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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白明远去的身影,看着他和一群搞架构的专家迅速搭话打成一片,冯家乐已经冻成了一座冰雕,满脑子嗡嗡作响。
他茫然地张开嘴巴,又茫然地闭上嘴巴,最后茫然地盯着霍权。
“我真的没在做梦?”
“你很清醒。”霍权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白明。
“什么情况?你们俩在干什么?”冯家乐抓狂了,“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白老师他怎么忽然复活了?”
“我在追他。”
霍权的话不啻于一枚炸弹,把冯家乐炸了个外焦里嫩。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霍权,嘴里蹦出一个字:
“啥?!”
“不然你以为我闲得没事干,把这场会议办起来是为了什么?”霍权反问道。
“你追白——白少?”冯家乐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拼命压低了声音不可思议道,“他现在是白家主支的少爷吧!难道不应该和你对着干吗?——好像也不太实际,但再怎么说至少也得老死不相往来吧!”
想想霍权曾经对白明做的事,再想想霍权如今的精神状态和家业权势,冯家乐突然恍然大悟:“我说霍总,你不会又是强迫人家过来的吧?”
“白明从不吃威逼利诱这一套,我也不会一错再错。”霍权淡淡道,“而且,他现在两根手指就能碾死你,说话小心点。”
冯家乐瞬间就怂了,如今冯家和白家比起来根本不够看的,更别说已经如日中天的霍家。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冯家乐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白老师还活着……这件事。”
“这个月。”
“我说你怎么最近满面春风,外面还传你在追求沪城大家族的哪家姑娘。”冯家乐小声嘟囔,“沪城白家,可不是大家族么……”
“革命尚未成功。”霍权认真地说,“还需努力。”
冯家乐又被雷到了,后退两步上上下下打量霍权:“真不敢想象这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鬼上身似的。唉,要是你早点有这觉悟,说不定——”
他本来想说白明是吃软不吃硬的,但一想他复仇的种种狠辣手段,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同志何止还需努力啊!这道阻也太长了吧!
会议大厅另一头,白明和几个专家相谈甚欢,数位大牛甚至主动要求添加这个年轻人的联系方式,无一不惊奇道:
“白先生应该是业内人士吧?”“你的思路太厉害了,我很难想象你居然是科技企业嘉宾,而不是某所大学或者研究所的学术新星。”
自古行政领导和技术高层的关系从未好过,很多企业高管根本不懂技术,专业领域的工程师也没办法和领导讲道理。
所以对于这些学术专家来说,他们不好评判科技企业本身实力高低如何,基本上是以报价和前人的口碑为基准与企业合作的;尤其在C国,稍微懂一点技术的高管已经属于难得一见,听得懂人话的更是凤毛麟角。
然而这位白总的水平,已经完全超出了管理层应有的最高水准,甚至比一般架构师都要强上很多。
他看起来真的是来参加学术交流的,而不只是过来做生意的。所有人脑子里都冒出了这个念头。
冯家乐和霍权齐齐望着那头,前者吃了一口黑森林水果小蛋糕,幽幽道:“白老师看起来真的很开心。毕竟,那里是属于天才的世界——真正的天才。”
霍权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白明清晰的侧脸,看着他在众人簇拥之下的、神采飞扬光彩照人的一颦一笑。
是啊,白明真的很开心。
只要他开心,自己做什么都是值得的。霍权忽然想。
因为爱人的幸福而幸福,其实爱情也不过就这么一回事。
这么简单,这么复杂,这么近在咫尺,这么遥不可及。
峰会的正式流程非常短,大多数时间都是各方代表自行交流。霍权自始至终很少去打扰白明,只在结束时温和地拦住了他,同他说了几句话。
远远看去,就像一对宾主尽欢的东道主和贵客,一方沉稳体贴,一方优雅从容。
冯家乐本来只是想过来混点茶歇吃,没想到吃到了这么一个大瓜,还被疑似狗粮糊了一脸。
他心情十分复杂地目送霍权给白明开车门,还挡着顶端防止他撞到头,那姿态要有多殷勤就有多殷勤。
冯家乐:“……”
其实白明也喜欢霍权吧?否则他怎么肯赴约?怎么会和霍权玩这种暧昧不清、欲拒还迎的戏码?
不然以他容白明假死两次的心狠程度,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把霍权大卸八块的!怎么可能就这么轻轻放下?
