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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男朋友腰窝子里捅了一刀,给霍家这个庞然大物狠狠放了血,那蛇蝎美人脑子里在想什么,章阁是不知道的;但他知道以他这个年轻气盛、城府颇深的老板的性格,要是白明被逮到,绝对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哎,霍总啊霍总,您看您,强扭的瓜不甜,孽缘伤人又伤己啊;搞了半天,报应在这儿等着您呢!
霍权没有理会章阁,平静地问;“找到了吗?”
“找到了。”汪栋哽了一下,说,“文三东路和解放路交叉路口的监控,拍到了白总……白明的脸。车牌是xxxxx。”
“……他自己开车?”霍权眯起眼睛,神色阴晴不定,“后面有跟别的车吗?”
“有三辆。”
“小翁,带几个人去围堵其他车队,分散他们的注意力。”霍权默然片刻,随后点起火一踩油门,黑色越野轰地一声冲了出去,劈开雨幕驶向夜色,“章阁跟我走,汪栋给位置,一定要在他上高速前把人堵下来。”
“是!”“是。”
事实证明现代科技的力量是不可估量的,二十分钟后,霍权和章阁就分三路包抄了白明一行人,距离逐渐缩小,无声越逼越近。
不知是为了掩人耳目,还是宫家在杭城没有更多的产业基地——紫山区距离沪杭高速段相当远,走穿过城中心最近的路也需要至少四十分钟。
白明走的这条路,是从城东工业区绕到城南高速入口的。这片地方没什么金融娱乐中心,举目四望皆是写字楼和大型厂房,还有大片大片的装饰草地,除了路灯几乎没有其他光源。
暴雨天的黑夜,柏油马路非常的暗,路边的树木全都被吞噬在了黑暗中。而且雨太大了,如果对面车道的车不开远光灯,根本看不见对方的轮廓!
“霍总,目标车辆在您前方五百米。他很可能在一公里后左转,因为那是通往高速的最近路径。”汪栋汇报,“章阁和曹平两队已就位,天眼计算系统推荐在三岔路口强行逼停对方。建议按照时速八十五千米行驶。”
“收到。”章阁、曹平应声。
霍权直勾勾地盯着车前方的夜色,手指几乎死死摁在方向盘上。
惊骇、愤怒、怀疑、悲伤,一切的情绪都被大雨冲刷得稀疏苍白。冰冷的恶意冻结了他的心脏,把所有无用的软弱驱逐出去,霍权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抓住白明。
他是白明也好,容白明也罢;他是数视科技的架构师也好,是白氏集团的小白总也罢。
他都是我的。
爱我也罢,恨我也罢。
我绝不容许他逃出我的掌心,他只能留在我的笼子里。
四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泼天的暴雨里,连车尾灯散发的红光都模糊不清,像是被泪水糊住的烛光。
一百米……五十米……
“即将到达三岔路口!”汪栋肃然道,“刚刚的测速监控确认了白明的位置,他的车在整个车队的末尾,也就是霍总您面前这辆。各个方向做好准备,优先逼停最后一辆!”
三十米……二十米……
霍权已经能看到那辆车的轮廓了。一辆灰黑色的福特SUV,在暴雨中无声穿梭,像是终于要……奔向自由。
十五米……十米……
三岔路口的红绿灯标志已经清晰可见,距离绿灯倒计时结束还有七秒,足够白明加足马力左转过弯!
绿色信号灯在风雨中明灭跳动,如同一团萤火组成的心脏。五、四、三、二——
前车的左转指示灯已经亮起,与此同时数十辆越野从左右两段同时突出,如围猎的狼群般向前冲去,二十多道远光同时轰然打亮,将前三辆车堵在了左侧道路的红绿灯前!
白明的反应很快,他立刻意识到前方已经无路可走,一个J字急转弯猛然掉头,福特发动机隆隆震响,几秒间便调转了方向,朝着相反的车道疾驰而去!
霍权狂踩刹车,方向盘悍然一拧,悍马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滋——”一声,一百八十度掉头后油门直接踩到底,如咆哮的野兽般劈开雨潮,直直追着白明冲了出去!
“他朝着反方向走了!”霍权低声嘶吼道,“别和他们耗,抽车出来回头包抄!章阁——”
“在!”
“宫家的手下交给曹平,你跟我走。”
“是!”章阁说,“等等,宫家?老板,他们不会带枪吧?”
“杭城脚下,市区里面,他们敢动用枪械,嫌自己死得不够快?”霍权冷笑,“快点跟上!”
“霍总!”
