拉开两人对面的椅子坐下来,解释说:“路上有点堵车。”
“没事。”梁沂肖冲桌前的二维码抬抬下巴:“你看看你还想加什么。”
“这话的意思是贺秋喜欢吃什么你熟悉,所以点好了,”周平打趣,“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起码尊重我的口味,还知道让我自己加?”
话虽如此,周平没真打算计较,高中的时候他也跟这两人一块吃过饭,知道他们关系好又不是第一天了。
餐桌上,大多数时间都是贺秋和周平聊天,但梁沂肖也没闲着,一直忙着给贺秋夹菜盛汤。
贺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周平说着话,还不忘吩咐梁沂肖,他自己懒得动,就嘴巴一张朝梁沂肖撒娇说想吃这个,想吃那个,梁沂肖也好脾气,全程情绪稳定,伺候某人伺候得得心应手。
周平看的想笑,借着喝水的动作,挡了一下上扬的嘴角。
贺秋对他这个笑容十分熟悉,也很早就想吐槽了,顿时放下筷子:“不是我说,你这个笑到底什么意思啊?”
一开始还是正常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贺秋再去梁沂肖班里等他,周平一看见自己就会露出这种笑。
如果是别人,或许贺秋还能来一句好磕吗。
但周平这个笑,怎么说呢,很有贼兮兮的促狭感觉,还带着一股八卦的气息。
周平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他总不能说,之前梁沂肖想亲贺秋的时候不小心被他撞见了吧。
周平投过来的眼神,梁沂肖纯当没看见,全心全意先管贺秋吃饭。
后半段,贺秋被舍友一个电话叫走了,梁沂肖这才停下没歇过的筷子,漫不经心地喝了口水。
周平啧啧感叹:“你俩怎么还没在一起?”
梁沂肖看了他一眼,刚想说话,放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下。
贺秋从这里出去,到坐上回去的地铁,拢共不过十分钟,就已经给梁沂肖发了十多条消息了。
饶是见惯了两人的相处模式,周平依然有点咋舌:“你俩到底谁才是gay?”
他跟他女朋友谈恋爱都没那么黏人。
“你确定这不是向男朋友报备?”
梁沂肖一条一条回复过去,等收到贺秋发来的到学校的消息才放下手机。
他眉毛都没动一下,淡声纠正周平:“是我让他实时汇报到哪儿了的。”
不然地铁上太多人,贺秋一个人回去他不放心。
周平:“……”
“你说,”周平端起饮料喝了一口,斟酌着用词开口,“有没有可能……贺秋是喜欢你而不自知呢?”
梁沂肖:“如果你是想说我喜欢他,那的确是事实。我们两个人都知道。”
周平有口难言:“不是,我主语没用错,我真觉得贺秋喜欢……”你。
“贺秋是直男,你又不是不知道。”梁沂肖打断他。
周平话音戛然而止。
说起来他发现这事也是个意外,当时上楼去叫梁沂肖,谁知就正巧碰见了梁沂肖想亲贺秋的场景。
周平当时真切地惊讶了好久,然后回想他们平时的相处,一度以为他俩那时候就在一起了。还觉得自己偶然得知真相,每次看见贺秋就忍不住。
没想到不但没有,中间还横亘了一个巨大的现实问题。
但他真觉得……贺秋不像直男!起码对梁沂肖的双标很明显。
所以周平老是忍不住撺掇:“你就没想过表白吗?”
他委婉道:“就算失败了,以贺秋对你的看重程度,你们也能继续当朋友,他肯定不忍心失去你。”
要是成功了!那明天直接就能上二垒了!
多划算。
梁沂肖用尾指摩挲着杯身:“他太依赖我了,分不清心动还是习惯。”
“而且这对贺秋来说未免太不公平。”
不能仗着贺秋重情义,知道他不忍心失去这段友情,就不把对方的感受当回事。
这样下去,怕是后面每次来见他,贺秋都会觉得是一种负担。
本来就恐同,还要分出心思来考量他的心情。
这就本末倒置了。
梁沂肖并不确定贺秋一定会选择忍受,虽然贺秋的做法很大概率是和他绝交,但即便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想让贺秋感到不开心。
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不忍心看见对方挣扎的。
虽然他说的句句在理,但周平还是忍不住竖起一个大拇指:“……哥们你是这个。”
忍者神龟都没你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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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贺秋一通电话叫回来的是尹俊。
一看见他,贺秋就表情无奈道:“我不是说过,我和梁沂肖在一块的时候,千万不要给我发消息吗。”
“这次真的有正事。”尹俊举起三根手指指着天:“我发誓。”
贺秋不信:“你上次不也这套说辞?”