情场高手冯公子酸溜溜地想。
天色暗下来了,车内散发着金橙色微弱的光。
迈巴赫在杭城漆黑的道路上飞驰,平稳无声,连颠簸和晃动都非常少。
这回给霍权开车的司机是船锚,此刻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连大气都不敢喘——天知道他听到霍权和白明交谈的声音时,那点氤氲出的困意顿时全跑了!
我擦!我说章哥为啥特意给我调班哪!你知不知道今天小白总过来啊!居然还上了老板的车!严重怀疑有人出于私人恩怨给我排了这班啊!
船锚如坐针毡,可惜挡板已经严严实实地升了起来。他看不见也听不见后座发生了什么,当然也没法理解为什么前两天被霍总绑架关小黑屋的小白总,此刻却毫无芥蒂地任由对方送自己去酒店。
……难道之前的事情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吗?船锚敬畏地想。
峰会总共持续三天,财大气粗的震余集团为嘉宾统一订了五星级酒店,专人专车早晚接送。
白明当然有自己的车、自己的司机,但霍权在门口诚挚询问需不需要他亲自送时,白明挑眉看了他一会儿,竟然应允了。
这无异于一个巨大的馅饼砸在霍权头上,光天化日之下他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拼尽全力才把狂喜摁回肚子里。
霍权原本打算好好把握这段时间,努力和白明推心置腹增进关系;没想到甫一上车,汪秘书几个夺命连环call就打了过来,手机被霍权捏在手里几度狂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你接啊。”白明支着颧骨倚在窗边,窗外流连的灯光晕在眼皮和睫毛上,阴影像河流一样从脖颈渗透到领子里去,懒洋洋道,“难道是哪个情人打电话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霍权只好接了电话,把这桩紧急的事情处理完再说。
“……生产线不要停,明天让审计小组过去把上个季度的财报调出来,后面——”
通话对面突然没声儿了,汪栋等了十秒钟都没等到下个字,试探着出声:“霍总,后面?”
那边万籁俱寂,似乎只能听见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大臂忽然压了重,发梢清淡好闻的味道丝丝缕缕灌到每个毛孔里,白明阖着眼睛歪倒在霍权肩膀上,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他大概是真的疲累到极点,眼下淡淡泛青,呼吸绵长平静,已经在无知无觉中堕入了沉眠。
霍权浑身紧绷,连一动也不敢动,心脏砰砰直跳。
半晌他才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小心翼翼挂了电话,把手机摸索着丢到一边。
夜色从白明深邃秀美的五官流淌下来,像一尊光影铸就的艺术品,皮肤轮廓淡淡地反映着细润的弧光。
霍权的目光在白明熟睡的脸上来回巡梭,连眨眼都舍不得,像是要把他五官每个细节都记住。
即使上了这么多次床,接了这么多次吻,耳鬓厮磨无数个日夜,但从未有哪刻让霍权觉得离白明如此的近,近到连心跳声都相距不过咫尺。
但与此同时,霍权却从这如梦的甜蜜般,尝到了浓重的苦涩。
他知道白明是个谨慎机敏的人,难以想象他的病情发展到了何种地步,才会如此的精力不足、疲惫嗜睡。
这条路很长,杭城中心的霓虹喧嚣被远远甩在后头,像火树银花大梦一场;这条路也很短,霍权希望它永远也没有目的地,但终点总会到达。
黑色迈巴赫在夜色中驰骋而去,驶向郊外灯火通明的高级酒店,直到消失在地平线模糊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鸵鸟:鸵鸟目鸵鸟科鸵鸟属鸟类。是现存体型最大的鸟类,体羽以黑色(雄)或灰褐色(雌)为主,颈长而无毛,腿强健善奔跑。其最著名的习性是在受威胁时会趴下将头颈贴地,利用保护色融入环境。通常成群活动于非洲草原,社会结构松散但具领地性,雄鸟在繁殖期会通过舞蹈炫耀吸引雌鸟。对固定栖息地有较强依恋性,夜间休息时轮流警戒。
发两章糖,快要收尾啦~
第102章 剪嘴鸥
在一片陌生的寂静中转醒时, 白明的第一反应是:
脖子好痛。
周围静悄悄,温暖渺远的灯火在视线尽头闪烁。白明恍惚撑起身体,边揉着脖子边捏眉心, 神识还没有完全从短暂模糊的梦境中折返。
紧接着, 白明立刻意识到了这不是他的地盘,他失去意识前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
和霍权一起坐车!
