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的心情,没警察那么复杂。
他们自认为是恩德佛最虔诚的信徒,信仰多年的神明,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声势浩大地降临人间。
有恩德佛庇护,警察、老虎、变成厉鬼的宋秋粟,不管谁来,都威胁不到他们。
被困在集上的几千人,都是他们的了。
发了!发了!
要发财了!!!
村长最先反应过来,丢下猎。枪朝着花车跪拜,“恩德佛保佑,恩德佛保佑!!!”
有人带头,正在愣神的村民跟着跪下。
有人喜极而泣,扶着被幸存者打伤的家人,求恩德佛做主。
幸存者被恐惧压得说不出话,街上只剩村民在高喊恩德佛保佑。
无脸男转了下头,“恩德佛到——生人肃静——”
“肃静!”
“肃静!!!”
他声音突然变大,带着刺耳的回音。
刑警官眉头紧锁。
有古怪。
他给老警察打了个手势,后退几步,趁乱钻进村民的队伍里。
听着那一声声肃静,估算出无脸车夫的位置。安上消音器,凭直觉连开数枪。
没有听到子弹打入皮肉的声音,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雾翻涌间,刑警官看见最后一枚子弹,穿过无脸车夫的身体,打到对面的土墙。
车夫驾车的动作一顿,缓缓转头看过来。脸向上移动,露出一张裂到耳根的嘴,“不敬——”
刑警官当机立断,将身前左一句要女人,右一句凑三代的村民,一脚踹出人群。
自己一个飞扑,躲进附近的小胡同,露出半张脸小心翼翼地朝外看。
无脸车夫看向滚出来的男人,嘴咧得更大,似乎在笑,“不敬……不敬……”
男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他的父母吓了一跳,跑过去扶他。
男人双。腿离了地,脑袋还在磕头,疯狂上下摆动。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尖叫,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他们都是跪着走的,没在出现踩踏,只是挤成了压缩包。像寒风中的企鹅,贴在一起瑟瑟发抖。
刑警官额头冒汗,心越来越沉。
完了。
来真的,不是装神弄鬼。
————
老虎被唢呐声惊扰,驯兽师死死按住它的头,它才没扑过去。
宋秋粟长发卷住一人一虎,强行将他们拖到墙角。
他原本是打算带着他们跑路的,但带上五百多斤的大毛,他飞不动。
牛头马面已经走到黑熊身前,围着它跳着诡异的舞蹈。
黑熊的半边身子,被宋秋粟和大毛联手卸了下去。
仅剩的一只眼睛盯着花车,眼里写着错愕。
几条手臂自动脱落下来,鬼脸空出嘴,冲着花车尖叫。
“不可能!你不可能是恩德佛!”
“冒牌货,你是假的。我才是恩德佛,你这个骗子!!!”
花车停了下来,无脸男鬼透过白雾看向黑熊,“恩德佛到,生人肃静。肃静,肃静——”
被刑警官踹出去的村民还在虚空磕头,他流着鼻血,脖子已经不堪重负,发出让人酸的脆响。
全靠家人扶着,才没倒下去。
人脸看看男人,又看看雾气中巨大的佛像,逐渐安静下来。
无脸车夫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
雾气太大,人脸看不清雾气上的字,模模糊糊看见黑色的册子上,印着骷髅头。
“今有邪魔作祟,幻化一血池地狱,名曰众生相。伪装神佛,蛊惑世人,霍乱苍生。尔等速速前去伏魔降妖,不得犹豫!”
垂头候在花车两侧的厉鬼精怪,瞬间动起来,朝着黑熊冲去。
一时间群魔乱舞,到处都是跳着诡异舞蹈的人影。
黑熊下意识躲闪,避开黑白无常迎面砸来的哭丧棒。
村民渐渐察觉异常。
黑熊不攻击村民,只袭击幸存者。是恩德佛的使者,和他们是一伙的。
怎么恩德佛和恩德佛使者打了起来?
而且新来的那位,似乎对他们抱有敌意。
张大娘还在朝花车磕头,被王婶拽起来。
“磕错了,那是假的!”
