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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低头，看见手中碎片的背后刻着地府审判鬼魂的部分图画，又转过来，看见了明亮的镜面，许之屿顿时了然。
这边是鬼镜的一部分碎片，老鬼的女儿被自己带走后，老鬼绝望之下恶意溃败，鬼镜察觉到老鬼的恶意执念消退，于是显现出了真实面目。
——
“这位...大人，我想问一下孤儿院那老鬼的最后下场是什么，她会受到很重的刑罚吗？”
陡然从火光灼热的孤儿院换到了黑漆漆的教学楼里，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道长忍着眼睛流泪的冲动，摸黑看向许之屿。
许之屿微微沉思两秒，语气清淡地说道：“可能会灰飞烟灭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明净整齐非常现代化的教学楼，缓慢走到走廊看向楼下。
黑漆漆的夜色中，之前还算干净的校园里陡然出现几十个飘荡无所归依的小孩灵魂。鬼镜幻境被毁灭后，它们都得到了自由。
教导主任和其余学生回到校园后第一时间就是检查自己的身体，看到自己恢复了原来的体形，大家下意识松一口气。
这辈子都不想再当小孩了。
转瞬间听到许之屿的回答，大家浑身一冷，觉得却气愤填膺地点点头。
“应该的，毕竟它作恶多端，什么样的下场都不算过分！”
道长察觉到周围阴气徒增，往校园里看了一眼后微微皱眉，小声问道：“可是...这些孤儿院的孩子怎么办？”
许之屿转头看他：“你不是道士吗？可以安排人来超度他们。我也会让阴差注意此处。”
许之屿直接开口：“今天时间不早了，你先带着他们出去吧。”
道长听话了点点头，但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刚要下楼时，脚底板却碰到了十分粘稠的液体，他低头一看，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
面前也突然传来小孩走路的清浅脚步声，头顶那一层楼更是迫不及待地响起了拍球的声音。
道长：“.....那小女鬼怎么办？”
其余灵魂受损的小孩可以被直接超度，执念未消的小女鬼却依旧存在。
难道还要这个学校的学生之间依旧流传着小女鬼的传说吗？
话音刚落，小女鬼已经抱着洋娃娃站在所有人面前，抬起苍白阴翳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众人。
它问道：“你们看见我的咪/咪了吗？”
又是这个问题！
但是此刻道长和学生们只觉得它可怜，并不害怕它浑身流血的恐怖模样。
道长沉思两秒，摇摇头：“对不起，我们没看见，不过你可以到楼下找找。”
孤儿院的鬼魂们都被放出来了，那只被它兄妹两偷偷收养的小野猫灵魂也应该在这里。
但他没想到这句话后，小女鬼脸色陡然阴沉下来，它下意识看向许之屿，眼神委屈，小声开口。
“没有啊，我刚才听这个哥哥的话，已经在楼下找过了，没找到！”
众人呆傻地看向许之屿，许之屿轻笑一声：“此一时彼一时，你现在去找一定能找到你的宠物。”
小女鬼：“.....”
小女鬼不信，转过头又直勾勾地看着道长，眨眨眼睛，略显乖巧对抬起头。
“那你们看见我哥哥了吗？”
众人只觉得小女鬼这句话仿佛一把插到了他们心脏的刀子，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若是没看见幻境里曾发生过的一切，大家还不至于如此同情小女鬼，可现在一听到小女鬼问哥哥的话，瞬间就想痛哭出声。
教导主任悲伤地看着小女鬼，说道：“你放心，你哥哥没死！你就安心去投胎吧！”
小女鬼歪着头看他们，突然咯咯咯地笑出声，它坚定地摇摇头。
“我不去，我要找哥哥！”
说完，蹦蹦跳跳地又跑了。
教导主任无奈地看向道长，问道：“你们真的能超度小女鬼吗？”
一想到自己未来几十年工作的地方有那么多无法超度的鬼，教导主任就毛骨悚然。这次是他们幸运，小女鬼无意害人。
但若是其他鬼呢，若是小女鬼突然黑化呢。
道长微微皱眉，也有那么一点纠结。
“我尽量....”
