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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千雁打起了十万分的警惕,那股波动不知从何而来,给她一种极其不妙的感觉,甚至隐隐有些似曾相识。
然而只是一个眨眼,眼前便一花,周遭彻底换了环境。
她试图回望暗门的方向,看到的却是虞家的宅院。
视线被拖拽着飞速穿梭,一路跨过花园、前院,来到她和容姝的房间。
洗漱间里传来哗哗哗的水声,她心知有诈,不敢轻举妄动,然而视线却不顾她的意愿,再次拽她进去。
她看到一池平静的暗红色的血水,和血水里动也不动的女人那僵硬的身躯与熟悉苍白的面孔。
“容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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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虞千雁:???坏了我丧妻证道了???我不要!!我要退学!!还我老婆!!!
第76章 生死人,肉白骨
心脏像是忽然被缠上一根蛛丝, 悬吊着一座大山,将她的心重重地、重重地坠着。
细细的蛛丝成了刀片,一点点磨着肉, 要将她的心从中间勒成两半, 沉重与疼痛同时侵袭着她的神智, 匕首几乎要握得嵌进掌心的肉里……
可虞千雁没动。
一步也没动。
除了握紧唯一的武器外, 她什么也没做。
幻境而已, 虞千雁心想,容姝现在在家里好好待着呢,安全,舒适。
被拖入幻境对虞千雁而言再熟悉不过,毕竟她一路闯过大大小小的秘境、门派内外的各种大比, 几乎次次都会有针对心境的磨砺,幻境不过是其中最常见的一种。
况且上一秒还遍地虫族的尸体残骸, 下一秒就甩出这种室内场景, 任谁都不会上当的吧?
话虽是这么说, 虞千雁也不想看“容姝”的死状, 于是偏移了几分视线,不去看那让她满腹脏器都痛得发紧的尸首,只警惕着周围,预备随时可能跳出的暗算者。
身后却恰在此时突兀传出亓晏极其痛苦的嘶吼声, 声声泣血,如幼童丧母、耄耋失独。
真中招了?虞千雁有心想回头看一眼, 但仍是忍住了没动,只暗自对亓晏也防备了些,哪怕她现在不良于行。
倒也不算太意外,毕竟亓晏又没做过脱敏训练。
然而等了一会儿, 幻觉仍在,身后的哭吼渐渐低下去,却始终没有虞* 千雁预想中埋伏的虫族跳出来同她厮杀,仿佛那神秘的新虫母就是专门藏在这儿等着用幻境恶心她们俩一样。
没错,新虫母。
这并不难猜,无论是将她俩同时拖进幻境的精神力强度,还是那股波动的熟悉感,都只指向了一个答案。
但很奇怪,虫母不都是只有精神力强大的么?身体脆弱得像个软桃,向来只有躲在老巢里指挥虫子虫孙冲锋陷阵的份儿,这个虫母怎么会主动现身发起精神攻击?
是它们虫族数量少到需要它自己上场,就像之前那个异变虫母的垂死挣扎,还是也异变了,变异出了铜皮铁骨?
而且怎么偏就挑了基地附近作为巢穴,未免也太凑巧了些。
就在虞千雁思考自己要不要做点什么来打破僵局的时候,她听见有人问她,“你不想去看看吗?”
用“听”来形容其实并不准确,这种感觉更像是将意念直接塞进了她的脑子里,是一道音调很高很清澈的女童声,又像某种尖啸,似人非人。
虞千雁更警惕了。
“你不想见她最后一面吗?她不是你的爱人吗?”
大约是因为直接传递了意念,虞千雁能从这道“声音”中清楚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困惑,纯然的困惑,对方似乎是真心地在疑问,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去看一眼,而不是诱导与蛊惑。
虞千雁的自控力一向是很好的,她能控制自己的肢体,更能控制自己的心神,在发现对方是直接通过意念交流之后,虞千雁便将心声也清空了个干净,以防被察觉到真实想法。
再者现在的这一切,流程实在是熟悉,先是幻象,再是蛊惑。若不是身后还有亓晏时不时发出的噪音,提醒她这儿是异世,虞千雁几乎要以为自己在度一场新奇的心魔劫。
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回复,“声音”便没有再问,只是有些遗憾地说:“那好吧,我以为你会想最后看一下你的爱人。这不是幻觉哦,是真的,你的爱人因为承受不了你的死讯,前天晚上自尽了,我没有骗你,我只是直接把场景复原给你看,按照你们人族的风俗,她好像很快就会被销毁,你就算能回去肯定也见不到了。”
说着,那“声音”顿了顿,略带遗憾道:“她看起来很好吃,你们人好浪费。”
听到这,饶是再怎么不信,虞千雁也按捺不住望向了正渐渐变得透明的“容姝”,神色几经变化又逐渐淡去,只余一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空白面孔,面具一般扣着。
“你想怎么样?”虞千雁没出声,只在心里转了转念头,试探。
对方并没有给出答复。
只能单向传递自己的想法,无法反向读取吗?
