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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贼子(古代架空)——西沉月亮

时间:2026-03-11 19:31:59  作者:西沉月亮
  
 
第2章 鹰犬
  ◎被太后走狗盯上了,怎么办?◎
  “你——”
  姜敏立刻握刀站起来,被肖凛按下。
  他侧耳听着脚步声逼近,无动于衷。红衣人停在他身前,腰间的佩刀鞘映入眼帘。
  只听那人笑了一声,道:“不想此生,还能见到世子殿下平安凯旋。”
  肖凛一怔,不由得抬起了眼。
  红衣人也垂眼看着他,和他的目光恰好相撞,彼此都怔了一瞬。
  传闻中的西洲王世子,年少执戈,统领血骑营横扫狼旗,应当是个威武不凡的人物。然而眼前之人,裹着厚重的狐裘,露出的苍白脖颈瘦弱得一捏就断,从头到脚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感。
  然而他的眼睛却不凡,令人无端想到雪山上的鹰隼,含着淬火而出的凛冽。
  红衣人收回目光,拂雪跪礼,极有礼貌地道:“太后闻世子将抵京,先遣下官贺渡前来问安,世子殿下安好。”
  贺渡,这个名字肖凛早有耳闻。他是重明司的指挥使,论起如今朝堂最炙手可热之人,无人能出其右。八年前,他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朝堂,一夕之间便占据了太后身侧最风光的位置。
  贺渡从无名小卒骤然登上权柄巅峰,上位之快令人咋舌。传闻他手段狠绝,无所不为。他想除掉一个人,翌日这人便可凭空蒸发,找不出一丝存在的痕迹。
  八年来,他代太后及其母家安国公府铲除异党无数,朝臣面前巴结奉承,转头就唾骂他是“奸佞走狗”,他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行事愈发没有底线。
  肖凛其实在七年前奉旨出京之时就见过他。那日,太后在神武门外亲自为他送行,这位新晋的太后宠臣便曾在宫门前一隅立着。他记得那人眉目疏淡,立于玉阶之下一言不发。两人有着相隔遥远的一瞥,却从未有只言片语的交谈。
  肖凛算到太后会立下马威,却未算到她会直接派这个人来。
  重明司唯太后之命是从,力主削藩,而西洲乃诸藩之首,西洲王世子与重明首领即使萍水相逢从未谋面,也自是天下人眼中水火不容的死对头。
  然而,两人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彼此都没有撕破脸的打算,场面上到底还得过得去。肖凛见他仍跪着行礼,态度还算可以,便抬起他手臂,虚扶了一把。
  “太后的耳报神向来快得很,我人还未踏进京城,贺大人就先到了。”
  贺渡像没听见话中讽刺,从容地笑道:“殿下怎这般清瘦,可是身上不好?”
  肖凛抚鬓,道:“病中憔悴,失礼了。”
  贺渡道:“军中来报,说殿下身受重伤,可有此事?”
  “当然,谁敢乱写军报。”肖凛道,“一个月前腹部中箭,伤了肠胃,自此吃不得多,否则胀气恶心。”
  他摸着衣领的扣子,“要是太后娘娘不放心我的伤势,不若我解开衣裳给你看看?”
  贺渡笑了一声:“那倒不必,从脸色也能看出来。”
  他看了看肖凛身旁的随侍:“殿下身旁怎就一人伺候,血骑营其他人呢?”
  肖凛指了指姜敏:“血骑营重甲骑兵,姜敏。”
  姜敏不情不愿地冲贺渡拱了拱手,贺渡还礼,道:“我是说,殿下怎未带兵卒,遇到危险可怎么好。”
  肖凛慢悠悠地道:“京畿重地,还有人行凶不成?有大人和重明司坐镇,谁有这个胆。”
  贺渡盯着他,良久无言。
  赴鸿门宴却不带家伙,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肖凛也没有解释的意思,道:“贺大人若是想来看一看我血骑营的兵,不好意思,确实没来。若无旁的事,可以回去向太后复命了。”
  贺渡不再深究此事,道:“太后还吩咐了句,明日午后请殿下入宫一叙,届时会有人在西城门恭候。”
  “知道了。”
  他以为贺渡就此该走了,谁知那人还站着不动,东张西望,看看这屋看看那廊,像在找茬。肖凛耐着性子道:“贺大人若还有交代,不妨直说。”
  贺渡的目光落在他狐裘覆盖的双腿上。
  肖凛的腿是命数。因幼时麻痹导致他双膝以下全无知觉,行走只能靠轮椅,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可没想到,轮椅没能困得住他,他还是建下了多少人一辈子都建不起的功业。
  就连贺渡也不免好奇,问道:“听闻世子殿下守疆七年以来,亲自策马提枪上阵,不落人后,军中兵将竟无人能及。贺某心中有个疑问,想请殿下解答。”
  肖凛看着窗外的雪景,道:“这世上不可能的事很多,但偏偏就发生了。有牝鸡司晨,小人得志,当然也就有瘸子提枪。”
  这话说得刺耳至极,在场众人无不骇然。甚至有脚步上前,按捺不住要出手。
