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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 这本就是亓晏的意图,一个恶心人的下马威,用来招待似乎没有想象中听话的合作目标。
虞千雁神情冷淡地瞧着亓晏施施然向自己走来,用在社交场合上恰到好处的矜持礼貌的表情对自己略一点头,然后说两句彼此心知肚明的场面话道歉, 作为下马威之后主动递出的友善的台阶。
但虞千雁只沉默一点头,并没有顺着台阶下的意思。
不过亓晏貌似也不在意这些, 客套完, 便像吃了半饱的蝇虫一般, 挑挑拣拣地冲看得上眼的宾客飞去社交, 却把特地带在身后、精心打扮、笑容格外明媚的弟弟留了下来。
亓萧萧脚尖在地上轻点两下,歪着头看虞千雁,眨巴眼冲她甜笑。
看到就头疼。
虞千雁立马后退了半步,随即开始不着痕迹地找容姝在哪。
这可不好找, 从开席之后,容姝就仿佛又开启了雷达躲避模式, 虞千雁和朋友们聊了半场,也找了半场,仍是没找到容姝的身影。
这次大约也不例外……等等!
余光瞥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着相当隐蔽的角落飘去,顾不得再多看两眼确定, 虞千雁急匆匆朝亓萧萧扔下一句“请自便”就赶紧追了过去。
“原来你在这!”一把握了对方的手腕将人拉停,熟悉的触感让虞千雁忍不住摩挲了两下腕处细嫩的肌肤,又惊又喜道:“可叫我好找!”
容姝抬眼往虞千雁身后看去,亓萧萧果然阴沉了脸色正紧盯着她们的方向。
视线轻飘飘打了个旋儿,重新落回虞千雁脸上,却就此变得又沉又重,刻刀一般细细雕琢着虞千雁的每一处五官,每一厘轮廓,像是一场说不出口的告别。
虞千雁被看得心头一紧。
“怎么了?不开心吗?”虞千雁皱眉,手顺着容姝的腕骨滑下,手指从指缝间缓缓挤进,十指紧扣。
“没有,”容姝摇头,轻声道:“只是觉得有点累了。”
忙了一天,必然* 是会觉得累的,难怪容姝老往角落躲,恐怕实在是没精力了,虞千雁很快接受了这个理由。
她将两人交握的手抬至唇边,在容姝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走吧,我送你回房休息,你在房里等我一会儿,我尽快回去找你。”
容姝本来怔怔看着自己手背上被吻过的地方,听到这话后不赞同地皱眉,“不行,这是为你筹办的宴会,你是主角,怎么能提前离场?不要为了我玩得不尽兴,我没事的,在这歇一会就好了。”
“那我岂不是成了压榨妻子还不顾她疲劳自行享乐的恶棍了?”
“哪有……”
“好了,小姝儿。”虞千雁收起调笑的神情,正色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什么都不如你重要。况且我又不是现在就赶人走。你瞧,刚巧有亓姓好心人过来替我救场,这一时半会的,不会有人发现我不在的。我陪你回房里待一会儿,等你睡了我再出来送客,没事的,听话。”
容姝蹙了蹙眉,还想说些什么,被虞千雁一把捏住脸颊,成了金鱼嘴,干巴巴张合几下,差点吐了个泡泡。
虞千雁看得笑出了声,就着掐脸的姿势凑过去在金鱼嘴上亲了好几口,每亲一下,都要先捏一捏,再夸上一夸。
“我很喜欢你筹办的宴会,很喜欢很喜欢。”
“我没有不开心。”
“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
“我们小姝儿真是蕙质兰心,内外兼修,又美又能干。”
……
“啪”的一声,容姝忍不下去了,一巴掌拍掉捏住自己手,怒瞪眼前这个玩捏捏上瘾的女人,“大庭广众的,还有人呢!能不能注意着点。”
还有,小姝儿又是个什么鬼称呼?!难听死了。
“有道理,那……回房继续?”
容姝沉默,总觉得自己好像被绕进去了,有哪里很不对,但不知怎的,在虞千雁的注视下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稀里糊涂地被带走了。
……算了,难得她这样高兴,跟一个即将远行的醉鬼计较什么呢?
