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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她的三十岁生日,身体也恢复了健康,属于值得庆祝的喜事,按理说应该提前计划,好好庆祝。
但是她提不起劲儿,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累,感觉一切都没意思了。
工作没意思,吃饭没意思,睡觉也没意思,娱乐休息就更没意思,只要闲着,她就会被空虚所吞噬,如同陷进了沼泽,挣扎只会让她越陷越深,直至窒息。
余简予说:“要不出海玩玩,叫上秦助理,秋染,苏敛懿,我们一起去?”
程卿言想了想:“我想留在碚城。”
“那去郊外露营也行。”余简予担心她,想让她出去走一走,积极建议。
程卿言知晓她意图,但是她对此真的提不起一点兴趣:“不了,之后再约吧。”
她这样说,余简予也不能绑着她去,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很担心她的状态。
但是她想破脑袋也找不到对方的心病在哪,无从下手,根本找不到让她好起来的办法。
“那是什么单位?”程卿言瞧着窗外,忽然出声问到。
此刻在堵车,车速慢,余简予跟着看过去:“好像是科研院,怎么了?”
程卿言不知道她怎么回事,印象中她没有去过科研院,但她觉得那很熟悉,好像多次去大门口等人。
等谁?
她认识的人中并没有在科研院工作的,科研院属于国家单位,从前也没和程氏合作过,她不可能去那里等人。
而且她也不是爱等人的个性,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她等着?
不可能有这样的人出现。
风凌乱了发梢,程卿言颤了颤眼睫,关上车窗,轻轻呼了一口气,侧头道。
“没什么,我就是问了问。”
“卿言……”余简予瞧着她眼尾留下的眼泪,颤抖着手扯了纸巾给她擦了擦,“你别吓我。”
程卿言这才反应过来她流泪了,怎么又流泪了,她静了几秒,宽慰道:“应该是风太大迷了眼,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
可是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到了餐厅,余简予积极地点了几道招牌菜,味道还行。
程卿言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放下筷子。
余简予:“不合胃口吗,要不再点几道?”
“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
一直不吃东西也不行,程卿言主动点了一碗蔬菜小米粥。
现熬的粥,比较烫,她盛了一勺轻尝一口,味道不太对,没有加糖,她喜欢吃甜的粥,但也能吃,慢慢吃了小半碗觉得饱了,才放下勺子。
余简予和秦助理也吃得差不多,离开了餐厅,开车回家。
余简予道:“要不我去你家睡?”
“真不用,你去我家睡,我也睡不着。”程卿言婉言拒绝,她没那么严重,不需要人陪。
余简予:“你一个人在家这么冷清,我去了也热闹些。”
程卿言看着她笑了一下:“家里有柚柚和拉面丸子,不会冷清。”
余简予犟不过她,退让道:“好吧,我今晚不去了,不过你如果不想一个人待着,一定得给我打电话。”
程卿言点头:“知道了。”
“你得记住。”余简予强调。
程卿言:“记住了。”
商量好后,秦助理先开车送余简予,而后才送程卿言回了月泊林。
程卿言没有急着回屋,在院子里的木椅上坐着,眸光落在了旁边栽种的竹子上,不由自主开始走神。
拉面丸子叼着球跑到了院子里,本来想找她玩,瞧着她的神情,歪了歪狗头,丢掉了球,走到她旁边安安静静趴下,一直守着她。
柚柚也走了过去,主动来到她腿上躺着,尾巴在她手腕上绕了绕,喵了几声。
程卿言颤睫回神,摸了摸柚柚的头:“嗯?”
柚柚蹭了蹭她的掌心,又叫了几声,撒娇黏人。
程卿言笑了一声,摸了摸柚柚的肚子,已经在长肉了,比刚捡到它时胖了好几斤,若是再长下去,就得控制饮食了。
三小只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没再继续发愣,起身在院子陪着它们玩了半个小时,感觉有些累了,才回了室内。
开灯,还没坐下,电灯又开始不停地闪烁着。
又坏了吗。
程卿言观察了会儿,通知物业,维修师傅过来检查过后,告诉她电路没有问题,这一次灯也没有问题。
没问题?
方才她真的看见灯在闪,维修师傅走后,她洗漱好回了客厅,又瞧见灯在闪了。
程卿言:……
她出现幻觉了?