情况不对,黑熊死了,他们恐怕要遭殃。
村民没看到刑警官射击的画面,不知道子弹伤不到花车的队伍。
眼见黑熊被逼得节节后退,包围圈越来越小。
村民一咬牙,端起各自的土。枪开始射击。
子弹穿过队伍,没留下一丝痕迹。
狐脸男女被枪声惊扰,回头看向村民。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手中的依仗不好用了,村民只剩下一个法子,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敌人太多,黑熊不敢硬碰硬。好在阴兵精怪为了保护恩德佛,都集中在花车前方。
包围圈一直有个缺口,黑熊随时可以撤离,不用和他们拼命。
几张人脸转转眼珠,看出问题。
这些人光喊不练,蹦跶这么久,也没人真的攻击黑熊,可能是花架子。
在人脸的指挥下,黑熊的胆子逐渐大起来。
它抬起利爪正想攻击,白雾突然更浓了。
雾气中蹦出一个道士打扮的男人。
他脚下踏着雷步,左手掐诀,右手攥拳蓄力,口中高声呵着,“天雷神,地雷神,吾是神霄真五雷,一雷三千棵,五雷百万兵……”
男人念咒速度非常快,不等黑熊反应,他就念完最后一句,右掌朝着黑熊推来。
“急请奉请,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神霄派的五雷斩邪咒,以雷火破邪祟,是杀鬼的咒语。
鬼脸认出来了,但不知道这玩意打人疼不疼,它们没见过。
黑熊拼命往后推,想躲开这一击。
一道嗡嗡声在头顶响起,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下一秒,一个东西砸在黑熊头上瞬间炸开。将它剩下的半边脑袋,连同上面的鬼脸,一起炸得血肉模糊。
黑熊脑浆崩了出来,疼得不停哀嚎。大火在它的熊毛上蔓延,烧出阵阵焦糊味。
“啧,好硬的头。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这畜生能挨几下!”
道士手上掐诀,又要继续踏步。
黑熊看见他的动作,惨叫一声,不再理会人脸的命令。转身从包围圈的缺口冲出去,朝着山林逃窜。
见势不妙,被宋秋粟拽下来的鬼手鬼脸,在地上蹦哒两下,钻进众生相开启的裂缝。
道士甩甩袖子,和其他阴兵厉鬼一起回到花车旁。
幸存者队伍里,忽然爆发出数十道哭喊声,“恩德佛保佑!恩德佛显灵了!”
黑熊走了,村民跪在地上不敢动。
幸存者终于有了活路,跪拜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
无形的力量随着信仰的诞生,涌向花车上的佛像。
唢呐声响起,白雾升腾。
佛像在朦胧的雾气中,垂下头,慈悲地看向众人。
几分钟后雾气散去,花车队伍和其中的佛像,一同消失不见。没留下一点痕迹,仿佛从未来过。
宋秋粟搞不清楚情况,护着老虎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不敢动,生怕把花车上的东西引过来。
等到一切结束,他才小心翼翼地从土墙里飘出来。
驯兽师被刚才的画面震住,按着老虎跟他一起磕头。
宋秋粟觉得这事古怪得很。
他耳朵灵,虽然位置变了,但他听得出人群里每次带头喊话的,都是林清羽、宋秋丫和三只石头精。
最后一次人多了一点,加上了杂技团的成员。
那道士念咒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很耳熟的声音。
妻子变成饼干人,去众生相救他时,身下骑的东西就是这么嗡嗡叫的。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宋秋粟下意识弓起身子。听出是妻子,他放松下来。
林清羽走过来,拉拉他的头发。
宋秋粟顺着力道落到他身边,听见他在自己耳边低语。
“哥,我的计划成了,效果出奇得好。兔子毛成神了,现在它就是恩德佛。”
宋秋粟:……
宋秋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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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来啦!
第92章 第二个世界:乡村爱情(42)
恩德佛离开后, 现场一片混乱。
幸存者死里逃生,自认为有了恩德佛的庇护,没必要再畏首畏尾。
加上人一多, 胆子就壮。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抢枪!不能让他们拿枪!”
