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权的要求只有一点:别家收回对别如雪的庇护,让其接受法律的审判,为自己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
——这就等于要让别如雪蹲大牢,甚至是吃枪子儿!
别家好歹是A国金融豪族,别如雪再不中用也是别家的女儿,他们怎么能容忍霍权这样狂妄挑衅?
何况别家对子女的教育都是从婚姻中牟利、为了上位不惜杀妻杀夫;要是别如雪事发,其他别家成员的勾当也会被连带着翻出来,别氏家族很有可能会遭到清算、排斥和警惕,甚至于多年基业毁于一旦!
因而别氏家族在这点上反复扯皮,霍权也寸步不让,至今还在跟别氏家族耗着。
——只是不知道面对日益强盛的震余集团,面对逐渐真正成为权力顶峰人物的霍权,别家的坚持还会苟延残喘多久,别如雪头上这顶摇摇欲坠的闸刀还要悬挂多久,让她在多少个夜晚惴惴不安不能寐!
整顿霍家,攻击别家,甚至于料理邓家,都是合乎逻辑、顺顺当当的事。敌人各怀鬼胎、汲汲营营,所求无非一个“利”字,有迹可循、也有弱点可破。
但有一股势力,霍权无法理解、也不知其目的,但让他天然非常警惕和不适。
——范德伍森家族。
准确地来说,是云海集团的总裁亚尔曼。
作者有话说:
黑卷尾:雀形目卷尾科卷尾属鸟类。是一种中型鸣禽,通体羽毛呈富有光泽的漆黑色,尾羽长且分叉,飞行姿态敏捷凌厉。性情极为凶猛好斗,领域意识强烈,对侵入其领地的其他鸟类会进行不计代价的长时间追逐、俯冲骚扰甚至骑背啄击,展现出固执的纠缠性与报复性。多单独或成对活动,习惯占据视野开阔的高枝以监视领地,鸣叫声尖锐刺耳。
补充一下:小白不喜欢亚尔曼,小白其实都不知道亚尔曼喜欢自己,俩人没谈过,特此说明!
第86章 小嘲鸫
霍权了解亚尔曼·范德伍森·谢这个人, 无非是了解一个商场上的对手、一位大洋彼岸的豪门之后。在此之前,他们两个人没有任何私交,连对方声音听起来是什么样都不知道。
实际上, 霍权和亚尔曼仅仅见过一面。
这一面, 发生在一年前,白明车祸后一周。冯家乐主动找了霍权、蒋睿、邓广生,甚至不知怎么的把亚尔曼也请来了, 几个大集团的最高掌权人聚在一起,不得不共同应对如今的局面。
——将与会所有人聚合在一起的,首先是愤怒, 然后是恐惧。
是被曾经蔑视、觊觎甚至狎想的, 金丝雀一样的玩物,彻头彻尾愚弄的愤怒;也是真相大白后, 顺藤摸瓜细思极恐后, 从心底攀上的畏惧寒意。
当白家宣布展开容氏集团收购程序后,不光受到攻击的霍家、邓家惊骇震怒,先前曾经参与瓜分容氏集团、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主动或被动退出竞争的蒋家、冯家,全都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从头到尾,都是白家在操盘这场大棋。
几个月前蒋家遭受金融攻击, 蒋氏集团受到重创、不得不紧急中断所有大型项目, 因而退出了对于容氏集团的收购。
如今想来, 霍家和邓家的遭遇不过是蒋家的翻版,目的都是使得敌手自乱阵脚,逼迫对方退出收购竞争。
当时白明在酒会上赌下的两块钱, 变成了今时今日落在蒋睿和蒋家身上, 一记又快又准又亮响的耳光。
那幕后的黑手根本不是别人,就是时时刻刻与霍权近距离接触, 因而有机会了解到蒋氏集团主营业务的白明!
当晚霍权参加完社交晚会,次日一早就乘飞机前往京城,所以他那时是不知道白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在干什么的!
白明用了某种手段,在股市开盘前几个小时就完成了对蒋氏集团的进攻,手段狠辣干脆,行动果决冷酷;而在宫家的掩护之下,蒋家很难查到那些皮包公司是白家的手笔,更无从得知敌手的面貌和目的!
霍权次日夜晚回到家时,看见白明屏幕上的量化程序,误以为那是他在赚外快,当时两人还闹了好一阵的不愉快。
但仔细想想,实际上,那就是身为白氏集团继承人的白明,用于狙杀蒋家的痕迹——白明误判了霍权回家的时间,又因为主持了一场猎杀而太过疲惫,没来得及遮掩掉证据,险些被霍权当场抓住。
万幸的是,当时谁都没有往这方面想。蒋睿没有,霍权也没有。
毕竟,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空有孱弱的爪子和美丽的羽毛,连愤怒挣扎都像是在调情、在撒娇,怎么会是毁灭偌大蒋氏集团的元凶呢?