懒得理会,她也不想干管,随便闪随便坏,她直接关掉客厅的灯,回了卧室,吃了颗安眠类的药躺下睡觉。
睡了几个小时,凌晨四点左右就醒了,程卿言没了困意,躺着也难受,在床上坐了四五分钟,起身出了卧室。
她得找点事情要做。
工作?
工作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打扫卫生?
阿姨每天都会过来打扫,家里很整洁。
程卿言思忖片刻,看向厨房,她决定做一顿早餐。
对,做早餐。
*
翌日阴天。
适合睡懒觉,余简予起得有点晚,以她在程氏的职位,晚一点到公司也没事,因此她不用急着赶过去,可以在家吃了早餐。
但是程卿言在六点出头那会儿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她起床时瞧见了。
程卿言:【早上别吃太多,我给你带了早餐】
为什么突然给她带早餐,以前可没发生过这种事情,难道是心情有了好转?
如果是这样,可是天大的好事。
余简予也不磨蹭,开车去了公司,包都没放,直接进了程卿言的办公室。
程卿言抬头:“你怎么不敲门?”
余简予:“那我退回去敲一次再进来?”
程卿言笑了一声:“多此一举。”
余简予看着桌上放着的纸袋,明知故问:“给我带的早餐?”
程卿言嗯了一声:“尝尝?”
余简予乐呵呵地打开带着,里面只装了一个三明治,卖相很一般,但她不能以貌取味,说不准味道很好。
拿起来,期待地咬了一口气,嚼了嚼,顿了两秒点评:“你这是在哪家店买的,要卖相没味道,要味道没卖相,很一般。”
“太咸了,怎么还加了白糖,又咸又甜,你该不会是恶作剧,故意整我吧。”
点评归点评,味道不好是店家的问题,与程卿言无关,早餐是程卿言给她带的,虽然不好吃,她还是很给面子地吃着。
注意力放在了三明治上,她说完后,没人回应她,这才抬头看了眼。
咦,程卿言脸色有点不好啊,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有点吓人。
想到一种可能,余简予试探问:“你做的三明治?”
程卿言呵了一声:“你觉得呢?”
听着语气,应该就是了。
余简予大惊,如此不爱动手,没有正经下过厨的人居然做早餐给她吃,问:“只有我吃到了?”
程卿言看着她:“不然?”
她做了两个,自己咬牙吃了一点,另一个给余简予带来了,剩下的边角料她给了拉面丸子,拉面丸子闻了闻就跑掉了,躲得远远的,根本不给面子。
余简予十分感动地看着她,肉麻的话还没说出口,视线不小心落在了对方下垂着的手上,快速握起看了看,皱眉问道:“怎么伤的?”
对方手背上有两三条短短的伤口,指腹上也有,伤口虽然不深,但也渗了血,覆在白皙细腻的肌理上。
程卿言收回手,淡淡道:“小伤,没什么事,做早餐的时候用刀不熟练,不小心划到了。”
余简予担忧:“消毒了没?”
“消了。”程卿言说。
余简予眉头还是没松开,嘱咐道:“你以后别进厨房了,也别碰刀。”
做简单的三明治都能弄出几条口子,若是做别的那还得了。
程卿言点头:“知道了,今早是心血来潮。”
“你知道就好,人嘛得有自知之明,你动手能力差,又没做过饭,就别碰刀具了,做出来不好吃,还浪费时间。”
余简予不放心地数落着,如果不是知道对方是做早餐弄出的伤,她还以为对方出现自残行为了。
念叨了好一会儿,三明治又太咸,嘴很干,喝了小半瓶水,再三嘱咐过后,才离开了。
门合上,办公室彻底安静了。
程卿言坐着愣了几息,瞧了会儿手背和指腹上的伤口,她没说假话,这几道口子是切食材时划到的。
她将袖口往上卷,白皙的小臂和手腕往上一点的地方也出现了几条突兀的划伤,做饭是划不了那么高的。
她是什么时候弄的?
程卿言颤了颤眼睫,回想片刻,好像也是早上在厨房划的,为什么要割伤自己?
她不知道。
当时刀划刚过肌理,放在柜子上的青竹摆件突然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巨响惊醒了她,刺痛传来,她看着手上的血,快速丢掉刀,制止了自己的行为,因此伤口不深,消消毒就不用管了。
程卿言抿唇瞧着手臂上的伤,没有害怕,她只是在想,如果当时摆件没有掉下来,她会做出什么事?