况且这样的表白与爱护,也不知道还能听几次,该珍惜才是。
虞千雁并不知道自己在容姝心里成了酒量浅薄的醉鬼,她其实没喝多少酒,还惦记着晚上想多陪陪容姝,怕喝多了犯困,于是端着酒杯装了一晚上。
不过此时确有些许兴奋,倒不是因为酒精,纯粹是因为容姝这个人。
容姝,容姝,光是想到这个名字便让她觉得心头火热。
分别在即,哪怕虞千雁习惯了长久以来对情绪和欲。望的自我压抑,也难免心念杂乱。
这场送别宴是很好的,至少前半场都叫虞千雁感到熨帖窝心,可时间到了这会儿,月色正明,便开始有些觉得春宵苦短、客人碍眼了。
对容姝的说辞也不算假话,虞千雁紧了紧自己牵住的手,忽而觉得替自己满场交际的亓晏人还怪好的嘞。
“等等!”尖利的呼声从背后传来,很有辨识度,一听就知道是另一个姓亓的。
虞千雁脚步一顿,随后陡然拉起容姝就跑。
容姝被拽得猝不及防,惊呼一声,紧接着就被拦腰整个儿抱起扛到肩上,扛麻袋一样被飞速带离。
“……呵。”
容姝反应过来后挣扎了几下,就被虞千雁一巴掌糊在了屁股上,登时羞红了脸。
好在那会儿已经出了会厅,周围没人看见,而且虞千雁跑得很快,又快又稳,一看就是平时负重跑训练出来的一把好手。
但回房间的一路上都有家里的仆从护卫啊!
退一万步说,就算虞千雁觉得自己跑得慢,就不能抱着走,非要用扛的吗??
容姝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只觉得人在无语的时候果然会被气笑。
丢脸成了定数,容姝索性自己动了动身体,在虞千雁肩膀上寻找最舒适的姿势和位置,彻底摆烂。
反正再怎么丢人也是在自家人面前,也不算完全不能接受。
想到这儿,容姝忽然有点想笑,觉得自己怎么变得这么矫情,跟小孩子一样,明明上辈子什么都经历过了……
漾到唇边的笑意还没能完全绽开,就这么消散在了月光里。
察觉自己衣服被揪紧,虞千雁还以为是容姝被颠得不舒服了,回头看了看,确定亓萧萧没跟上了,便停下将人轻轻放回地面。
而虞千雁直到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多蠢的事——她明明可以公主抱的啊!
人在心虚的时候,小动作就会变得很多,一会摸鼻子,一会理头发,垂头丧气地等着挨骂。
结果半晌也没听见容姝的声音。
疑惑地看过去,见容姝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虞千雁也跟着皱起了眉。
奇怪,真的只是累到了吗?
正想着问清楚,容姝却恰在这时回过神来,主动朝虞千雁伸出手,“回去吗?”
清凌凌的月光下,漂亮得像个妖精似的Omega朝自己乖巧地仰起脸,这个时候,不管对方发出的是什么邀请,虞千雁觉得自己都很难拒绝。
更何况只是想一起散步回去。
太好了!
独处的时间这不就来了吗?
道歉!解释!互诉衷肠!
虞千雁牵过容姝的手,一边和容姝并肩慢慢走,一边心底暗自雀跃着安排起时间来——先把人哄好送回房间,然后回宴会厅稍微待一会儿,送客的送客,安排住宿的安排住宿,动作快的话还能赶在午夜之前结束,剩下的时间就都能用来和容姝互相陪伴了!
然后,不算今夜,还能和容姝再相处整整一天。
一天。
因雀跃而鼓噪的心跳渐渐平息下去,慢慢与散步的速度同频,这一小段路程就这么变得寂静而单调,没有人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默默前行。
尽管和虞绮山确定起事的时候满怀壮志、义薄云天,可随着出征的时间越来越近,她心里却越来越多的只有容姝。
担心她的安危、她的心情,思念在确定远行的那一刻就开始泛滥成灾,更别说即将到来的远不只是一场虫族之战。
首都星远离虫族战场,是这个帝国防御最强的地方,自然是很安全,可身处政治斗争的漩涡中心,又哪能谈得上什么安全稳妥?人心从来就比虫口要更加危险。
虞千雁一直都是用剑说话的,很少去思考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也并不擅长,但这并不妨碍她知道虞家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猛烈的风暴。
即便有虞绮山在首都星坐镇,即便知道容姝是个高等级的Omega,根据帝国法律和亓晏之前透露过的玫瑰园计划来看,哪怕最终她和虞绮山失败了,容姝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她也仍旧担心得要命。
从过去到现在,从修真界到星际时代,虞千雁都未曾感知过分别竟有如此大的威力,能叫她的四肢如灌了铅般沉重,似乎连挥剑的力气都没了。
“容姝,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嗯?”容姝侧目看她,眼神是深海般的平静。
“……好吧,其实应该是两件事。”
虞千雁清了清嗓子,又悄悄做了两次深呼吸,理了理思路,才终于开了口。
她从亓晏近期莫名其妙想要跟虞家联姻开始说起,讲当前帝国的局势,讲皇帝隐秘的谋划,讲亓晏腾腾的野心。
说完第一件事,话匣子便彻底打开了,又或者是虞千雁有点不敢听容姝的想法,只能自己滔滔不绝地说下去,好叫容姝插不上话。
她紧接着说起了亓晏威逼利诱之后自己和虞绮山的谈话,说她们之后要做的大事,叮嘱容姝在首都星一定要万分小心,处处留意。
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虞千雁的意图,容姝全程极安静地听着,只时不时点头,或者“嗯”上一声,并不多问什么。