此时回忆起来,霍权才感到白明的可怕,他的心思缜密、意志坚忍,非常人所能企及。
要知道他可是数视科技的二号位架构师,每天要操心的事情不计其数,居然还能分出相当一部分精力来掌管白氏集团,霍权根本难以想象他是怎么做到的!
毋庸置疑,白明绝对是万中无一的天才,是智商卓绝的程序精英,同时也是拥有恐怖商业天赋的年轻继承人!
白明被迫住在霍权身边,算是身陷敌营、进退维谷,但他仅仅靠着下命令就能运筹帷幄,把对方的各项资产全都逼到跳水边缘,其能力和魄力不可不令人畏惧、令人胆寒!
而冯家乐则比霍权更早知道白明的真实身份。不知道是因为小学同学这层关系,还是某种更加难以言说的……模糊的情感,他没有将真相告知霍权,更不会料到白明就是那个藏在阴影里的操盘手!
直到震余集团遭受攻击、霍权断然大肆搜捕白明,巨大的动静惊动了整个杭城的上流社会,冯家乐才猛然意识到——白明很可能已经回到了他的母家,找回了他的身份;他自始至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吞并甚至毁灭容氏集团,为母亲白颜卿和白家报仇雪恨!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冯家乐当时的感受,那就是“震悚”。
对于白明这个人心机深沉、手腕铁血的忌惮,远远大过了对他那点旖旎的情思遐想。要知道强大的敌人其实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对方比你强,还一直藏着、忍着、观望着,等到关键时刻发动致命一击,而你连是谁害的自己都不知道!
那次湖滨花园一见,白明前脚对冯家乐说完那些话,顺利动摇了“照妖镜”冯少那本就流连花丛、轻佻不坚的心神;后脚白舅舅和宫舅妈就对冯父施压,甚至不惜用“宫家旁支小姐”的联姻来诱导冯家,成功挑起了冯家乐和他爹之间的矛盾。
老冯总本来就不想掺和收购容氏这趟浑水,又对自己这个不着调的儿子头疼已久;父子不睦积怨已久,恰好卡在了这个节点爆发,冯父强行逼迫儿子退出收购容氏集团,霍权从此失去了冯家乐这个有力的盟友。
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为了达到目标不择手段——这是何等恐怖的对手?何等狠厉的计谋?何等无解的死局?
孤注一掷,或一无所有。
这是当时白明对冯家乐说的话,如今看来,何尝不是白明对自己的谶言:即使献上一切都要拿下容氏集团,将当年的仇怨尽数归还,誓要一雪前恨!
无论是蒋睿、冯家乐,还是邓广生、霍权,都被白明一个一个地、毫不留情地击败除掉,就像扫清通往胜利王座之路上的石子。
但——太快了,也太过顺利了。
是的,太过顺利了。
而这异常顺利的关键,就在于亚尔曼·范德伍森·谢,云海集团总裁,A国谢氏家族和范德伍森家族的继承人。
以他的眼界、情报能力和性格,不可能任由白明从他手里夺走容氏集团,更不可能对白明的行径一无所知。
但从亚尔曼与别似霜、邓广生合作的态度来看,他的表现非常随意散漫,甚至有种听之任之、隔岸观火的感觉。
到后面,亚尔曼干脆撤回了原本用于收购容氏的绝大多数资金流,早早抽身出去,就好像已经有了某种预感一样。
但他一个A国大家族的独子,一个集团日理万机的总裁,放弃了商业计划后居然没有回到A国,而是滞留在了C国,至今都没有离开杭城。
这一切的蛛丝马迹,都指向了一个猜测。
——亚尔曼和白明是一伙的,他一定知道白氏集团的计划,也很有可能知晓白明的真实身份!
所以,对于冯家乐的会面邀请,亚尔曼居然干脆地应允了这件事,实际上是非常诡异和不合常理的!
谁都不知道这个A国男人站在哪一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管众人如何相互揣测,恨也罢惧也好,会面当日,霍权、亚尔曼、邓广生、蒋睿、冯家乐几个人都准时来到了预定地点——道南茶楼。
楼厅装潢依旧,甚至连天气的温度都没有什么变化。房间内暖气丰沛,但带着寒意的死寂仍然侵蚀着每个人的心,气氛一度非常压抑凝固。
说来也是讽刺:一个多月前,这群人中的大多数在此会面,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相互吹捧,甚至大言不惭地说出了“最后能吃了容氏集团这条大鱼的人,就在这张饭桌上”这种狂傲之辞!
吞掉容氏集团的人的确在当时那张餐桌上,不过不是他们之间任何一位老总,而是当时坐在霍权身边、当着“副席”的白明。
这个年轻的、漂亮的、受人觊觎的男人,霍权眷恋痴迷的情人和爱人,冷酷而精密地操盘了整场商战。
他赢了,赢得非常漂亮,却在功成身退的前夜,死在了杭城,死在了一场惨烈异常的车祸里,抢救无效,当场身亡!