口口声声说着正事,结果就是毫无意义的聚餐。
“不关我事。”尹俊大呼冤枉,“那次是部长让我必须喊你的。”
贺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快说,到底什么事。”
他还记挂着要是时间来得及,就赶回去找梁沂肖呢。
尹俊神色焦急:“你还记得之前我给你的资料表放哪儿了吗?就A4大小,一小沓,按照学号顺序排的。”
贺秋一懵:“你什么时候给我了?”
尹俊瞪大眼,不可置信道:“你不会忘了吧?”
“……”
顶着舍友指责的眼神,贺秋面不改色,镇定地拉开椅子坐下,开始思考。
他从头到尾捋了下这几天的记忆,抛开占了大多半的和梁沂肖的相处,终于想起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有次尹俊下课后有事,听见贺秋要回宿舍,就把表格一股脑都交给了他,让他帮忙捎回宿舍。
结果贺秋一出教室看见梁沂肖,就把尹俊千叮咛万嘱咐的交代全给忘干净了。
后面的记忆就像是断了线,他愣是想不起来放哪儿了。
贺秋摸了摸鼻尖,自觉理亏,声音歉意:“你等等,我帮你找找。”
“秋哥,你真重色轻友。”他这话一出尹俊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眼神幽怨:“当时脑子里肯定光想着梁哥了是吧,还能稍微听得进去我们说的话吗?”
贺秋也不反驳,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他甚至连那天回没回宿舍都不记得了,光记得梁沂肖了。
贺秋沿着宿舍找了一圈,无果,那八成就是直接跟梁沂肖回公寓了,表格压根没往宿舍带。
“我回公寓一趟。”贺秋想了想,安慰说:“肯定给你带回来的,放心。”
然而脑容量是有限的,贺秋大半边都分给了梁沂肖,剩余的容量压根不足以去记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贺秋在书房扒拉了半天,还将角落很遥远之前的一个大箱子拖了出来,依然没头没尾。
正当他咬着指甲纠结,要不要等梁沂肖回来再找时,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找什么?”
梁沂肖一回来,就听见书房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不由得走近。
“这么快就回来了。”贺秋眼睛一亮:“周平走了?”
“嗯。”梁沂肖询问:“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贺秋所有的东西都是梁沂肖帮忙保管的,梁沂肖记性好,而且还会将琐碎的东西分门别类,有条有理地记在脑子里。
一看见他,贺秋就立马心安了,“我之前带回来一沓表格,你还有印象吗?”
书房被贺秋折腾的很乱,见他脚边还堆着一个大箱子,上面布着一层灰尘,梁沂肖下意识蹙眉,说:“脏,你别动了。”
贺秋闻言立马选择当甩手掌柜了,全权交给他,完全不担心梁沂肖找不到会这么样,在贺秋认知里,就没有梁沂肖办不到的事情。
箱子里面的东西很杂,贺秋每次带回来的东西,哪怕是用过的草纸,梁沂肖都没舍得扔,完整地保存了下来,所以显得格外累赘。
梁沂肖弯腰在收纳箱里翻来覆去地翻找时,贺秋就蹲在一旁,托着脑袋,专注地盯着他。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细小的灰尘飞扬在空气的各个角落,还是会有被溅到的可能性。
梁沂肖怕贺秋被呛到,本来他鼻腔就敏感,温声劝贺秋出去等,让他交给自己。
贺秋不听。
要不是尹俊催的紧,他恨不得先抱住梁沂肖温存一会儿,再让梁沂肖去找呢。
贺秋想到什么,又问:“梁沂肖,我走后你和周平都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梁沂肖神色不变:“就普通叙旧。”
贺秋眯了眯眼,不太信:“那他怎么一副那样的表情看着我?”