虞千雁放心了些。
幻象彻底消散,心上的蛛丝也仿佛“啪”的一声断裂,然而沉重感一时却无法摆脱。
毕竟她再如何知道那是假的,也不愿看见爱人与死亡有半点关联。
汹涌的负面情绪有如肆虐的海啸,即便浪潮退去也仍有阵阵余波,久难平静。
忽然,奇异的波动再次传来,这次与之前不动声色地突然中招不同,像是猛然替两人揭开了一道隔离感官的隐形罩子。
刹那间,阳光照在皮肤上的热度、风吹过皮肤时细微的气流感、不知远近不明缘由传来的各种声响……闹哄哄地一齐复苏,整个世界的真实感轰然袭来。
但最引人注意的并非感知的变化,而是眼前突兀出现的“人”。
身形纤细,个头矮小,一身肉粉色的新皮,像极了刚出生的老鼠,浑身没有一根毛发,圆溜溜的一颗光头上只生着两根长触须。
四肢与五官俱全,比例也勉强算合理,只是背上却多出一双巨大的蝴蝶翅膀,半收拢着,眼睛也大得吓人,全黑的眼球中间有一道细窄的白色竖瞳,简直丑得令人心惊。
“拉我一把。”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的亓晏向虞千雁伸出手,被拉起来后刚站稳,一抬头,当即惊恐地大骂了好几句脏话。“这***是什么玩意儿!!!”
骂得真好,虞千雁心道。
即便已经杀灭过数不清的虫族和妖魔,眼前的这个蝴蝶人也还是给虞千雁造成了相当大的视觉冲击。
不单是丑不丑的问题,而是哪怕只是看它一眼,都会感觉到强烈的精神污染,让人不自觉地昏沉暴躁,直犯恶心。
光是恶心也就算了,这种精神污染里竟还带了一丝强迫的意味,迫使人去看、去忍受、去顺从、去信服。
它不像人,也不像虫,它让虞千雁想起魔窟里的魔物。
污染……虞千雁心念一转,开始分心默念静心咒——有效!
虽然对面看起来还是相当恶心,但这纯粹是心理作用,与精神污染无关,视线也能自如移转,不再受牵制。
“我吗?”
“我是新虫母,”蝴蝶人眨眼,它的眼皮竟是从左右两边闭合的,让它看起来越发诡异,“你们人都是这么称呼我的。”
虞千雁心头的怪异感更重。
先前幻象一比一复刻了自家的环境和容姝的形貌,可以说是被对方窥探了自己的记忆,可之后对自己的诱导,以及刚刚这句话,都摆明了是这虫母和人有过交流,甚至可能不止一个。
新虫母才诞生不久,能力、形态变异也就罢了,怎么对人族情况如此了解?而且此前从没出现过虫母能和人正常交流的情况。
不,也不能这么说。
虞千雁眼神一凝。
人族与虫族的对抗素来各有输赢,但记忆里人族即便胜了,也鲜少能走到虫母所在的巢穴深处,大多只是驱逐了虫族的侵略,夺回领星、开发新星,偶有的那么几次大获全胜后直面虫母,也是双方直接展开厮杀,没人试过和虫母交流。
虫,对人而言始终是怪物,是异类,是野兽,谁会试图去和野兽交流呢?
或许有过吧,但没能流出记录,便没人知道虫母的能力和想法究竟如何。
虞千雁想,相比起当时杀死的那个异变虫母,眼前的这个明显进化了许多。
并不是说具有人形就是进化,她还没有这么傲慢,而是新虫母的精神力强度、掌控程度、智力以及身体强度都要远远高于那个异变虫母。
虫母素来强大在无限繁衍的能力和号令群虫的精神力上,身体却是相当羸弱的,老虫母或许会比异变虫母厉害一些,但也就是一剑的事。
现在这个新虫母却和传统意义上负责诞育虫族的虫母完全不一样,比起母体,它更像一个新品种的虫族战士。
可如果不是通过生育来控制虫族,新虫母单靠个体的精神力,竟然也能控制那么多虫吗?还是它和其他非亲子关系的虫族有着更特殊的联系,才能策反足足半个族群搞独立?