简约商议完如何处理容氏集团后续的股份,几个男人都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他们都知道今天议事的重心看似是容氏,实际上是白明。
——或者说,死去的容白明。
还是邓广生率先开口,对着霍权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霍总,被枕边人耍了一道的感觉怎么样?”
冯家乐猛地回神,瞪了一眼邓广生,低喝道:“——邓广生!”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一直鲜少说话的亚尔曼缓缓抬起下颌,墨绿色的眼珠狼似的盯着霍权,一字一句道:“……枕边人?”
邓广生“呵”了一声,一双桃花眼像是淬着不甘的毒,扭头对亚尔曼咧嘴笑道:“谢总,我想霍总还不知道你和白……哦不,容白明单独见过面吧?真可怜,你到现在居然连他们是什么关系都不知道——”
蒋睿失意已久,老婆菅大小姐和他闹离婚,如今整个人浑浑噩噩极度阴沉,正恨没地方发泄怨气,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斜眼瞧着霍权:“不知道他搞美人计的这些日子,被你霍权操||得爽不爽?要我说,虽然容白明狠狠摆了你一道,但你强行睡他这么久,也算是回本了!”
冯家乐冷声道:“蒋睿!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亚尔曼幽深的眼珠一动不动看着霍权,半晌瞳孔微微缩紧了,深邃英俊的面容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原来是你。”
霍权面无表情地盯着亚尔曼,骨骼眉目间悬浮着一股森冷的煞气,刀刻般的嘴唇紧抿,犹如受伤的野兽嗅到了富有威胁性的同类的气息,目光极其沉冷。
“亚尔曼·范德伍森·谢。”他张口,沙哑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屋内。“你是谁。”
“白明的朋友。”亚尔曼冷冰冰地颔首,“冯没有告诉你么?我们许多年前就认识了。”
霍权的眉头狠狠一跳!
邓广生拍案而起,指着亚尔曼的鼻子:“我就知道你和容白明勾结在一起!你他妈就是他那边的!”
“他叫白明。”亚尔曼根本不想理会邓广生,嘴边划过一丝冷笑,“原来是这样。霍权,是你啊……原来是你逼死了他。”
亚尔曼这句话如同雷霆万钧重重砸在霍权心上,他瞬间撰紧了五指,心脏痉挛暴痛,太阳穴上青筋根根暴起!
“我——”霍权艰难地逼出一个字。
“你们……哈,我早该想到的!”
亚尔曼厉声打断了霍权,阒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环视着四周,目光掠过所有人神色各异、惊疑不定的脸,最后停在霍权身上,眼神像掺着细碎的冰凌。
“如果你们接下来要讨论如何对付白氏集团,我不会参与。云海集团名下收购的容氏集团股份,会全都交易给白家。”
邓广生脱口而出:“为什么?!”
“因为我欠他的。”
亚尔曼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中心亭,在茶楼门口骤然停下脚步,侧过脸看着霍权,一字一顿地说道。
“霍权。”
“你也欠他的。”
作者有话说:
小嘲鸫:雀形目嘲鸫科小嘲鸫属鸟类。是一种中型鸣禽,羽色灰褐,翼斑与尾羽具醒目白斑。性情机警活跃,鸣声婉转多变,具备极强的模仿能力,可精准复刻其他鸟类、两栖动物乃至机械声响。领域意识强烈,繁殖期会不计体型差距地猛烈驱赶侵入者,对固定栖息地有长期依恋,习惯在高枝或建筑物顶端长时间鸣唱宣示主权。
下一章回到现实时间线!
第87章 蛎鹬
是啊, 他欠他的。
即使真相鲜血淋漓,无异于把他的软肋一刀刀剖出来扔在地上,在光天化日之下拆骨焚烧, 这都是他霍权必须承受的代价。
从前的爱多么深重缱绻, 从前的恨多么刻苦铭心,现在的痛苦与思念就多么疯狂、多么绝望。
有太多次霍权都觉得他的心已经死了,死在那个暴雨倾盆的黑夜里, 死在那场惨烈异常的大火中。
白明不在了。
他走了,在将霍权的世界填满色彩之后,以无比决然毅然的方式, 残酷地撕碎了所有明媚的妙梦泡影。
事故发生一个月前后, 霍权不敢也不愿回文院九号住,甚至没有勇气回到他曾经和白明同床共枕的地方。
他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 每日的睡眠时间屈指可数, 有时候熬了几宿都不觉得疲惫,只是从心底感到空洞和麻木。
然而每过一天,那种虚无的痛苦就越来越大,越来越疼,像一株深深扎入心脏的藤蔓, 根系连着骨髓, 枝叶缠着灵魂。
霍权没有办法忘记白明, 对他的爱恨、思念和愧疚与日俱增,甚至严重到了出现幻听和幻觉的地步。他无数次抬起头,恍惚看到白明安静地坐在他办公室的客座沙发上, 就那样冷冷地看着他, 一句话也不说。
67/86 首页 上一页 65 66 67 68 69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