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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一起承担生活的重担,有过风风雨雨的在一起呢?
戴琴开始陷入了另一种茫然。
时间转眼即逝,来到了高二下学期。
敖小陆进了集训班,和市里其他几个学校的美术生一起集训,为一年后的联考和美术学院校考做准备。
集训的地点安排在美术馆,恰好和学校是反方向,这也就意味着敖小陆白天的文化课全都上不了。
为了让她不落下进度,戴琴认真地做了笔记,让她晚上下课记得背诵。不仅如此,她还安排了课后练习和试卷,等到敖小陆周末休息的时候抽空检查。
敖小陆白天画素描,晚上回来还要背书,学得晕头转向苦哈哈。以前有戴琴陪着还好说,现在没有戴琴陪着她人都学崩溃了。
持续两周之后,她实在是忍不住和戴琴发牢骚:“学不下去了,背东西实在是太无聊了,我不干了……”
有一天周末,难得碰面,戴琴陪着敖小陆一起背书,她把书一扔瘫坐在地上,就开始耍赖……
呜呜呜呜地假哭,一边哭一边抗议,说难得在一起,要玩不要学习。
敖小陆有时候真的很像个小孩子,真的让人没法子。
戴琴问她:“那你不背书,就考不上呼和浩特的大学,我们还怎么在一起呢?”
敖小陆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个录音机还有一堆磁带,让戴琴念诵课文给她录下来,说这样她平时就能自己边听边跟读了。
至于周末,那当然是和好朋友一起玩耍的时间啦。
戴琴就这么给她录了。
明明是个很怕麻烦的人,可戴琴在敖小陆面前却是有求必应。
仿佛这一生的退让,都给了对方。
一开始敖小陆课业还没那么忙,她们周末还能见一面,后来敖小陆学业越来越吃紧,两人周末只能打个照面,刚好够戴琴把学习资料给她。
磁带里不能录下的学习叮嘱,只好写成信,一并交给敖小陆。
先前的“素质教育”还在影响着市重的学生,开学不久之后学生会和广播站各自出了一部分学生,在吕昉的教导下成立了一个新的部门——新闻校刊部。
恰好戴琴在学生会和广播站都有职务,再加上人美多才,就被推了出去。与她一同被推出去的,还有陆绵绵。
陆绵绵是吕昉的得意门生,手上早就有几篇散文稿子预备了。戴琴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思想来去,她准备写诗。
她一共写了两首诗,塞进信里,一起给敖小陆看了。
“春日闲谈其一:
春天是什么?春天是一只鸟给大地献上一粒种子的时刻,当嫩绿的春芽冒出芽尖,蛰伏了一个冬天的幼虫破蛹而出,虔诚的善信得到了春的馈赠。万物复苏,四季轮转,一切刚刚开始。”
“春日闲谈其二:
白桦树的枝头冒出了芽尖,长尾雀欢快地落在上面。叽叽喳喳,叽叽喳喳,也不知从何方来的,又经过谁的窗前,听起来总像某一个人的调子。仿佛在说:来点白桦树汁嘛朋友……”
戴琴深知自己水平不怎么地,可是敖小陆觉得还不错,还给她画了插画。
对戴琴来说,鼓励比起批评更重要。
无论什么时候,敖小陆都是不扫兴的。
她把戴琴吹的天上有,地下无,要不是戴琴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鼻子都要超过皮诺曹的,戳穿地球了。
有这么一个挚友在身旁,戴琴的第三首诗就好很多了。
那是一首长诗,写的是戴琴曾经的一个梦——
“在草原深处,流传着一首唱了千年的歌谣。
呼伦湖流淌着丰沛的河水,九曲蜿蜒。
所经之处,水草丰盈,牛羊遍地。
那里没有豺狼虎豹,只有鸟语花香。
不需要斧子,也用不上柴刀。
花样年华的少女背着背篓就能满载而归。
歌谣唱啊唱,从妈妈的妈妈,唱到现在。
我背着背篓穿过迷雾,来到那片传说中的草原。
可是妈妈啊……
丰盈的是脚下的腐水,遍地的是披着牛羊皮的尸骨。
我迷失在了传说中的丰饶之地里。
我很害怕。
迷雾以我的恐惧为食,
黑暗以我的害怕为乐。
腐烂的水草缠住我的四肢,
它们锋利的叶片割破我的血肉,一片一片割下来……
我的骨将留在此地成为虚假的牛羊,
非人的魂将顶着我的血肉,
作为伥鬼,作为人类,引诱新的替身前来。
妈妈,我该何去何从?