  贺渡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眼前这病势沉沉的人。
  肖凛也不动弹,任由他肆无忌惮地打量。
  半晌,才听贺渡轻笑一声,道:“殿下身为人中龙凤,话说得也比旁人振聋发聩。”
  “就一般。”肖凛大言不惭地道。
  贺渡没有生气,转而问道:“殿下就歇在此处?风雪正急,这小客栈哪里能养病,城中驿馆要宽敞许多。”
  “犯了病,走不动了。”肖凛配合地轻咳一声,“贺大人总不至于连让我歇一口气都不肯吧。”
  “怎会。”贺渡轻笑,“只是太后令我探视,万一夜间殿下晕了倒了,岂非是我失职。”
  他回首向门外招呼:“让兄弟们进来,今夜我们就在此扎下。”
  肖凛嘴角抽了抽:“你倒是不必这么盯——”
  “伺候殿下安康,是我的本分。”贺渡笑眯眯地道,硬是把他说了一半的话堵了回去,回头向掌柜的招呼,“劳驾,给我一间这位公子隔壁的房间。”
  肖凛当即如芒在背。如果能选,他宁可回去与狼旗再战三百回合,也不想与此人同住一屋檐下。
  他一时没沉住气,登时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贺渡脸色一变,伸手欲扶:“怎么了,呛着了?”
  “你闪开!”
  姜敏一肘将他挤开,利落掏出怀中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塞进肖凛口中。
  肖凛喉咙艰难滚动,勉强将药丸咽下,半晌才止住咳嗽。视线逐渐恢复清明,却见贺渡近在咫尺,正蹙眉望着自己。
  一股异香混着雪后寒气扑鼻而来,肖凛本能地向后一仰,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劳驾,旁边儿挪挪,我要去躺下了。”
  贺渡这才侧身让出一条路。轮椅上不了楼梯,姜敏弯腰背起他,踏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上了楼。直至两人身影没入二楼转角,贺渡才收回目光。
  须臾,他喃喃道:“……行吧,活着就好。”
  刚才那一阵咳得真要命,五脏六腑差点咳翻过来。肖凛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发冷,有点要坏事的征兆。没心思再去想隔壁屋住进去的碍眼面孔,吩咐姜敏熄了灯火,慢慢挪进被窝,强迫自己快些入睡。
  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隐约觉得腹部发烫,好像被火燎过。翌日天还灰蒙蒙时,他就被折腾醒了。
  他爬起来,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头昏的症状没有缓解,胸口闷得像压着一块石头,腹部那股灼痛早已麻木,仿佛有一群蚂蚁在皮下来回游走。
  这是真坏事了。
  他捂着肚子,伸手去摸床头茶壶,却连半滴水也没倒出来。无奈,只得披衣起身,去麻烦姜敏烧一壶。
  推开房门,一股刺骨寒风扑得他浑身发抖。坐在廊下片刻,便被风呛得脸色泛红,咳了几声。但他不敢咳得大声,生怕惊扰他人,强忍着喉咙不适,憋得肺叶子生疼。
  他正捶胸顺气,忽然一只手自旁伸来,把一杯热气腾腾的水递到了他眼前。
  “……麻烦了,还没睡啊。”
  他下意识以为是姜敏,刚要接过,却瞥见那人手上无名指处,一枚素银戒寒光流转。
  他倏然抬头,见贺渡披衣站在旁侧,身后房门开着条缝,显然是方才听见动静才出来的。
  这人竟真的住在自己隔壁!
  肖凛皱眉道:“贺大人当真恪尽职守,我咳嗽两声也要出来瞧瞧。”
  贺渡道:“抱歉。”
  肖凛看了他一眼:“贺大人何错之有?”
  贺渡道:“未曾料到,因我一句话,竟让殿下如此难受。心中不安。”
  肖凛轻哂:“单是你还不至于让我难受,你莫多心。”
  贺渡对这句冷嘲并不在意,将水杯轻轻放入肖凛手中,低头道:“殿下保重,早些安寝。”
  “吱呀”一声,隔壁房门又关上。肖凛看了眼掌中那杯水,毫不犹豫地将水泼在地上,瓷杯随手搁在窗台,转身回房。
  他没有心情去找姜敏了。钻回被褥后,丝丝缕缕的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卷着汹涌而出的疲惫,不过多时就将他再次拉入梦中。
  他不知自己又睡了多久,只记得梦里冷得骨头都疼,像是回到了西洲的隆冬,半夜醒来时,常见帐子上结着一层寒霜。
  再醒来,是被姜敏喊起的。
  天已大亮,雪落在窗外树枝上,压得枝桠直晃。桌上摆着热粥和几碟小菜,肖凛看了只觉得油腻倒胃。他拿了个白馍,用热水泡软,凑合着慢慢吃了几口。
  根本不消化,全顶在嗓子眼了。
  “殿下,时辰不早,咱该走了。”姜敏敲门进来,“不是,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
  肖凛挡住他摸自己额头的手,道:“外头什么情况,那姓贺的走了没有?”
