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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贺祯下意识要开口,却被程谨川的眼神噎住了剩下的话语。
那双眼睛里竟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对乔希羽的话只是淡然处之,甚至相当从容地笑了下,仿佛并不意外:“恭喜。”
目光只在贺祯的方向停留了一瞬,就回到了乔希羽的脸上:“不过有点太着急了吧。”
“反正领证的日子也快到了,”乔希羽的笑意忽然收了收,又嗔怪似地瞥了贺祯一眼,“就是婚礼不得不提前了。”
三人不再说话,程谨川简短告了别就向着阶梯往下走,步履平稳,心里却涌起翻江倒海的恶心。
毕竟见识过贺祯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所以贺祯能做出这种事,程谨川并不觉得意外。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反而是乔希羽的表现,明明读书的时候一直很清醒,现在怎么会看不透贺祯的真面目?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不方便让自己了解太多的计划,眼下明明到了理应结束的阶段,可乔希羽却笑着告知自己,她怀孕了。
程谨川这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或许乔希羽是真的对贺祯有感情呢?
难道就要任由贺祯一而再再而三地继续骗下去?
“程少桃花运不错啊,参加个晚宴还能认识一堆帅哥美女,”主驾的人望了过来,对他揶揄道,“干脆叫上他们一起玩呗。”
“少废话。”程谨川扬了下下巴,示意道,“还不走。”
今天是庄文均生日,本来有事就不打算去他家聚会,但庄文均非得让人来接程谨川。
算了,在哪儿不是睡,回自己家甚至要绕更远的路。于是程谨川也没拒绝,一到庄文均家就直接进了提前收拾好的客房里,将喧闹的人声隔绝在外。
庄文均也不敢强行把人拉出来,但又担心他喝酒喝得太多会不舒服,过了一会儿还是蹑手蹑脚地推门走了进来。
“一个破晚宴还能把程大少爷灌醉?”庄文均十分好奇,“演的吧。”
“谁醉了。”程谨川拿起手机看了眼,确实还没到睡觉的点,但此刻的他心烦意乱,没心思出去跟那群人玩。
庄文均知道他的性格,玩得开的时候对谁都能哄上两句,不愿见人的时候无论说什么也请不出这尊大佛。于是庄文均叹了口气:“那你歇着吧,不想搭理他们就算了,我找个称心的过来伺候你。”
说着就打了个响指,几秒后一个怯生生的男生就走进了昏暗的屋内,却在看见程谨川后霎时绽开笑脸,走过来后蹲了下来,半跪在床边,试探般地握住了程谨川的手:“程少……”
“长得不赖吧,”庄文均语气自豪,“想要啥样的没有,我看随便找个人都比……那谁要好得多。”
程谨川微抬指尖,逗人似的,观察着身前之人故作羞涩的姿态,有些好笑:“怎么开始往我身边塞男孩了?”
庄文均继续献殷勤道:“这不得根据你的口味及时调整吗。”
程谨川盯着对方的脸看了会儿,忽然感觉身侧覆上了一只手,轻轻拽了下他的西装衣角,然后又缓缓下滑,暗示似地用手指勾住裤子侧袋,掌根却忽然被什么硌了一下。
那个男孩一愣,见程谨川也没有反应,于是自顾自地便拿出来那个东西。
是一枚戒指。
看见那枚铂金戒指的一瞬间,庄文均也怔住了,虽然程谨川很早就摘下了这枚戒指,但为什么会把它放在贴身的位置?
程谨川的视线也落在了那枚戒指上,他忽然有些烦躁,因为他下意识就想起了贺祯今天手上的那枚新戒指——属于他和乔希羽的新戒指。
连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要这样做,可当手劲收紧时听到跪在身前的男生传来一声痛呼,程谨川才稍稍松懈了凝紧的双眉,随即将掐在男生下巴上的手也放松了些。
“眼睛很漂亮。”程谨川表情淡漠地夸道。
那个男生有些摸不准程谨川的意思,只觉得这程少实在有些阴晴不定,于是他担忧地望向庄文均,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可现在的庄文均也不敢说什么,他知道程谨川的心情变得更糟糕了。
果然下一秒程谨川就将那张脸狠狠地向旁边甩开,语气却仍然沉稳:“下次再敢爬上我的床,唯一漂亮的眼睛也别想要了。”
刚才暧昧温存的气氛霎时荡然无存,男生脸色煞白,踉跄起身逃命似地跑出了客房,心里想着到底是谁说程谨川对情人温柔,简直是谣言。
——
“少,少爷,太太叫,叫你过去一趟。”阿华走进树荫下,穿过人群,在程谨川身边停下脚步。
程谨川望着水面漾开的一小圈涟漪,连头也没转:“什么事。”
“有,有客人要来,让你准,准备一下。”
他还没说话,身边的人就好奇地凑了上来:“程少在家里还有招待客人的义务?”
