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照片……你要他的照片做什么?”
亲手把亲生孩子送进地狱这件事, 实在太过违背天理人伦;容辉和别似霜再婚后一直没有孩子,一度让他害怕是否是杀子这件事给他带来的报应。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颜卿和容白明高度相似、冰冷秀丽的面容, 经常随着海面上一望无际的浓雾, 出现在容辉的梦境里。
他们母子俩站在小船上,船身不断向动弹不得的容辉逼近;周围是起伏的黑浪、倾盆的暴雨, 突然一道闪电倏然砸下,把前妻和独子的脸照得一片雪亮,美丽骇然,如同从亡界向他讨债的恶鬼!
白颜卿母子失踪后一年,容辉几乎夜夜都做这样的噩梦,后面经过心理治疗和药物抑制,才慢慢地好了一些。
但这些天来,容氏集团风雨飘摇。容辉一朝失势满盘皆输,熬得心气没有了、精神高度消极紧张;许久没有造访过他梦境的女人和孩子,时隔多年再次频频出现,折磨着容辉早就衰弱到极致的心神。
杀妻杀子,无论成功与否,这都是容辉心底里永远无法摆脱的阴影,也是他埋藏在灵魂深处的恐惧。
十五年过去了,他曾以为自己功成名就,过去的罪孽被尘埃淹没一笔勾销,再也无人发现、无人提起。
然而直到如今,容辉才意识到,或许这世间的桩桩件件,都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的。
二十多年前,他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怀着一颗不甘淬狠的野心,依靠着妻子的资源扶摇直上,用欺骗、伪装和谋杀成就自己的野心;
二十多年后,他经营半生的容氏集团衰落破产、分崩离析,第二任妻子用蜜糖包裹的谎言夺走了他的一切,他将重新变得一穷二白,和当年并无二致。
容辉比过去任何一刻都感到恐惧,庞大窒息的预感像巨人之手般攥紧了他。
但他听到自己控制不住地开口,以一种僵硬而灰白的声音继续问道:“你见过我的儿子吗?你是不是见过容白明?他还活着是不是?他和白颜卿都还活着……是不是?”
别如雪沉默了很久,一分钟后,别似霜的手机跳出了一条消息。
别如雪:【图片】
容辉闭了闭眼,退出通话界面,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点开图片,骤然缩紧的瞳孔反射出一张年轻人的脸。
——那是一张标准的蓝底一寸照,属于一位大约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性。
证件照一般只会把人往丑了拍,但即使在这样惨烈粗糙的摄影条件下,年轻人俊秀摄人的美貌依旧呼之欲出,足以抓住任何一个人的眼球。
他皮肤白皙,鼻梁直而挺拔,脖颈格外的修长舒缓;年轻人看着镜头,纯黑的眼珠宁静如一潭冰冷的水,嘴唇紧抿,下颌连成一条完美削薄的弧线。
非常聪明,非常冷淡,非常漂亮。这是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也是容辉的第一反应。
然而惊艳很快被恐惧和惊悚尽数吞噬,尘封十五年的记忆翻涌而上,男人凝固在相片上的脸和梦境中孩子静默的面容,瞬间完美无瑕地完全重合。
容辉连呼吸都呼吸不了,身体僵得像一块冰,双手疯狂地战栗起来!
根本不需要怀疑,这个人就是容白明;或者说,十五年后,他的已经长大的亲生儿子。
他反复张开嘴又闭上,嘴唇颤抖着上下碰,十几秒根本说不出一个字,最后才沙哑艰涩地挤出几个字眼:
“他在哪儿?”
别如雪脑子“咣!”一声响,厉声道:“他是白明……他就是容白明,是你那个儿子,是不是?”
“我问你他在哪儿!你为什么有他的照片!”容辉歇斯底里地咆哮道,“他为什么还活着,他想要干什么——”
容辉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别如雪像是忽然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手脚瘫软地坐在美容床上,手机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没有偶然,没有意外,没有巧合。
从一开始,这就是容白明和白家布下的一局大棋。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完全夺得容氏集团的控制权,拿回当年属于白家的一切。
不,不止于此。
容白明还想要报仇雪恨、血债血偿。除了他薄情寡义的父亲,他最痛恨的人,只怕就是试图置他和白颜卿于死地的别似霜……还有别如雪自己。
回想起当初霍权的居所里,别如雪撺掇霍父借着找情人的事打压他,自己则在一边拱火看戏。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经意一抬头,却看见那个年轻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眼中闪动着冰冷深不见底的光。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看错了,缓过神来后发现那个叫白明的情人错开了目光,像是根本就没有看见她;刚刚他眼中的阴沉恨意不复存在,只余下静默内敛的冷漠,仿佛之前外露的情绪全都是幻梦错觉。
此时此刻,别如雪才胆战心惊地回味出来,白明一定认出了她。
这个男人心智坚忍,心思缜密。他为了达到目的、为了拿下容氏集团,居然不惜以身入局,到霍权身边做他的情人!