白明猛地一扭头,霍权板板正正地坐在旁边, 侧着头安静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眸深处荡漾着温柔的光。
他那价值万金的高定西装肩部,明显有一片不平的褶皱, 像是被反复揉搓挤压, 皱巴巴得有些滑稽。
白明:“……”
记忆瞬间回笼,白明终于意识到了他刚刚干了什么!
在霍权的车上, 在这个男人搁自己身边打电话的时候, 他居然就这么睡着了——或者说昏迷过去了!
即使他们彼此心里都门清儿,这是因为白明病情的问题才导致……但在前男友肩上靠着睡着这事儿,实在是太古早狗血玛丽苏了,简直像三流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桥段。
白明脸上倏然发麻发热,尴尬得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
“我们到了。”霍权温和开口, 神态自若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眼中带着深沉的笑意,“需要我送你上去吗?”
“不用。”白明一秒拒绝,他现在只想离事故现场越远越好, 眼神罕见地躲闪了片刻, 干巴巴地点点头,“……谢谢。”
望着白明清越挺拔中带着落荒而逃意味的身影, 霍权眼错不眨地目送着他,半晌才轻笑一声,敲了敲挡板示意司机——几小时在前座一声也不敢出、干坐着脑补了一万场恨海情天破镜重圆大戏的船锚。
“回去吧。”霍权阖上眼睛,淡淡道。
第二天,白明仍然准时到了会场。
不知道是因为需要保持形象,还是刻意抹淡昨天晚上发生的小小意外,白明换了身衣服。
他今天穿得非常简单,米色衬衫配长款西裤,粗细适中的深色皮带恰好勒出优越的腰线,头发也打理得松散了些,看起来更像是个年轻有为的技术人员。
当他与霍权视线偶然相交时,后者单手插兜倚在二楼,向他微微挑眉一笑。
他伸出手,慢悠悠地压平左肩上略显凌乱的褶皱。
白明:“……”
白明内心划过六个硕大的点,翻了个无形的白眼,不再去看霍权。
冯家乐今天则转战二楼水果茶歇处,蹲在角落咔咔地啃着哈密瓜,把这两人隐秘的互动尽收眼底。
丢完果皮,他拿餐巾纸一抹嘴,走到霍权身边和他并肩而立,看着白明在楼下和架构专家谈笑风生。
“霍总,昨天送白老师回宾馆啦?”
“嗯。”
“哦。”冯家乐深以为然,“有没有发生点什么?”
“你指的是什么?”
“呃……”冯家乐仔细想了想,“旧情复燃滚床单?求复合失败被套麻袋暴揍?还是白老师冷暴力一个字儿没跟你说话?”
霍权俊美的嘴角挑起一个玩味的弧度,笑而不语。
“你别这么神秘啊,这不吊着我玩么呢!”冯家乐瞪大了眼睛,“还有啊,你有没有想过怎么给蒋家和邓家交代?我是直接被白少忽悠出局的,我们家至少没受什么损失;但蒋睿和邓广生可是亏了一大笔钱的!蒋家到现在都没喘过气来哪!”
“他们敢问我来要交代?”霍权漫不经心道。
“不是!”冯家乐环顾四周,压低声音,“白老师的脸,他们这群人都是认识的。”
“就凭蒋睿和邓广生,也配去威胁白明?”霍权瞥了一眼冯家乐,“他当年在杭城的时候就能把我们全玩了,更何况蛟龙入海,人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白少,拿捏他们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冯家乐“呵”地笑了一声,轻轻摇着玻璃杯里的冰水:“你好歹也是个功成名就的男人,居然能直截了当说出自己被玩这件事……你当真一点都不介意他曾经骗了你?”
霍权没有回答,挺峻的面容划过一丝难言的情绪,转过身来盯着冯家乐。
“你想说什么?”
“连我都知道你在追一个沪城的心仪对象这件事,说明你根本没打算私下隐瞒,杭城其他豪门显贵、高层人士今后必然也会知道。”冯家乐扬扬下巴,目光停滞在白明的脸上,“……他的样子太特别了,想忘想记混都难。何况他白少一定会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总有人能认出他就是当年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斟酌片刻才缓缓说道:“如果你要大张旗鼓地追他,那不是坐实了你每一次都吊死在同一棵树上嘛!你就不怕有人说闲话?不担心挂不住面子?”
“我的爱人不愿意和我在一起,而我要拼尽全力挽回他。”霍权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面子算什么?如果能追到白明,就算把整个霍家都打包送给他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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