话没说完，对面的教学楼三层办公室的靠窗位置突然亮起了一盏明亮的灯光，众人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教导主任看了几秒后大怒：“不是都说不允许留在校园里吗，怎么一个个都不听话！”
学生们面面相觑后，有人小声地开口：“主任，你确定那是人吗？”
教导主任：“......”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
第92章
教导主任觉得自己得了一种人鬼无分的ptsd综合征, 他摸摸自己头顶那几缕仅剩的头发长，觉得自己这么一点宝贝也即将不保。
他悲戚出声，眼神哀求地看向身边的道长，期期艾艾地开口：“道长...道长....”
道长一挥手, 大气地说：“不用说了, 我都懂！”
说完伸出手：“诚惠六十万，我们也没想到你一个校园竟如此难搞, 这笔钱你必须告诉你们校长, 要加上！”
教导主任连连点头：“嗯嗯，一定。我们校长要是知道校园里有那么多鬼, 一定会被吓死！”
这六十万还能找学校董事报销，可比校长一条命划算多了。
校长一定会同意的。
能从鬼镜中逃出来的最大功臣是许之屿，在所有人对鬼镜依托的执念毫无头绪时, 是许之屿理清思绪找出破绽，没有让他们受到欺骗, 成为鬼镜养料。
毫不客气地说，许之屿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眼见着许之屿要走, 道长转头喊住他：“这位大人, 我们能全员安全出来，多亏了您的照顾, 这功劳都是您.....”
其他不说, 好歹在校园赚到的这些钱要分给许之屿。
话没说完，许之屿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他挥挥手拒绝了道士的好意。
“我分内之事罢了。”
这可不同于白天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请求帮忙，夜间本就是他工作的时间, 这些恶鬼是自己撞上门来的, 许之屿有义务收拾它们。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道长和几个学生看着他走远后，回头问教导主任。
“要不你先把这些学生送回家吧，学校的事情我们处理。”
教导主任犹豫两秒，回头看着那些学生，谁想这些学生之前胆子小，现在胆子已经膨胀上天了。
见教导主任和道长都看着自己，连连摆手。
“你们就不担心我们在回去的路上又遇见鬼吗，我们还是跟着你们一块行动吧，天不亮我可不敢自己回家。”
几个人异口同声，十分有默契。
道长看看时间，觉得也不差这几小时，遂无奈点头。
“那就让我们去看看对面教学楼靠窗的那个，到底是人还是鬼！”
若是鬼，那道长出手手到擒来，若是人...
哼哼，就是他教导主任板着脸骂人的时候了。
经过孤儿院这一遭，几人已经有了经验，气势汹汹又胆小如鼠地跟在两名道长身后。
他们小心翼翼地踏出教学楼，发现既没有鬼打墙也没有恶鬼来阻拦后，顿时松一口气。大家穿过楼道走到了对面的教学楼，鬼鬼祟祟一个牵着一个人的手脚步极轻地走到了三楼。
那个办公室大灯并没有开启，微弱的台灯只在门口留下一丁点的光线，道长先走到窗口，探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约莫二十八九岁的青年正伏案写字，极为专注地在一个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道长松一口气，察觉到这人身上的生气，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回头看向教导主任。
“看来，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太努力了，这么晚了竟然都没回去。”
教导主任顿时满脸黑线，他探出头看了一眼，立刻挺直腰背，脸上带上一丝威严。
“学校三申五令不允许有人留校，不懂事的学生就算了，竟然还有老师敢留在这里熬夜加班！这样太不把我....我们学校放在眼里了，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他！”
说完，直接推开办公室门，一下子找到了按在门旁边的大灯按钮，啪地一声后，昏暗的办公室陡然明亮起来。
“你是教导什么科目的老师，没收到学校通知吗？”
教导主任这一声怒吼直接把所有人都震懵了，屋里屋外的人都浑身一哆嗦，尤其是几个学生，差点以为被教导主任逮住的人是自己。
知道听到声音在办公室里，这悄悄松一口气。
教导主任这狮吼功，简直太可怕了。
就连两名道长都嘴角微抽，站在窗口看着教导主任快步走到另一侧靠近窗口的办公桌前。
教导主任满脸凶悍，众人都以为留在办公室熬夜加班的老师没有好下场，这时候，伏案专心办公的青年终于抬起头来，满眼迷茫地看着来势汹汹的教导主任。