如果我有斧头,如果我有柴刀,如果我有火炬……
付之一炬吧,这不值一提的埋骨之地。
我将化作点燃牧人箭羽的火,
伴随她刺穿莽古斯的命……
……
”
伴随着敖小陆的鼓励,戴琴的勇气日益增加,对自己才华也越来越肯定。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朝一些世俗方向成功的人靠拢。
比如特级教师,医生,公务员,新闻联播主持人……
都是当时在她那个阶层能够看到的精英人士,并且开始为此努力。
相较于高一时期一头扎在学习上,她开始跟自己哥哥请教,在广播站里和学生会上开始崭露头角。
具体表现为担任广播站的站长,参加一些市内的演讲比赛,尽可能地发挥自己的外型和学习上的优势,有一次甚至还拿到了市里英语比赛的一等奖。
不过她又是第三名,前面两名才有机会去首府参加省里的比赛。给敖小陆写信的时候,她极其义愤填膺:“我恨三这个数字!”
敖小陆哈哈大笑,安慰她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或许腾格里对她另有安排。”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我前前后后写了大概一年,压着不发也有一年,我很难在如今的市场里,给这个故事找一个合适的定义。
是久远的时代,还是花季青春。
其实都不是……
她这一生太多明媚热烈,以至于这段时光,都格外的光辉灿烂。
后来我想了想,灿烂的其实是乌热。
她的春天。
第24章 阿尔山
许是敖小陆的嘴巴灵光,结果还真的让她说中了。排名出来的第二天,班主任吕昉就和她说省里有个作文比赛,主题是写“我的故乡”,刚好戴琴不用去省里比赛,能够好好备战。
无心插柳柳成荫,戴琴认真写了一篇散文上交,顺利得奖了。
特等奖,奖项颁布之后,文章颁布在九曲河的新闻报纸上,还顺带给她带来了五十块的奖金。
戴琴拿到奖金的时候,恰好是期末了。她迫不及待地和敖小陆分享这个消息,敖小陆高兴地给她画了一打小人漫画,并在戴琴耳边呜哇乱叫:“恭喜恭喜,贺喜贺喜!”
“从今天开始,文大编剧荣升文大作家了!以后吃香喝辣的,都靠你罩着了!”
戴琴收到她的信件,心里很开心,面上却回复得很矜持:“当然。罩你一个区区傻狍子,不成问题。”
这是戴琴拿到的第一桶金,她开心得不得了。和敖小陆分享完这个消息之后,她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怎么花这笔钱。
读高中这两年,戴琴的饭票都是父亲背米换来了。至于生活用品,衣服等等,隔一段时间父母都会给她安置妥当。这也意味着,大多数时候戴琴没有用到钱的地方。
绕是如此,父母还是会偷偷给她点零花钱,以备不时之需。这些钱戴琴大多都没有花掉,而是偷偷攒起来了。
因此收到这笔钱之后,戴琴的第一反应是攒起来。第二个念头就是,花点钱给敖小陆买个生日礼物。
去年生日的时候,戴琴原本是想给敖小陆送套书的,结果到书店一看,直接被价钱劝退了。不过敖小陆也不计较这个,她刚去敖小陆家的那个晚上,就被对方强硬拉着,在她的新画作上提了字。
提完字之后,敖小陆美滋滋滴开始裱画,边裱边说:“哎呀,还得是文老师,这字真好看,是我收过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之后戴琴再说买礼物的事,都会被对方搪塞过去。
不过今年不一样,今年戴琴有了充足的资金,可以任意挑选礼物了。她在书店里挑了一圈,终于挑中了一本全英文的《小飞侠彼得潘》。
至于为什么会是这本。
因为以前戴琴和敖小陆聊过天,对方说自己最喜欢奇幻童话故事,什么《小王子》,《爱丽丝梦里仙境》,《彼得潘》等等……其中最喜欢彼得潘,还画过彼得潘和温蒂。
为什么喜欢彼得潘呢。
当然是和大多数人的理由一样吧。
她想去梦幻岛,像彼得潘一样永远不会长大。
永远年轻,永远赤子之心。
毕竟你看着敖小陆,就无法想象这个人日后结婚生子是什么模样。
这就是敖小陆的世界,如同孩童般纯粹干净,是少女们的梦想乡。
可是戴琴的世界是不一样的,她的世界是《安娜卡列尼娜》,是《乱世佳人》,是成熟的大人们一遍一遍地书写女性如何渡过艰辛的一生。
戴琴的世界没有童话。
在宏大的世界还未在她们面前展开之前,我已经从这微小的差异窥探出她们终将分离的将来。
如同彼得潘与温蒂,她们会向彼此告别,一个永远固守着纯粹与真挚盘桓在梦幻岛,一个愿意迈过寂寞与痛苦选择长大成人。
可在此之前,戴琴还是愿意尊重敖小陆的本性,陪伴在她身旁,久一点,再久一点,直到分离的日子到来。
期末考试结束之后,戴琴第一时间拿着挑好的礼物找到了敖小陆,将精心包裹好的书籍递给了她:“给,今年的生日礼物。”
“哇!”卧室里,敖小陆夸捧着书跪在地上张地赞叹了一声,接着小心地拆开包装,一点点把书籍拆出来。当看到封面时,她双眼顿时一亮,“是小飞侠哎!”