汪栋的声音猝然响起,堪称尖锐惊慌:“刹车!前面有情——”
霍权条件反射踩下刹车,然而汪秘书的话还没说完,尾音瞬间被掩盖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嘭!”巨响中!
所有人都始料不及,那简直是在一刹那发生的事情——
狂乱的灰色雨幕中,双向车道的对向道路上,一辆车灯全熄的大货车忽然斜行而出,精准地“轰!”一声撞上前方的福特SUV!
霍权的瞳孔猛地缩紧,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出乎了他的认知!在刹车尖锐的摩擦声中,目之所及的画面恍若一场荒谬、失色的慢动作剧目:
灰色SUV后车门处受到冲击,瞬间失去平衡,随后疯狂地打滑翻转,“呯”“呯”“呯”连续翻滚了好几下,最后车顶朝下,一动不动地停止在了泥水纵横的草丛中!
“白明!——”
霍权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直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从他胸膛里喷薄而出,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门下车,喉中全是铁锈一样的血腥味儿,疯子一样地朝着翻倒的SUV跑去!
“霍总,别靠近那里!”耳机里章阁几乎提高了八度地尖叫,他已经驱车而至,看到了现场的情景,“他妈的,那辆货车在倒车!他想二次碾压!”
那瞬间,霍权已经听不见任何话语了。
大货车启动低哑似死神的轰鸣声,章阁激烈的制止和警告声,几乎要冲刷掉一切的暴雨落地声。
所有声音如同被摁了静止键,所有时间仿佛都凝滞在此时此刻。
他看到那辆SUV静默地停在那里,透过左舷车窗,能看到白明模糊惨淡的侧脸,还有从他发梢慢慢淌下的、一线鲜红的血。
货车轮胎向前滚动,前车灯倏然亮起,仿佛某种嘲弄的炫耀,照亮了白明沉浸在黑影中的、没有一点血色的面容。
像是某种预感,或者说……某种告别。
白明慢慢地抬起头,剔透纯黑的眼睛看向左侧,不知是望着朝自己狂奔而来的霍权,还是看西边灯火通明的杭城霓虹。
血迹从他额角缓缓滑下,顺着眼角和侧颊慢慢地流,在他平静而释然的苍白面容上,挂了一颗殷红的泪珠。
无声地,白明叹了一口气。
他慢慢地挪动骨头闷痛的手臂,左右摸索,找到了一个极不引人注目的凸起,五指轻轻搭在上头。
随后他抬起头,眼神如深水静流,没有一丝惊慌和悲伤。
霍权看到他嘴唇微动,露出一个苍白的、若有若无的微笑,轻声开口。
再见。
轰!——嘭!——
巨大的爆炸以SUV为中心猛然发开,车身瞬间被熊熊的火焰吞没,灼热强劲的气浪直接掀翻了霍权,把他狠狠甩在了雨水泥泞的柏油马路上!
大货车显然没想到白明的车子会忽然爆炸,但此时再去碾压已经来不及了,反倒可能会引火烧身!而且都炸成这样了,人绝对死得不能再死了,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司机啧了一声,急打方向盘;大货车一个强行转弯掉头,头也不回地沿着马路扬长而去,消失在延绵不绝的暴雨中!
作者有话说:
栗鸢:鹰形目鹰科栗鸢属鸟类。常栖息于开阔水域或沼泽地带,羽色栗红与白色相间;独特习性是在山林火灾时会主动盘旋于火场上空,捕捉被火焰惊逃的小型动物;甚至会叼起燃烧的树枝投放至未着火区域以扩大火势,借此创造更多捕猎机会。
聪明的读者宝宝们应该都能猜到货车是谁的手笔,也是阴差阳错帮了小白一把!
第74章 乌雕
嗡……嗡……霍总……我……马上……
天旋地转, 脑袋里面像被堵上了一团棉花,又有无数针呲呲地扎了进去。
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了,霍权似乎发现自己被搀扶了起来, 章阁在他身边大声说着什么, 又把他强行摁到另一辆车子的后座里。
他在说什么?霍权想。
这是梦吗?我在做梦吗?
我的白明呢?白明在哪里?
前方火光冲天,烈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金属的车架,散发出一种刺激性的气味;大雨哗啦哗啦地从天际坠下, 却丝毫无法熄灭熊熊的火焰,狂风反而将热浪扑得更高、更远。
霍权一动不动地盯着漆黑的道路尽头,忽地猛然起身推开车门, 头也不回地朝着SUV走去, 连暴雨浸透了衣服和皮鞋都不在乎。
他的脸色铁青,眼睛全是狰狞的红血色, 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流, 视前方热浪崩腾的火光为无物,衣摆几乎要碰到灼热的火舌!