“说不定是要给谨川介绍对象呢,”庄文均搭上程谨川的肩,笑吟吟地说,“去瞧一眼吧,反正也不亏。”
阿华慌忙摇头:“不,不是……”
程谨川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没问是谁?”
“是……”阿华的话说了一半,背后却忽然响起了另外一道声音。
“是我。”
程谨川拿着鱼竿的手霎时僵住了。
“你他妈……”庄文均也立刻沉下脸色,死死盯着来人,缓步向前走去,“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周围的人察觉到庄文均的心情不妙,瞬间提起戒备状态,跟着庄文均上前,将那人围了半个圈。
阿华愣了愣,看向程谨川的方向,本以为程谨川会有所动作,可从始至终只维持着一个一动不动的背影。
随着一阵清晰的水声从湖面激荡开来,程谨川才收了竿,其中一个人立刻跑过去,取下了钩上的那条鱼。
程谨川这才转过身,倚着身后的栏杆,神色悠闲地接过身侧人递来的烟,最后将视线缓缓移至人群遮挡外的贺祯身上。
可贺祯却没有摆出一个被凝视者应有的姿态。
他的目光同样带着敌意,方向却是落在程谨川身侧的那人身上。
即使上次那人坐在车里戴着墨镜,贺祯也能够通过分辨身形和脸型来确认。已经过去将近半个月了,那个男的怎么还留在程谨川身边?
贺祯仿佛看不到包围着自己的人群,与程谨川视线相对的瞬间,就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径直走向了对方。
经过庄文均身边时还猛地将他的肩膀撞开了。
庄文均火冒三丈,可程谨川还没有说什么,其他人也不好发作。
贺祯站定在了程谨川身前,距离近得让身侧的那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出于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但程谨川的神情却丝毫未变,直直地对上贺祯的目光,没有半分退怯。
忽然,程谨川抬手就将身旁的人一把拽过来,肩侧亲密地紧挨着,又对贺祯笑了下:“凑这么近,别吓着人了。”
一看到程谨川和别人的肢体接触,贺祯立刻原形毕露,压抑的情绪瞬间汹涌波动,一巴掌就将人推开,青筋暴起的胳膊搭在程谨川身后的栏杆上,将两人分开。
哪怕看到贺祯的状态发生了巨变,程谨川依旧不慌不忙地打量着对方,嘴角噙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来清辉苑干嘛?”程谨川的语气轻松得仿佛是熟人之间的对话,甚至显得有些温和。
“程董事长让我来的。”烟雾如半透明的轻纱般拂面而来,模糊了身前之人的五官,即使挨得这样近,贺祯仍然无法看清程谨川的脸。
正当他想再靠近一些的时候,却因指间骤然传来的灼烧痛意而颤抖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见中指的指根处被烟尾抵着,灰烬落下的地方升起白烟。
贺祯又望向程谨川的脸,对方仍然带着笑,一言不发,但眼神中明显是对他妄图靠近的警告。
贺祯没有收回手,只是忍耐着将栏杆握紧了,没有因为对方的动作而退缩,直接凑近了程谨川的耳畔,用耳鬓厮磨般的暧昧语气在他耳边轻语:“叔叔和阿姨听说我要结婚了,高兴得专门让我过来吃顿饭呢。”
烟尾落在指根的力度变得更大,程谨川没意识到此刻的自己笑意全无。反正他们现在的距离甚至近乎拥抱,谁也看不见对方脸上的表情。
也正因如此,他能感受到贺祯由于忍痛而咬紧牙关却难抑颤抖的微小动作,连每一声呼吸都在耳边放大了数倍。
就算这样都不肯放手,也不肯离远一点。
程谨川将烟收了回来。
他不是会先低头的人,他只是觉得无聊。
明明都在生意上吃了亏,程海平和卢玥安怎么还对贺祯的事这么上心,他结婚关他们什么事?
