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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琴将书直接一卷,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你骂谁呢。”
“嗷!”敖小陆吃痛嚎了一句,又翻了个面抬眸看她,贼兮兮的,“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
“哈?”
“我说,你和我一起去吧。反正是开放式游学,只要有钱就可以去。”敖小陆越想越可行,放下书直接跑起来,“唰”地一下窜出门,“磴磴蹬”地往楼下跑,一边跑一边喊:“妈妈……妈妈……我和你商量个事。”
戴琴整个人都懵了,反应过来的时候,敖小陆已经跑下楼和阿尔丽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她立马起身,朝楼下走去。结果刚出房门,就听到楼下的阿尔丽爽快地应道:“可以啊。”
阿尔丽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戴琴……戴琴……”
戴琴立马趴在走廊栏杆上往下看:“阿姨,我在。”
楼下的阿尔丽系着围裙,一张美丽的面孔露出笑容:“我和你商量个事,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陪小鹿去游学。费用的事情我来出,好不好啊?”
这实在是天上掉馅饼,纵然戴琴很心动,但还是第一时间拒绝了对方。
敖小陆的家境虽然比她好,但他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她平时白吃白住就算了,这时候还花她们家的钱,实在是不像样。
只是阿尔丽太会说话了,在她的劝谏之下,戴琴只好答应费用五五开,自己找家里问了点钱,最终还是陪敖小陆研学去了。
有时候,戴琴想想,自己也挺自私的,明明当时因为蝗灾粮食减产,家里也有困难,结果还问家里拿钱出去旅游。
可能就是她常常顾着自己,才不会成为第二个姐姐吧。
人只有尽情地享受这个世界,才能会有出路。
这是一段相当轻松的旅行,尽管去之前,一些金钱问题引起了戴琴的忧虑,但旅程真的开始的时候,她也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
乘坐大巴前往红山的路上,她和敖小陆一直牵着手,望着窗外的风景,眼睛一眨不眨。在红山,参观了红山文化博物馆,了解到属于内蒙古的玉器文明。
敖小陆对此非常感兴趣,兴致勃勃道:“我还以为只有汉族人才佩玉,原来我们蒙古族的也喜欢玉器啊。”
不止如此,红山文化还有自己独特的图腾,以及玉器的制式风格都相差很多。敖小陆很喜欢,在博物馆里流连忘返,以至于差点错过集合的时间,险些要自己走路回酒店。
从红山离开后,她们进入了阿尔山地界。
阿尔山在蒙古语中意为‘热的圣水’,是个小温泉,她们还在那个石刻对面的木廊上拍了一张合照。
圣水湖畔,她们并肩而站。
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的戴琴散着头发靠着栏杆,站在”阿尔山“字样的湖水畔里,她的左手抬起,揽住敖小陆的肩膀,望着镜头微微轻笑。
作者有话说:
阿尔山真的很漂亮,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赤峰的对夹也非常好吃。
第25章 呼伦与贝尔
1999年,戴琴高三。
这一年,对戴琴来说记忆深刻。
那一年的冬天非常冷,再加上夏天的蝗灾,闹得人心惶惶,于是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谣言,说这一年即将迎来世界末日。
高三本就是最重要的时期,一面要向上努力,一面又要面临分别,两种愁绪加在女孩子们身上,催生了许多少女的思绪。不知从何时起,年级里竟然流行起写同学录了,敖小陆就是在这时候回来的。
在十二班,甚至于整个高三,敖小陆无疑是最受欢迎的人。
大半年不见,她一回来就得到女孩子们的热情招待,一时之间上百本同学录朝她砸过来,争先恐后地让她填。
就算敖小陆再好说话,这时也有些招架不住了。她推拒着那些要递上来的本子,忙说道:“一个个来,一个一个来啊。不着急,毕业之前我肯定能写完的。”
绕是如此,她还是被塞了二十多本同学录,和一堆高一高二的教科书堆叠在一起,叠成厚厚一摞。敖小陆只能抓着课间的间隙吭哧吭哧地填。
她一边填,一边抓着自己的头发感慨:“画了一年的图也就算了,怎么回来还要写这种小本本啊。每个人还得不重样,语文作文都没这个难写。“
坐在她身旁的戴琴捧着厚厚的单词本,边翻边道:“这不是很好嘛,人家那么喜欢你,你多写几个字,也不枉同学三年一场,留下点美好回忆。”
这不太像戴琴能说出来的话,敖小陆回眸,一脸狐疑地看着她:“那怎么没有人让你写,你不会都拒了吧?”