双眼被热浪和浓烟遮蔽,眼角和眼珠疼得厉害;脸上都是纵横的热水,那是泪水、汗珠、还是被烈火烘烤的冷雨?
霍权不知道,他浑身的感官都已经麻痹了, 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车门拉开, 把白明带出来。
他踉跄了一步, 险些跌倒在雨中,堪称无比狼狈;喉咙里的呼吸声粗重如负痛野兽,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猩红扭曲的火焰, 霍权没有一点犹豫, 直勾勾地朝着驾驶座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霍总!”“霍总!”“那里很危险!”“您不能过去!”
几个手下立刻狂奔过来,死死抱住霍权的大腿和手臂;章阁正在打电话, 听到动静后一回头,赶紧几步狂奔过来,摇着霍权的肩膀,强迫霍权盯着他的眼睛。
“霍总!”章阁知道霍权这是心遇大悲,一下子魇住了,只能不断地晃着他这个天之骄子的老板,狠命震声道,“您醒一醒!”
霍权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发抖,深邃锋利的面容淹没在夜色中,雨水不断地从脸庞流下,眼神涣散而冰冷。
看到霍权这样锐利而绝望的神色,章阁忽然感觉心中震了一下,触电般松开了他的肩膀。
“……我已经打消防队的电话了,救火的人很快就到。您先冷静一下,好吗?”
霍权面部肌肉猛地一抖,像是忽然回神般,慢慢地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满头的雨水,哑声问道:
“他还活着,对吗?”
章阁看着霍权的眼睛,心头一颤,原本想说的话,顿时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您……您要相信,任何事情都有奇迹,都有例外。白——”
“消防车来了!”“让路让路!”“无关群众全都退到警戒线外!”
几辆闪着警示灯的消防车次序停下,救火队员穿着专业的服装、拎着水管和警戒线冲下车,把霍权章阁一干人撵小鸡一样往外赶:“别在这里站着!太近了有爆炸危险!把你们的车开走!”
消防队怎么来得这么快?
被章阁强行扶着离开时,霍权那被巨大的痛苦冲刷腐蚀的内心,忽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小的疑窦。
然而此时此刻,不对劲的直觉就像一条小鱼儿,从脑海中悄然游过,随后很快就被惊涛骇浪彻底吞没。
他一步三回头,反复地扭过头去看那冲天的火光,看消防队员开高压水枪滋着车身灭火,扯着嗓子大声叫喊着什么。
很快,几辆白色车身的救护车鸣笛而至,一群医护人员开了门搬着担架冲了下去,彻底阻隔了霍权的视线。
刺耳的鸣笛声中,红蓝交错的霓虹警示灯晕成一团,像融化在了倾盆的暴雨里,明亮到几乎狰狞的地步。
狂躁的烈火慢慢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滚滚的黑烟,自下而上遮蔽了一切人造的灯光,像是要直直灌入天边浓郁滴墨的黑云中。
暴雨很快模糊了视线,也把气味、声音和温度尽数斩断。
霍权感到自己站在漆黑的道路上,巨大的空虚、麻木和虚幻淹没了他。痛苦和绝望如海潮一般吞噬了他的心,来自灵魂的寒冷战栗冻结了他的呼吸。
这是霍权第一次尝到彻头彻尾的恐惧的滋味,他的潜意识甚至抵制着接受这一切,以至于到现在脑子仍旧一团乱麻,甚至有种隔岸观火的恍惚感。
等等。他难以置信地想。等等。
我的白明在车里,我的爱人在那场爆炸里。
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昨天晚上他还在我的身边,他的头发还垂在我的颈侧;我还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清浅的呼吸。
我本以为那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我本以为我们会这样相伴着走一辈子。
可是,为什么?
我只想把他留在我身边,我不想他从此与我成为毫无瓜葛的陌生人,甚至是刀剑相向的仇人!
事情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白明怎么可能会——会死?!
像老天开的一个巨大的玩笑,这场车祸如从天而降的利剑,斩断了他留下白明的最后一点可能;而霍权在旁边目睹全程,眼睁睁地看着时间流逝、意外发生。
一切终于走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所珍视的宝物如同流沙逝于掌心,被烈火和黑烟吞噬殆尽,而自己只能站在那里,什么也做不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坐拥一切,自己无所不能;然而到头来,他发觉在命运面前,个人的意志是如此渺小不值一提,如此孱弱无能为力。
霍权站在暴雨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救护车离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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