程谨川的视线微微垂落,望着那个被自己烫出的伤口。
这里会留下一个烟疤,可比戒指要难摘得多。
“既然要结婚了,”程谨川语气淡然,“订婚戒指就没必要摘了吧。”
贺祯一怔,他本以为程谨川不会在意有关自己这么微小的细节。
他想起晚宴的那一天,程谨川的视线几乎没在自己身上停留过,可实际上,程谨川清晰地记得那枚戒指。
贺祯神色复杂道:“原来你看到了。”
程谨川冷嗤一声:“她都怀了你的孩子,你不该担起责任吗。”
刚才还因程谨川对自己有所在意而产生了几分希望,听了这句话后,贺祯的神色再次变得灰暗下去,忍耐了很久后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几个字:“我当时喝醉了。”
“喝醉了你还能硬得起来?”贺祯的回答简直让程谨川感到匪夷所思,为什么他总能一视同仁地辜负所有人,这么不要脸地撇清自己的所有责任?程谨川深叹了口气,缓了很久才让自己的心绪稍作平稳,“贺祯,你别再来恶心我了。”
程谨川现在的表情并不比自己看上去更好受,贺祯下意识想要安慰对方:“对不起。”
程谨川再也忍无可忍,一拳砸在了贺祯的脸上:“你他妈最对不起的是乔希羽。”
第57章 缘分
贺祯只觉得颊侧霎时一阵发麻,随后才蔓开火辣辣的疼痛。程谨川用的是实劲,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刚才站在程谨川身侧的人看到这一幕,又瞬间走上前来,立刻扶住程谨川的肩膀,表情不善地盯着贺祯:“想惹事?”
明明出手的人是程谨川,自己又没有反击的念头,那男的怎么还上手抱人了?
一股热流淌至下巴,贺祯抹去唇角的血渍,笑道:“你还真舍得跟我动手。”
“犯病了就去治!”庄文均也立刻冲上来,狠狠拽过贺祯的衣领,也挥起一巴掌想要扇过去,“你当谨川是吃素的?”
贺祯连头都没回,几乎瞬间就定位准确地攥紧了庄文均的手臂,五指收紧时的力度几乎要将那截骨头捏碎,庄文均霎时发出一声痛嚎。
“轮到你说话了吗?”贺祯轻而易举就将庄文均拽到了身前,随后干脆利落地往他肚子上踹了一脚。庄文均摇晃了几下,支撑不住地倒在了地上。
“谨川!”庄文均不甘心地望向程谨川。
贺祯微俯下身,手臂一伸就扯着庄文均的衣领让他直起上半身,语气却平静得诡异:“再叫得这么亲密试试。”
这是在演什么。程谨川在心里冷笑一声。
刚才可没见他这么大反应,甚至连烟头烫手指都没躲。
庄文均挣扎着想要摆脱,可贺祯没有松手,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庄文均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一种酝酿着即将爆发的愤怒情绪,心底不由得升起一种无助的恐惧。但在这样的威慑之下,他甚至不敢开口求助程谨川。
“继续打啊。”在一片沉默中,程谨川忽然说道。
贺祯赤红着双眼循向声音的来源,却对上程谨川毫不在意的眼神,甚至为此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些厌倦:“最好是打个尽兴。”说罢转过身,揽着刚才的那个男的就要往别处走,“我就不奉陪了。”
——他竟然一点也不在意自己。
程谨川的一番话果然将贺祯的注意力再次拉了回来,还没等他走开两步,贺祯就立刻跟上前去,紧紧按住程谨川的肩膀,将人顺势拉近自己身前:“他到底和你什么关系?”
眼看着好不容易能借此接近程谨川,却又莫名其妙被这个叫贺祯的拦住了,于是那个男的满是怒火道:“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可贺祯像是没听见一般,仍然用手臂横档在程谨川的腰前,让他无路可走。
程谨川瞥了眼那只手上的烟疤,笑了声:“看不出来吗?”
贺祯深吸一口气,克制着愈发冲动的语气:“别跟我绕弯子。”
程谨川稍稍仰头,侧过视线瞟向贺祯的脸:“是准备和我爸妈公开的关系。”
几乎是在刹那间,贺祯脸上的所有情绪尽数褪去,时间仿佛就此停滞,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思绪彻底融化成一片浆糊。过了很久,他的脸上才终于露出破绽似地显出几分迷茫:“你说……什么?”
程谨川视线微觑,神色不悦道:“还想再听一遍?”
“他凭什么?”贺祯的声音带着难抑的颤抖,目光钉在程谨川的脸上,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寻找开玩笑的意味。
那个男的才跟程谨川认识多久,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贺祯十几年来一直期望获得的身份。
程谨川淡道:“最没资格过问的就是你。”
此时此刻贺祯才意识到,他在程谨川的心里,已经和发疯咬人的路边野狗没什么区别了。
对方打算绕开他的手臂,抬脚离开,贺祯发愣的思绪随之被扯了回来,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道遥远的声音打断了:“小贺,谨川!”
程谨川一怔,立刻用手肘撞了下贺祯,贺祯却仍然揽着他的腰不放。
“松开。”程谨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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