几分钟后,她放下袖口,深呼一口气,虽然不害怕,但她莫名其妙出现这种行为,肯定是不对劲儿了。
她想解决。
但是程卿言没有解决的办法,她根本不知道她为何会这样,空虚难受,无法述说。
唯有忙碌,不停地工作,转移注意力,才有片刻的喘息时间。
忙碌,时间过得很快,转瞬间半个月过去。
三月十六号,程卿言的生日到了。
这天是周四,她没有给自己放假,一如往常地去公司上班,收到了很多来自亲朋好友的祝福,微信里有很多条未读消息。
临近下班,她处理好工作,站在落地窗前挨着回复消息,神色淡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对一切都感到麻木。
程卿言不想这样,可是她没办法,她像是散失了感知快乐的能力,从前热爱生活的她,在厌恶生活。
她甚至觉得活着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想结束。
可是她得活着,心里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她得活着。
好像有人比她更爱惜她的生命。
即使痛苦,她也得往前走。
程卿言深呼一口气,麻木地回复完所有的生日祝福,视线依旧落在了屏幕上,没有退出微信界面。
所有她在意的人都给她发了祝福了吗?
她挨着看了看,好像是的。
但是她总觉得差了谁,差了一条很重要的祝福,她想收到。
程卿言翻了很多遍微信好友,找不到。
余晖褪下,夜色渐深,窗外星星点点的光亮了起来,她落寞茫然地看着她映照在玻璃上的影子,就这样站了很久。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她回神,瞥了眼屏幕,程老太太打来的电话,她按了接通。
老太太问道:“下班了没?”
程卿言:“还在公司。”
老太太:“要加班?”
程卿言如实说:“不加,过会儿就走。”
老太太询问:“要回老宅吃晚饭吗,今天你生日。”
程卿言想了想:“不了,我有点累。”
程老太太没有勉强,不想回就算了,聊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
晚上七点半。
程卿言回到家,柚柚和拉面丸子热情地迎接她,她陪着它们玩了一会儿。
其实不能说是她陪它们,应该是它们陪她。
如果家里没有三小只闹出动静,在家等她,她根本不想回家,家里的寂静会让她有种窒息感。
在公司食堂已经吃了晚饭,洗完澡后,程卿言换了衣服去了烘焙房,昨天她安排人买齐了需要用到的道具和食材,她准备做生日蛋糕。
昨夜睡不着,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不是想做,而是得做……
在她生日这天亲手做蛋糕,像是一个承诺,她得去实现。
和谁一起许下的承诺?
程卿言已经不想去纠结这些了,她想不出来答案的,闲着也是难受,找点事情消磨时间也行。
从前没有做过蛋糕,她对此没有任何经验,但她没有请糕点师傅来教她,她疲于和人交流沟通,程卿言准备自己在网上找教程学一学。
进了烘焙室,程卿言后腰倚着操作台,拿出手机看教程,刚想播放,还没开始看,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些关于蛋糕的知识。
做一个蛋糕大概需要四个小时,先做蛋糕胚,烤四十分钟,成型后拿出来冷却两个小时,在这两个小时内可以准备下一环节需要用到的食材。
冷却好后脱模,将蛋糕胚分成两三片,加入爱吃的水果坚果等,最后再抹面,一个蛋糕就制作完成了。
程卿言愣了几秒,呼口气点了播放,快速看完视频,教学内容和她脑子里出现的步骤几乎一模一样。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她没有做过蛋糕,脑子真的出问题了。
缄默片刻,程卿言放下手机,认真地洗了手,沉下心做蛋糕。
分针一圈圈转动动,暖黄的灯光一直亮着,忙碌的影子映照在地面上,四个小时转瞬即逝。
程卿言做了一个比巴掌大一点点的蛋糕,卖相不好,好在能看出来是蛋糕,将其放进盘子里,端去了客厅。
即将凌晨,已经比较晚了,三小只这会儿睡了。
电视一直是开着的,声音不算大,程卿言没看,她只是不想家里太安静,需要一点声响。
她找了三根小蜡烛插到蛋糕里,点燃,微弱的烛火摇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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