别如雪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产业被精准狙击,白明一定用了某种手段,从霍权地方套取了她的情报!
——再往深里想,蒋家、邓家出事,冯家乐退出,或许都有容白明的手笔!作为霍权的爱人,他完全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公子哥二代,获取这些大家族的内部情报,甚至对他们痛下杀手!
容白明从来没有忘记血淋淋的仇恨。别如雪感到心头发寒。他没有忘记。
他从地狱回来了,将要把所有伤害过他的仇雠亲手推入深渊,让他们所有人都尝到万劫不复的滋味!
“他在杭城。”别如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发抖的手指拿起摔在地上的手机,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恨意和怨毒,“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们输得这么惨吗?仅靠白家和宫家的支持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我告诉你们,他改名换姓接近霍权,从他地方掌握了巨量的情报。”
“容辉,你那个好儿子去掉了你的姓氏,现在叫白明,在数视科技上班;霍权那个愚蠢的狼崽子爱他爱得死心塌地,估计到现在都没发现这事儿是白明搞的鬼!”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别似霜一把夺过手机,抓狂地尖叫起来,“怎么办!怎么办!白颜卿那该死的女人和她儿子怎么没死!白家是怎么找到白明的!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混账,他一个、一个——”
“闭嘴!”容辉猛地吼道,眼中全是骇人的红血丝,“你给我闭嘴!你他妈卖股份的时候怎么不动脑子?别似霜,你简直蠢到家了,又坏又蠢!”
“你们两个都给我安静!”
别如雪冷喝一声,胸膛起伏几次,五指死死抓住床沿,连指甲吃痛惨白了也感觉不到,美丽的面孔近乎扭曲。
“我还没有输……我们还没有输。”她狠狠一闭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像淬了见血封喉的毒,“我们还有机会扳回一城。”
“从来没有人能这么愚弄我,还妄图全身而退;他既然毁了我的一切,就得拿他的命来抵!”
别如雪这句话犹如一记狠辣亮响的洪钟,敲得容辉别似霜心中巨震、脊椎发寒!
别似霜瞠目结舌,颤抖着舌头问道:“雪、雪姐,你……你要……”
“白明还在杭城。为了隐藏身份,白家和宫家不可能在他身边留人保护;东窗事发之后,沪城的人大概率没办法立刻过来把他带走。”
别如雪微微抬起下巴,美目阴冷挑起,犹如准备攻击撕咬猎物的花斑毒蛇。
“如果在这当口,一场车祸带走了他的生命,年纪轻轻、英年早逝——”
容辉骇然出声:“什么?别如雪,你——”
“你已经一败涂地了,容董事长。”别如雪轻声细语地讽刺道,“一旦白明回到白家,我想你知道你的下场是什么。”
容辉面色剧变,刹那间浑身血液都冻结了,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是失去一切万劫不复,还是抓住时机殊死一搏,”别如雪冷笑了一声,“你们自己考虑。五分钟之后,我要你的口令,别似霜,过期不候;容董事长,你自己好自为之!”
“老公,你得快点打电话给霍权!我有个事情要告诉你,关于咱家这次意外的真相……”
挂掉电话,别如雪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拳,垂目注视着别似霜发给她的口令——A国别氏家族族人用于命令下属的绝对凭据。
“特维,有件事要你和你的弟兄去做。我要一场车祸,像往常一样,今天就要,现在就要。”
“闭嘴,这是命令。我允许你们暴露,事后我会处理干净——你必须杀了这个人,不惜一切代价,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别如雪殷红的嘴唇微微咧开,神色阴冷疯狂。
“我要他今天就死。”
“我要白明,死在杭城。”
作者有话说:
乌灰鹞:鹰形目鹰科鹞属鸟类。常栖息于开阔沼泽或芦苇荡,飞行时低缓贴近地面,善于利用地形掩护突袭;性凶猛而机警,对领地内的潜在威胁会先发制人发动攻击,有时甚至会主动挑衅体型更大的鸟类;捕猎策略灵活,常采取潜伏后迅猛出击的方式,对认定的目标展现出极强的执着性和攻击性。
小白危!
第69章 乌鸫
时间回到此时。
“他是白氏集团董事长白衡卿的亲外甥, 容氏集团董事长容辉的亲儿子!——这个人就是容白明!他就是那个死掉的容白明!”