梁沂肖头也不抬:“太久没见熟人了,高兴的脑子坏了。”
贺秋瞪圆眼:“你当我这么好糊弄的吗!”
“……”梁沂肖费劲地翻了大半个箱子,才终于在角落抽了出来,他弹干净上面的灰,才递给贺秋,“是这个吗?”
“你转移话题有点明显哦!”贺秋不接,用半是控诉半是高深莫测的眼神打量着梁沂肖。
本是软萌的语气词,结果贺秋却是一副充满幽怨的口吻,梁沂肖被他的怪腔怪调逗得笑了一声。
“真没说什么。”梁沂肖亲手将那一沓塞到他手里,宽慰道:“你如果不信,可以去问问周平。”
贺秋不愿意去问别人,他手心攥紧,认真地看着梁沂肖:“你别忘了,你可是和我约法三章过的,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和我报备。”
贺秋最大的心事就是怕梁沂肖有事瞒着自己,这会让他感到恐慌和不安。
看着贺秋郑重的表情,梁沂肖沉默半晌,才嗯了一声。
确实是梁沂肖找的这个。
贺秋抱着一沓纸去了外面客厅,一一摆在桌子上,给尹俊拍了个照,后者确认完毕,让他明天去上课的时候带上。
梁沂肖行动效率一贯高,贺秋去客厅拍照短短几分钟的功夫,书房就被他收拾得焕然一新,翻腾出来的杂物,也都被齐刷刷地又装回了收纳箱里。
然而放到角落时,梁沂肖手肘不小心蹭到了窗台,藏在窗帘后面的光碟直直地掉了下来,毫无预兆。
他落眼过去,看清封面的那一刻,瞳孔一缩,第一反应就是后怕。
幸好贺秋没有看见。
那是被掩埋在最下面,他和贺秋都不愿意、也无法回首的过去。
也是贺秋恐同的根源。
当时他们上学的那层楼有个混合班,班里男生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突发奇想搞了个光碟,不知怎么混进去了同性的。
一帮男生不约而同秉着一股执念,像是只有看过了,才能证明自己真的成年了似的。
里面的内容怎么猎奇怎么来,与其说一部片子,不如说是重口味合集,各种血腥暴力的play应有尽有,三观正常的人都受不了。
哪怕是接受度还算可以的梁沂肖,后来看时,都看得直皱眉,脸色难看至极。
何况当时脑子里一点对于同性恋的概念都没有的贺秋。
乍一上来就接触这么大尺度的内容,生理不适,心理上当然更接受不了。
贺秋当晚就发起了高烧,病情来势汹汹,后面还连接做了三天的噩梦。
这给贺秋当时的心灵造成了重重的打击,一度患上ptsd,所以梁沂肖才不会去逼他。
周平问他想没想过表白。
梁沂肖怎么可能没想过。
这份感情早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就变了质,一点一滴的相处都成了催化剂,使得梁沂肖的感情越来越满。
直至最后的覆水难收。
尤其是毕业典礼当晚,梁沂肖因为和贺秋有了亲密接触,做了一晚上的梦。
第二天其实准备去表白的,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了隔壁家。
那天只有贺秋一个人在,脸色苍白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梁沂肖后来才知道,彼时贺秋刚看完那部片子,正处于恶心反胃的状态,生理不适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
梁沂肖进去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贺秋先开了口——
他说,他看到两个男的在一起会极度不舒服。
那一刻,梁沂肖如坠冰窖。
打的满肚子草稿也一瞬间烟消云散,再无派上用场的时刻。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贺秋家的了。
只记得来时还艳阳高照的天空,回去时却变了天,乌云阴沉沉的,远处只剩下了一缕刺眼的阳光。
梁沂肖脚步也同天气一样,变得无比沉重。
他摊开掌心。
手心是空的,没有任何影子,蝴蝶早就飞走了。
他……没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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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昨天没赶上。
开启第二卷啦[星星眼][星星眼]
第33章 疑似男同第二天
时至今日, 梁沂肖依然记得贺秋的那句话,以及说每一个字时的语气。
如果说一开始,梁沂肖还不切实际地期待过, 毕业典礼当晚贺秋对自己起反应,或许也是因为对自己有一丝的喜欢, 所以情难自禁流露出的生理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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