最外围的人群,朝着村民涌了过去。
宋秋粟反应很快, 不等林清羽开口, 就绕着村路飞了一圈, 将地上的土。枪、农具全都捡走。
人有了武器, 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双方的梁子太大了, 可能下一秒就会攻守易型,变成幸存者屠。杀村民,
宋秋粟不在乎村民的死活,他是怕幸存者杀疯了。火气上头, 把其他人也弄死。
收缴完,宋秋粟飞回林清羽身边, 头发上挂满了武器。
林清羽在和小窝囊核对后台信息, 抬头看见他的模样,眼睛一亮,“哥, 你发丝好灵活,劲好大。”
宋秋粟扬扬下巴, 随手理了理额前的发丝。
老婆比他会说话, 听着让人舒坦, 身上的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他们以后要是有孩子,一定可爱乖巧,讨人喜欢。
等等, 不对。
他是死人,他老婆是男人,他们不可能有孩子。
没孩子好。
省钱,屁事少,不容易老。
林清羽在想别的事,问宋秋粟,他发丝分缕后能不能当手用。要是能,他去搞点匕首回来。
以后宋秋粟用发丝卷着刀打架,就算单次伤害不高,几万把匕首同时割下去,也能将人凌。迟。
宋秋粟从没想过他的头发还能这么用,他摸着自己的长发,思路突然打开了。
“匕首太贵,村里没有那么多,你给我搞点水果刀就成。菜刀、剔骨刀,我也拿得动。”
“成。”
林清羽大喊一声秋丫,把小姑娘叫过来,将任务分给她。
秋丫刚刚帮忙吆喝喊话,嗓子喊劈叉了。
她敬了个礼,发出鸭子一样的声音,“明白!”
秋丫跑了,林清羽留在原地,看着哥哥身上的伤口,忍不住抬起手想摸摸他的伤痕。
没等碰到哥哥的脸,就扯到了自己胸口的伤,疼得直咬牙。
宋秋粟听到了他的吸气声,“你身体还没好?”
“没,毕竟是内脏破了,要养一段时间。”
“以后不会这样了。”
林清羽没反应过来,“什么?”
宋秋粟落到地上,语气认真,“我刚刚学会的技能很实用,以后不会让你受伤了。”
林清羽以为他说的是‘千刀万剐’,捏捏他紧绷的脸,跟他开玩笑,“什么叫你学会的,那不是我给你提的主意?”
宋秋粟不喜欢被人捏脸,在他眼里,这种动作轻佻又没礼貌。
不过捏脸的人是林清羽,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红衣厉鬼垂着头,透着一股子温顺的劲,“不是那个,是我在战斗中学会的技能,替死。以后你的苦难,我来承受。”
他抬手点了点林清羽的眉心,阴气顺着指尖钻进他的身体里。
林清羽冷得哆嗦一下,捂着额头愣神,“你怎么领悟到的?为了保护大毛。”
宋秋粟收回手,语调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不是,我和那畜生不熟。它咬了我好几口,我为什么给它替死。”
“熊很沉,我和大毛加起来都推不动。可能是今天伤得太重,被黑熊拍飞的时候,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我死了,你怎么办。等我冷静下来,就发现自己学会了新东西。”
林清羽觉得不对劲,“担心你死了,没人护着我?”
宋秋粟嘴硬,不想把这话认下来,“没有,是担心我死了,你扭头嫁给别人。”
然后对着别的活着的、有眼睛的、身体健全,还可能骂过他欺负过他的男人骚来骚去,说那些不要脸的情话。
林清羽那么好,肯定是香饽饽,有的是人要他。
这些话在宋秋粟嘴里转了一圈,没说出去。显得他太小家子气了,跟个醋坛子似的。
林清羽追问他,新技能到底怎么回事。
宋秋粟换了一个比较大气的说法,“你是我的,你什么都是我的。我死了,你就没有丈夫了,这样不好。”
“那个能力确实不适合叫替死,叫同生共死更贴切。你受的伤,都会转移到我身上。你所有的痛苦,由我来承担。”
林清羽又问,“那我死了呢。”
“你不会比我先死,你的致命伤只会转移到我身上。”
“你死了,我会怎么样?”
宋秋粟笑起来,语气透着兴奋,“你会和我一起死,说白了,你被我缠上了。生死都要和我在一起,这辈子都摆脱不掉我。”
林清羽眼睛亮起来。
好浪漫,他喜欢!
说话间,宋秋粟的发丝爬上林清羽的身体,缠住他的腰身。一点点收缩,将他死死束缚在怀里。
“现在伤口还疼么?”
他垂头碰碰林清羽的发顶,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触感不是很好。
山上有个背阴的河,是村民才知道的地方。一会上了山,他把林清羽带去冲个凉。
要不要把秋丫带上?她应该也脏了。
算了,没必要。
她那么大个人,会自己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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