  姜敏道:“没看见人影,好像是走了。”
  肖凛半信半疑地下了楼,客栈的确已恢复昨日的熙攘喧闹,那群红衣人踪影全无,仿佛不曾出现过。
  肖凛舒了口气,临行前在柜台上留了两锭银子,弥补昨日闭门之扰。掌柜见他毫发无伤地出现,正暗暗纳罕,冷不丁得了银子更受宠若惊,连声作揖道谢。
  这公子,是个厚道人!
  主仆二人上了马车,徐徐往西城门驶去。
  
 
第3章 太后
  ◎和死对头被迫住一起了。◎
  一个时辰过后,马车在城楼前停驻。
  城门戒严,夹道欢迎的百姓统统被赶走,冷清得不像在迎功臣,而像犯人被押解回京。城楼上下一水儿站岗的禁军,簇拥着一个身着暗纹织金绸衣的老宦官。
  那宦官手执拂尘,面容白净,气定神闲地站在为首处,由一个城门禁军替他掌伞遮雪。
  老宦官走上前,微微躬了一躬,笑道:“奴才给世子殿下请安。”
  肖凛一手挑开车帘,道:“蔡公公。”
  司礼监提督太监蔡无忧,太后面前与贺渡平分秋色的大红人,道:“七年不见,殿下风采依旧,倒是老奴老眼昏花,险些不敢认。”
  肖凛道:“蔡公公精神更胜当年。”
  “哪里比得了殿下。”蔡无忧道,“太后娘娘常念叨殿下,说您这些年在西洲辛苦,盼着早日归京,好见一见。”
  肖凛没表情地道:“既然太后心急,就快些启程,免得耽搁了时辰,失了礼数。”
  蔡无忧冲着城楼禁军一挥手,人群立刻分出条宽敞的道来。
  车帘放下,车马碾过积雪,发出轻微压裂声。肖凛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心里一面盘算着事情。
  召他回京的圣旨,名义上是袭藩王之爵,实则是太后不放心他继续待在那山高皇帝远之处。他必得提前打算,要怎么过太后这一关。
  车马在皇城根停下,肖凛被扶下车坐上轮椅,由内监推着前往太液池觐见。
  太后于太液池畔设宴,为他接风。
  殿中早已列坐。元昭帝与太后端坐上首,宗室王公依次落座。而最末处,坐着一道修长人影,朱砂锦衣的胸口处,隐约见重明神鸟的线纹轮廓。
  是贺渡。
  肖凛目光一掠,恰巧与他撞上。贺渡勾唇,轻轻一笑。
  肖凛不动声色将目光移开,看向幕帘后上坐的二人。
  陈太后年过五十,岁月却似格外怜惜,未曾在她容颜上留下多少痕迹。元昭帝是太后养子,却没养出与她一般的威仪。他身宽体胖,身量矮小,裹着华丽龙袍略显肥腻。
  肖凛刚要起身行礼,太后道:“肖卿腿脚不便,就不必多礼了。”
  他拢袖拱手:“臣参见太后,参见皇上。”
  “近前来。”太后招了招手。
  他转着轮椅上前,停在距御座不远处。太后握住他的手,在他脸上来回细看,道:“哀家听说你伤着了,重不重,如今可大好了?”
  “好许多了,谢太后挂怀。”
  太后道:“你辛苦了。”
  “臣不敢当,为国守边是本分。”肖凛的声音没有丁点抑扬顿挫。
  太后微笑,道:“肖卿御敌有功,自该赏赐。但你是藩王世子,不宜加官,哀家便赐你黄金千两,以示嘉奖。”
  她看了眼旁边的元昭帝,元昭帝随即接话,一板一眼道:“世子与令尊鞠躬尽瘁,朕与太后都记在心里。若有想要的,直说便是。”
  这赏,是该给的。肖氏一族为大楚拼到家破人亡,朝廷不能一毛不拔,却又怕他凭此军功开口要些天方夜谭的东西。虚情假意摆上台面,肖凛都替他们累得慌。
  他随口道:“臣听闻陛下藏有一柄古剑‘飘凤’,想瞧瞧利不利。”
  元昭帝明显松了一口气,展颜道:“识货,赐你便是。”
  “谢陛下。”
  片刻后,蔡无忧捧着一把包裹着红绸的长剑来,奉与肖凛。肖凛看都没看,就让姜敏拿了下去。
  酒过三巡,太后向元昭帝点头示意,元昭帝立马举杯:“虎父无犬子,宗室中与世子同龄的,哪个不是被父母宠着捧着,舍不得吃苦?偏偏你腿脚不便还要随父征战,九死一生,朕都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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