她翻开了书籍,在扉页看到了戴琴的字迹:“all children, except one,grow up——戴琴 1998.7.12”
戴琴略有些忐忑:“怎么样?”
敖小陆将书页哗啦啦翻了一遍,抬眸看向戴琴,美滋滋的:“全英文的,我没收过这样的礼物,我很喜欢。”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敖小陆抱着怀里的书跪起身,朝自己的床下的书桌走去。她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礼盒,递给了戴琴:“给。”
戴琴打开盒子一看,一枚黑色的钢笔静静地躺在红丝绒面的盒子里。
戴琴拿了起来,在钢笔的笔帽上看到了一个名为“Parker”字样的logo,她将钢笔转过另一面,在笔身上看到了娟秀的两个字——“戴琴”。
敖小陆抱着书笑眯眯地看着她:“怎么样,喜欢吗?”
戴琴抬眸,对上了她的眼睛:“你什么时候买的?”
敖小陆想了想,回答道:“嗯……你说你参加英语比赛那天?”
戴琴被惊得失神了好一会,才回道:“破费了。”
谁知敖小陆大手一挥,牛逼哄哄:“算什么啊,我们家文大作者写最好的文章,就要用最好的笔!”
她牛皮吹破天,戴琴明里暗里跟她打听这支笔的价格,却一直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
直到很多年后,一次商务合作,签约的时候被一名钢笔收藏家认出了这支笔,她才知道这支笔的真正价值。在那个物质条件极度匮乏的年代,这只原价两百多的钢笔,大概花掉了敖小陆十几年来的压岁钱
这实在是太贵重的一支钢笔,是戴琴人生里收到的最有份量的一个礼物,哪怕日后有无数人前赴后继为她掏钱送尽天下珍稀,也不及这一支笔。
为了给敖小陆补课,这一年夏天,戴琴基本上都是在家过的。
比起去年的绿意盎然,今年的夏天一开始就不太好。入夏的时节,草原上闹了几次蝗灾,稻苗被啃得半秃不秃,夏季的收成直接减半,连带着秋稻也收到了影响。
蝗灾不仅影响了粮食,也影响了草原的牛羊。口粮被吃的牛羊,在原本盛夏水草最肥沃的时节,都有些长不大,看起来瘦巴巴的。
为了让牛羊能同往年一般卖个好价钱,敖小陆的舅舅阿日斯兰不得不采取措施,早早地把一些看起来没有那么健壮的牛羊给卖了,因此这一年的苏白牛和小羊羔特别多,市场饱和之后,他们就自己把多余的肉留下来,抹上一层薄盐晒干,等着过冬自己吃。
他们不仅给自己留,也给敖小陆家送了不少肉。阿尔丽是个疼孩子的爽利人,收到肉之后做成了一道又一道美食,全喂进了孩子们的肚子里。
尤其是戴琴,她身体太单薄了,每次吃饭都会被阿尔丽重点招待,一大勺肉舀上来,嘴里还在念叨:“我们的大功臣可要好好吃饭。”
敖小陆那张嘴完全就是跟她学的,戴琴拒绝不了一点,一个假期下来,都把自己吃胖了。
不过她们也并不一直在家,假期开始的第三周,敖小陆就要跟着市里的美术培训班成员一起外出采风。行程大概是一周,从九曲河出发,经过红山,穿越阿尔山,抵达大兴安岭边境,最后抵达漠河。
这是戴琴早就知道的行程安排,只是没想到出发前几天,敖小陆就和期待春游的小学生一样,坐立难安,什么也学不进去,抱着课本苦闷地叹气。
戴琴也叹气:“就这两天了,你好好学,学完就可以出去玩了,你忍一下不行吗?”
敖小陆转过头看她,长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一点也不懂人家啊。我是厌学嘛,我是一想到你要和我分开,我就难过地想掉小珍珠好嘛。”
戴琴被她直白的话语肉麻了一下,忍不住怼了一句:“还掉小珍珠,你当自己是美人鱼吗?”
“唉……”敖小陆抱着课本翻了个面,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我哪是美人鱼啊,我就是个河蚌,妄想把一根木头捂成珍珠,结果捂不出一点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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