直到虞千雁全部说完,这条回卧室所在小楼的路也只剩下短短十几米。
月光照在路边的绿植上,显得叶片绿得有些泛黑,散着幽幽的冷意。
她停下脚步,看向容姝。
尽管絮絮叨叨地把能想到的事情都说了,话多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啰嗦,忧虑的情绪却似乎完全没有排遣,反而在心底愈演愈烈,近乎沸腾。
某个瞬间,她甚至忽然有种想放弃计划、留下来的冲动。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容姝低头一笑,脸上泛起薄薄的红晕,眼睛却亮了很多,像是蒙尘的明珠终于被精心擦拭,绽露出原本的灼灼光华。
“什么?以为什么?”虞千雁有些心不在焉,那一瞬间的念头竟真的让她心神有些动摇。
她是否太高看了自己?
是她太自大了吗?
虞绮山老辣,却上了年纪,又有旧伤,在首都星又是孤身一人,没多少能谈得上多誓死效忠的家族势力,盟友多半是因利而聚,那便也有因利而散的可能。
容姝就更不用提了,能护得住自己,就已经让虞千雁觉得惊喜了,至于旁的助力她是没想过的。
这么一分析,简直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可若不起事,铡刀早已经高悬头顶,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虞千雁从来都不是会做出逃避选择的性子,现在反击,还能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没什么,”容姝已经将笑容收了起来,可脸上的神情却是遮掩不住的开心,主动凑上前踮脚去亲虞千雁的脸颊。
“谢谢你坦诚告诉我这些,我很开心。”
虞千雁听了,反倒皱紧了眉,“你……不怪我?你会很危险,我不在首都星,没办法保护你。”
“当然不怪你,况且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再危险的事我也不是没做过。”容姝说得云淡风轻,甚至有些骄傲地冲虞千雁挑了挑眉。
这倒是,爱情使人盲目,虞千雁恨不得把容姝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总会忘记容姝上辈子借力打力、硬是自己一个人把虞家掀翻了的战绩。
“对对对,你可厉害着呢。”
这么一闹,两人间的气氛也松快下来,时间仿佛重新开始在这片空间流动,呼吸间满是晚风送来的花香。
虞千雁想把容姝彻底送回房里再走,却被容姝拦住了。
只见容姝对自己眨眨眼,小声道:“你快点去,我在房里等你……早去早回。”
早去早回。
虞千雁瞬间就领悟了对方的意思,轻笑着“嗯”了一声,随即在容姝略带催促和促狭的眼神中疾步离开。
回到宴会厅,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交谈,饮酒,看戏,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除了社交中心转移到了亓晏和亓萧萧身上。
虞千雁对此没什么意见,尽管邀请来的都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可自己都缺席了,也不能怪他们去给亓晏捧场,毕竟人家到底是尊贵的三殿下。
虞千雁在门口站了会儿,刚准备进去同众人告别,厅内便突兀响起三道极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三道声音合在一起吵得要命,简直利器一般直直插进脑子里,刺得人从耳根到天灵盖都隐隐发痛。
这三道警报声分别来自虞千雁、亓晏和容微的通讯器。
集训的时候,教官就特意强调过这种警报声代表的含义,并再三声明了重要性。
这是队伍急召的特有警报,意味着军情有变,紧急集合出征。
一小时内他们就要赶到指定地点,今晚就要奔赴前线。
刹那间,一切算计谋划都被压了下去,虞千雁和亓晏隔着人群遥遥对视,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难以言明的肃穆和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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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虞千雁:这个时候叫我走?!这跟洞房花烛夜抓我去修城墙有什么区别!
容姝:呸呸呸!呸呸呸!胡说什么呢?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第72章 跨越星海的思念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急着催人走?”亓晏阴沉着一张脸问。
“看通讯器,军部刚刚发了通知。”虞千雁一边操作飞行器,一边头也不回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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