戴琴看都没看她,只淡淡道:“那是因为我早都写完了,你自己翻翻。”
“是吗?我翻翻看。”带着一肚子疑问,敖小陆翻开手里的同学录,果然在第六页的位置,翻到了戴琴的字迹。她的信息填得很简洁,例如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印象最深刻的事情之类的事情,都是一句话带过。
敖小陆粗略地看了几眼,目光停在了“最喜欢的朋友是谁”下面,看到了三个字——“琪琪格”,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拎着同学录翻开这夜,指着这行字,很生气地看向戴琴:“你最好的朋友是琪琪格?你们什么时候成为最好的朋友了?”
“苍天啊,大地啊,我也就离开不到一年,咱们假期出去游玩的海誓山盟还历历在目,你怎么变心啦?”
“讲不讲天理,讲不讲王法啦!”
敖小陆大飙演技,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起来,引得四周的同学朝她们看了过来。
戴琴被她吵得耳朵疼,果断伸手捂住她的嘴巴,在她抗议的呜呜声中低声呵斥:“好了,你别喊那么大声,丢不丢人?”
敖小陆更气了,呜呜呜直叫:“我丢人?我丢人?明明是你三心二意,始乱终弃,背信弃义,风流成性……”
戴琴听她越说越离谱,实在受不了了,呵斥一声:“你闭嘴!”
这一声给敖小陆吼得没声了,只剩下一双湿漉漉的眼,委屈巴巴地看着她,似乎还在控诉自己在友谊里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
戴琴看得好气又好笑,松开捂住她嘴巴的手,扬起下巴示意道:“你翻翻,看看这个本子是谁的。”
敖小陆听话地翻到首页,一看主人的名字,哦吼,琪琪格,委屈顿时消了大半。
只是还有点不太开心,嘴巴撅着,活似一张被鱼钩钓的鱼嘴。戴琴见了好气又好笑:“你再翻翻其他的。”
敖小陆听话地一连翻了好几本,发现戴琴写这个问题的时候,都是写同学录主人的名字。敖小陆抬头望着她眼里都是不可思议:“你怎么这么写?”
太神奇了,戴琴竟然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戴琴笑笑,轻声回答道:“我只是觉得,她们让同学写同学录,想听的话肯定是与自己相关的。”所以她每一本,都写了主人的名字。
敖小陆认认真真地将她打量了好一会,神色极为动容:“很厉害嘛戴琴同学。”
她赞叹一声,深受鼓舞般拿起笔:“那我也要像你好好学习。”
学习什么?
还未等戴琴反应过来,就看到敖小陆拿着笔,埋头在同学录唰唰唰地写下两个大字:“戴琴。”
戴琴瞳孔威震,戳了戳她的页面:“你说的像我学习就是在别人的本子上,说你最喜欢我?”
敖小陆抬头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哪里是这样,我是在像你一样,说最真的话,做最真实的自己。”
“以后大家翻开同学录的时候,都会知道,我敖小陆最好的朋友是戴琴!”
戴琴:“……”
尽管敖小陆在这个问题上偷懒一样,全部写了戴琴,可是在其他问题上,都认真地回答了与同学录主人的事情。
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世界末日来临,你最想做什么事?”
在这个问题上,她几乎答出了五花八门。什么吃吃喝喝陪父母,带着朋友到处玩耍,或者是一起举办一个联欢会,在舞台上进行最后的表演之类的。
她写完之后,又跑去翻戴琴的答案。
与她相反的是,戴琴的答案每一本都很固定——“躺在翁特旗的神鹿松树下,闭上眼睛等着世界毁灭。”
敖小陆看到之后,翻开这行撞了撞戴琴,等她回头的时候指给她看:“唉,你躺在这里的时候,身边会有别人吗?”
戴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与其问我这个问题,不如问问你当时会不会坚定地在这里。”
敖小陆顿时笑了起来,她单手撑在桌面上,笑吟吟地望着戴琴:“我当然不会啊,我会带你跑的好嘛。”
“到那时,我们骑着小梅,奔跑在无尽的荒原。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流星坠落,天塌地陷……熊熊烈火从地表皲裂的缝隙燃起,将我们吞没……我们的皮肉被灼烧,骨骼却依偎在一起……哪怕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
她的语气明明很平静,戴琴却听出了一点抑扬顿挫的味道。她觉得面颊有些发烫,收回自己的目光,轻斥一声:“肉麻死了。”
“多背书,少看点莎士比亚。”
只看了点莎士比亚的敖小陆耸耸肩,继续埋头胡编乱造去了。
除开这些细微的快乐,充斥着高三生活的,是仿佛永远写不完的试卷,背不完的范文,默写了千遍万遍的古诗词。
枯燥无味的学习,如同低气压一般压在了高三学子的头顶上。教室里的空气,阴霾得如同窗外的冬天,冷冽又阴沉。
如此终于来到了十二月中旬,为了缓解学生们紧张学习的压力,学校宣布举行第二届元旦晚会。
“这次晚会不仅高一高二可以参加,我们高三的也可以,每个班出一个节目,争取让大家玩得高兴!”