他刚要开口说话，教导主任却猛地一声惨叫。
“啊，鬼啊！”
躲在外面围观的众人还以为道长刚才判断失误了，一听到里面熟悉的惨叫声，立马踹门进去，不过刚看到窗户边满脸无措的青年，顿时明白为什么教导主任叫的真惨了。
眼前的青年约莫二十八九岁，个头高挑身姿清瘦，气质出众皮肤白皙还温文尔雅，唯独那一张脸，仿佛是等比例长大，和二十多年前简直一模一样。
教导刚从孤儿院幻境中看到了小女鬼兄妹两凄惨痛苦等死的模样，即便后来也知道李明成幸运地活了下来，却没想到那么快就能见到本人！
大约是命运安排，李明成二十年前在这里的孤儿院里失去了妹妹离开了这里，二十年后，他竟然又回来了，还成为这块土地上一枚教书育人的老师。
道长讪讪一笑，把作势要晕倒的教导主任拉到一边让他挨着几个学生，自己语气尽量温和地看向青年，小声问道。
“你是谁？”
李明成茫然地推推鼻梁上的眼睛，看着道长们和几个穿校服的学生，面带犹疑。
“我是刚考到这里的新老师，还没有正式入职，不过我已经接到通知了，所以今晚路过这里时提前过来看一看我未来的办公桌，顺便填一点资料。”
刚考到这里的新老师。
众人沉默，那是非常有可能还没有加入教师群，根本不知道学校最近不允许逗留的新规。
这简直是太巧了。
众人一言难尽地看着想要教训人却快把自己吓到的教导主任。
还保留一点意识的教导主任哎呦一声睁开眼睛，虚弱地看着对面青年那张熟悉的脸，甚至还能看出他脸上的一丝羞涩和不好意思。
教导主任气弱地点点头：“学校最新规定，不允许学生和教室放学后逗留在这里。对了我是高二年级的教导主任。”
李明成一愣，弱弱地开口：“对不起，我刚知道这个规定，主任。”
“看出来了。”教导主任被几个学生搀扶着勉强坐到另一张椅子上，他叹息一声，两眼发呆。
教导主任有气无力地开口：“那你现在知道了。你现在不如先回家吧，咱们学校....”
说着教导主任的声音就要哽咽起来，可见被吓得不轻。
他呜呜两声接着说道：“咱们学校，其实不支持内卷，以后就别提前上班了呜呜呜——”
李明成满脸写着疑惑，似乎在问那你们怎么这时候了还在校园，但秃顶的主任都这样开口了，李明成也着实不好意思继续呆在这里。
毕竟若教导主任要追究的话，李明成今晚属于不正规上班流程。
他收拾收拾东西正准备要走，教导主任突然开口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李明成一回头，发现其余人也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自己，顿时感觉自己是动物园里珍惜的保护动物，他微微有点噎住，几秒后才温声说话。
“我姓陈，叫陈想。我养父说，这是因为我刚到他们家那段时间，梦里总是在叫着一个人的名字，所以我后来叫做陈想。”
所有人都是一愣，想到小女鬼意外在火灾里死亡后被李明成抱着带到厕所角落的画面，顿时心里了然这名字的含义。
他养父是个厚道人，没有隐藏他是被收养的身世，看他如今的模样，想来这二十年来，过得也很不错。
几个成年人情绪还算稳定，能保持住脸上神情不崩，但是几个男同学却各个感动地痛哭流涕抱在一起。
从前叫李明成现在叫陈想的青年满眼疑惑和不解地看着他们，教导主任尴尬一笑，说道。
“他们就是太感性了，稍微听了那么两句话，就忍不住哭了。”
说完，觉得自己说的有点扯，干脆板着脸看向李明成。
“好吧，我承认，在此之前，我狠狠地训斥了他们一顿！”
李明成：“.....”
众人再也没有话讲，干脆等着这群学生哭完，可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喵叫声。
道长警惕地转过头，发现刚还空无一人的门口，怀抱着猫咪灵魂和一个破旧洋娃娃的小女鬼出现在这里。
它从没来过这栋教学楼，满眼好奇地探头张望里面。
视线却很快被窗口温文尔雅的青年吸引住。
小女鬼眨眨眼睛，阴翳泛白的眼眸从茫然变成开心。
它朝着青年伸出手，语气依赖地喊了他一声。
“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教导主任不知为何突然坐正身体拉着椅子躲到了道长身后，几名学生也不哭了，只是视线一直在陈想和门口徘徊。
陈想茫然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开始怀疑人生。
他刚要站起来，礼貌地准备开口道别。
教导主任却倏地一下喊住他：“你先别动！”
在陈想看不到的空间里，小女鬼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它抬头看着个头高高的哥哥，嘴角突然扬起一抹甜蜜满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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