霍父气急败坏的咆哮几乎要把房顶掀翻:“你真是糊涂,糊涂啊!这事儿从头到尾就是个巨大的阴谋,你全程都被人家蒙在鼓里!让你好好找个对象不听, 非要去跟一个男的搅在一起, 现在好了!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你妈吗?”
霍权死死地摁着眉心,力道之大,他英俊桀骜的眉宇间生生凹下去一个红印, 声音反而极端地冷静下来:
“别如雪是怎么查到的?她和您说什么了?”
霍父一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被告知自己情人的真面目是的商业对手,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而是质疑消息来源是否属实——霍父简直要破口大骂了!公司都快被搞破产了!他这个好儿子居然还想着给白明开脱?
真是造孽, 造孽啊!
那白明难道真是从阴曹地府回来的艳鬼?把自己儿子的魂都勾走了,还非置他们霍家于死地不可!
“爸, 目前震余集团所有缺口, 都是从别如雪的金融资产开始溃决的。第一,这证明她这些年一直在做小动作,手脚不干净,势力已经渗透到了霍家的各个领域。”霍权冷冷道,“第二, 您怎么能确定她不是监守自盗?她一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
霍父真是感觉自己要被活活气死了, 呯呯地拍着桌子怒道:“你真是昏了头了!两只眼睛都瞎了!”
“好啊, 别阿姨的眼睛好使得很,您的耳根子也清净得很。您总得告诉我,她凭什么这么说, 是不是?”
霍权抬起下颌, 棱角分明的脸上阴云密布,神色深沉可怕得叫人胆寒, 嘴角挂上了一缕若有若无的冷笑。
“容董事长老婆是别如雪的表妹。刚刚沪城白氏集团公开宣布持有过半股权,要求即刻行使容氏集团新任大股东的权利。如雪起了疑心,机缘巧合下和容家夫妇联系,把白明的照片给容辉看了。”霍父说。
“当时容辉一看相片,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如雪跟我说,白明就是容辉声称十五年前去世的亲儿子,容白明;他前妻是白家的大小姐白颜卿,料想她大约也还活着。”
白明的母亲叫颜卿。
一切线索都串联起来了,事实清晰赤|裸、一览无余,根本不需要再怀疑。
却色集团的明总,张良奎背后大家族的势力,沪城白家的继承人——是白明,或者说,是容白明。
当年容氏集团那点事,国内外上流圈子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
霍权没有刻意去了解,但也知道容辉的前妻和独子十五年前忽然去世,原因未知。
几个月后,容辉就和第二任妻子结了婚。
霍权对容董事长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的婚姻状况问题。
发妻去世仅仅数月,妻儿尸骨未寒,他就急着另寻新欢,很快步入了另一段关系,把过往的一切都抛在脑后。
——这让霍权想起他早逝的母亲,他父亲和别如雪的婚姻,让他非常非常的……厌恶。
但他没想到,别如雪和容辉的第二任妻子居然是表姐妹关系;也就是说,她们都姓别,都是别氏家族的人。
容夫人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叫别似霜!
一股诡异的违和感钻入脑髓,积年累月的疑窦霎时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
别家的女人,第二任妻子;丈夫的发妻都因为意外死亡,无论是容辉还是霍朝,全都是丧偶不久后,很快与别氏姐妹结了婚!
霍权本能地觉得不对,眼皮更是狠狠一跳。
别如雪的这番说辞破绽重重,别氏姐妹相似到诡异的境遇更是令人疑心警惕,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其中的不合理之处了。
别如雪借霍父的嘴,把白明的真实身份透露给他,绝对不是什么良心发现。
这个女人权欲滔天,毕生梦想就是侵吞霍家的家产,成为震余集团的真正掌权人。她把霍父哄得五迷三道,又视霍权为眼中钉肉中刺,怎么可能会好心提醒于他?
霍权想到的第一个可能,就是别如雪想要恶心他一下。
霍权这么多年来强势如一,治下的震余集团堪称铜墙铁壁如日中天;好不容易找了个对象,居然是隐姓埋名、心怀不轨的白家继承人,直接掀起了近五十年来霍家最大最危急的风浪!
霍权这么一个骄傲强悍的人,平生最受不了的就是被欺骗、被利用、被彻彻底底地从高处拽落下来,何况对他下手的人,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爱上的人!
白明这一杀局干脆利落、缜密狠辣,无论是霍家、容氏集团,还是邓家、蒋家、冯家,都被他玩得团团转。
53/86 首页 上一页 51 52 53 54 55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