似乎问题又绕回了虞千雁先前一闪而过的疑惑上,这真的只是意外孵化的新虫母与老虫母的争斗吗?
虞千雁忽然想起异变虫母腹中的那个差点被吸收完的人头。
“你们选谁?”新虫母突然问。
什么选谁?
虞千雁和亓晏警惕地对视一眼,没人搭腔。
新虫母也不在意两人的沉默,歪了歪头,那动作自然得仿佛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小姑娘,看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选一个人和我合作啊,你们有两个,我只要一个。”
“合作?什么合作?”亓晏嗤了一声,环顾一圈,又用精神力感知一遍,确定这里只有新虫母一只虫,垂眼轻蔑道:“呵,你什么时候听说过人跟虫合作?这种求饶方式还挺新颖。”
虞千雁看她一眼,有些惊讶亓晏竟然没被污染得太严重,还能放狠话。
新虫母一眨它那左右闭合的黑白兽瞳,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极笃定地说:“你们不会的。”
“为什么?”虞千雁问。
“和我合作,我能复活你的爱人,只要尸体还完好,”对着虞千雁说完,新虫母又看向亓晏,“我能治好你的腿。”
“你们不会杀我的。所以,你们要选谁?”
话音落下,虞千雁便明显听到亓晏的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起来。
静默蔓延,新虫母这次没再催促,像一尊诡异的雕像一样伫立在原地。
半晌,虞千雁听到亓晏声线略有些颤抖道:“那……另一个人呢?不和你合作的另一个人,会怎么样?”
多愚蠢的问题,虞千雁皱眉,不管亓晏是被污染到了脑子,还是对断腿的执念太深而失去理智,都麻烦得很。
生死人、肉白骨,修真界都很难做得到的事,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虫母就能做到吗?还真就顺着人家的意思问。
念头在“要不干脆打晕这个蠢货”上转了一下,虞千雁最后还是决定再给亓晏一次机会,就当是照顾残疾人。
“细说合作,我不信你有这种本事。”虞千雁瞥了亓晏一眼,按住她的肩膀用力一捏。
出乎意料的是,亓晏原本微微发颤的身体竟真的平静下来,视线在虞千雁和新虫母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只抖了两下唇瓣,没再开口。
似乎对眼下的局面有些惊讶,新虫母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虞千雁看了一会才说:“你很强,身体和精神都很强,意志力也很强。”
接着又对亓晏说:“但你很有用。”
“我只要一个,另一个我不管,你们自己决定。”
“合作就是合作,接纳我,融合我,我会给你们想要的。”
“虞千雁,我……”亓晏焦急地转头想要争取,才刚张嘴就被虞千雁一个眯眼吓了回去。
等亓晏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这么听虞千雁的话,想摆一摆皇室的架子时,虞千雁已经和新虫母开始了新一轮的交涉了。
“融合?什么意思,你要吃了我们?吸收?还是我们吃了你?你得说清楚点,我们才好决定。”
“你手里还有其他人,是谁?还活着吗?”
“你是特意放我们过来的,为什么?就为了所谓的合作?那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最后一个问题,虞千雁随手一指附近一具虫族尸体道:“你说你能复活我的爱人,我假设,真的如你所言,这里尸体很多,证明给我看你的本事。”
“我的爱人,聪慧,坚韧,勇敢,她不可能自尽。证明给我看,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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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亓晏:不是姐们儿,咱真杀吗?我觉得它好像说得很真哎。
虞千雁:……我觉得你这个智商,基本已经告别继承皇位了,你别跟我说话,我怕弱智会传染。
第77章 重塑
这话是威胁, 是试探,但虞千雁也是真的动了杀心。
她当然知道这个新虫母不好对付,然而对于整个人族来说, 新虫母活着的威胁更大。
在除魔卫道这件事上, 她的直觉从来就没出过错。
谈判谈了这么久, 半个其他虫的影儿也没看到, 虞千雁的精神力猎犬一般偷摸着巡回了数遍, 也没发现埋伏。
要么是真的只有这个新虫母在这儿蹲他们,要么是埋伏设得太深,连她也发现不了。
不管是哪种,都意味着这个新虫母有所依仗,难杀。
亓晏是个基本没战力的, 不用顾虑,要是她真被迷惑住了要死要活地想跟虫子合作, 那就直接打晕。
至于能不能杀得死新虫母, 杀死之后又怎么活着离开……虞千雁不确定。
若是从前, 她绝不会考虑这些, 只要不是被一下按死、能有胜的可能,那就管他这那的先打了再说,实在打不过,技不如人也没办法, 大不了就是个死。
在她一贯的认知里,修行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 当剑修的要是未战先怯,基本就等于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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