班主任吕昉站在讲台上,宣布这一消息时,台下学生一片喝彩。
“安静……安静……”吕昉抬抬手,将班上的声音压低下来,笑着对他们说道:“虽然是给你们转转脑子放松,但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试卷还得做,书还得背。”
她伸手指着台下的学生道:“期末考试考得不好,下学期开学之后我可饶不了你们。”
“嗷……”学生们一片哀嚎,她才看向班级最后尾的戴琴,开始点将:“戴琴……”
正埋头写英语阅读理解的戴琴猛然抬头:“在。”
吕昉笑眯眯地看着她:“你那首莽古斯得诗歌写得不错,是个很好的素材。改编一下,弄个戏剧,我们班就演这个。”
她说完之后,点了点陆绵绵:“对了,还有陆绵绵,上回你是导演,也参与了不少剧本。这次按照上回一样,你和戴琴一起改。这周改完,定好角色。至于板报还有服装设计,就交给敖小陆。“
她三言两语敲定好班上的节目,根本不给孩子们反应的时间,就一拍桌面道:“下课!”
孩子们一窝蜂地往外跑了,只剩下敖小陆转过头,直勾勾地看向戴琴,仿佛在问:怎么办?
怎么办?
戴琴抬眸,看向前排的陆绵绵,恰好这时陆绵绵也回眸看她,两个难姐难妹对视了一眼,戴琴主动开口:“绵绵,一起去吃食堂吃晚饭?”
陆绵绵欣然应之,当天晚上,她和敖小陆交换了座位,和戴琴并排坐在一起,商议改编的事。
莽古斯最初的起源,是一个从藏区传过来的恐怖故事。传到呼伦贝尔之后,就被当地的牧民改编成一个史诗故事。
故事的最初内容为:传说在草原上,有一个长着十二颗头,力大无穷的怪物,名叫莽古斯。它一口气能吞下无数牛羊,霍乱了不少部落。直到有一天,格萨尔王率领着自己的诸多勇士打败了莽古斯,草原人们才结束了噩梦一般的生活。
后来的一些戏剧家觉得这个故事不够浪漫,为了增添一些浪漫色彩,让故事更广为流传,就改为了如今戴琴她们这一代听到的版本:在草原的最深处,生活着一个蒙古族部落,一对名叫呼伦贝尔的兄妹在草原上放牧。有一天,莽古斯来到了这片部落,掳走了呼伦,还抢走了许多牛羊。哥哥贝尔听到之后,带上弓箭,骑着小马追了上去。他的骏马很快,如同夸父。他的弓箭锋利,如同大羿,一箭射穿了莽古斯的肚子,牛羊和呼伦纷纷从莽古斯被射穿的肚子掉出来……从此以后,草原获得了安宁。
轮到戴琴的诗歌版本,她又做了点改动:在草原上,口口相传着一个地方,人们将它叫做净土。所有未出嫁的女儿,在成年之前都有机会前往净土,得到天神的庇佑。每一个从净土回来的女孩,都会成为一个男孩的母亲。女孩呼伦听着这样的歌谣长大,直到有一天,她深入草原采摘虫草,被迷雾卷进去,在那里,她看到了净土。
一开始,她很高兴。后来她发现,所谓的净土,不过是吃人的荒原,是莽古斯的肚子。她惶恐又不安,哭着说妈妈歌谣是骗人的,妈妈也是骗人的。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吞噬殆尽的时候,哥哥贝尔的声音出现。哥哥喊着她的名字,一道金光闪过,无数箭雨落下,冲破了迷雾,也撕裂了苍穹,她得救回到了现实。
这是一个很完整的故事,再加上戴琴的诗歌写得很好,陆绵绵的意见是不用多改,按照话剧的感觉修善一下场景台词就好了。
戴琴没什么意见,两人达成一致,开始动手修改。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学期末课业又很重,两人效率很高,只花了两个晚上就改出来了。
吕昉拿到文稿的时候还很惊讶:“可以啊,这么点时间,改成这样很能干啊。”
她表扬了一句,当天晚自习,就拿着文稿上讲台,敲了敲桌面道:“戏剧的稿子出来了,先给戴琴和陆绵绵鼓鼓掌。这可是我们班大功臣,省了不少时间!”
同学们“唰”地一下,朝戴琴和陆绵绵看去,在敖小陆的带领之下,疯狂地鼓起掌来。掌声雷动里,戴琴端坐在桌位上,一片泰然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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