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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程谨川才想起昨天似乎也收到了乔希羽的电话,但当时正有事在忙,就没接到,事后也忘了回。没想到像她这样的大忙人,竟然还能抽空关心一下他俩的事情呢。
“不应该吗?”贺祯有些不满地说道,“要不是她的计划,我高中的时候就能和你在一起了。”
“天方夜谭。”程谨川笑了下,“高中的你可没这个胆量。”
贺祯忽地蹙眉,指着手机说道:“不过我还是刚知道——高中你俩在一起也只是一场交易,这么多年来乔希羽从来没跟我说过,她怎么藏得这么深?”
“人家保密工作做得好,所以能成大事。”程谨川瞥了眼贺祯,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哪像你,明明有重要的事在身上,超过三天见不到我就像疯了一样。乔希羽竟然还敢找你帮忙,你这样能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贺祯忽然有些高兴:“我还以为你们真的互相喜欢过呢。”
程谨川的神色有些复杂,就算没有互相喜欢过又怎样,后面他睡过的谈过的也不少,贺祯怎么像选择性遗忘了一样,偏偏那么在意乔希羽。
于是他清咳了两声,面上却谨慎地维持着云淡风轻的表情,以免迅速激起矛盾。但总不能一直看着贺祯沉浸于他自己的幻想中,程谨川觉得还是有必要唤醒这颗无可救药的恋爱脑:“我觉得你有点美化我在你心中的形象了。”
贺祯很是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其实高中的时候,我把你当作过学习上的竞争对象。”程谨川沉默片刻,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对贺祯印象最深的那件事,“当年明知道你家里穷到连饭都吃不起,但我还总是要跟你争一等奖学金。”
贺祯一愣,没想到程谨川会对这种事耿耿于怀。
于是他笑了下:“二等奖也有钱拿呀,况且学生不追求成绩还应该追求什么?”
“不是的。”程谨川固执地强调道,“有一次考试,我的总分比你低,但因为老师判错了我的分数,所以加回来之后就又把你的一等奖抢走了。领奖的时候我才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你本来就需要那份钱,我却总想着跟你一较高低。”
其实贺祯对这件事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因为大多数情况下,程谨川的成绩都比他好,所以他并没有在意过这些。
程谨川看着冷漠沉稳,在这种事上却天真得可爱。
“是我成绩不如你,我为什么要怪你?”贺祯语气温柔地继续说道,“你读书那么厉害,我应该更喜欢你才对。”
程谨川怔了下,安静地思考着对方的话。
“你聪明,”贺祯抱在对方腰间的手稍稍收紧了些,再次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轻轻亲了下他的鼻尖,“我喜欢聪明的小川。”
程谨川垂下目光,思索片刻后又抬起了头:“所以我把那次的奖品还给你了。”
这回轮到贺祯顿住了。他仔细想了想以前学校除了奖金外常发的奖品,也就是些文具,象征性地鼓励他们继续努力学习。
他的记忆持续回溯,却在某一瞬间霎时一闪——是那个笔记本。
那个没有程谨川名字、却在扉页印着一个红字“奖”的笔记本。
他在上面记载了对程谨川的暗恋,写下了那首让所有人都误会了的情诗。
为什么总在互相试探真心时得到错误的答案?明明他们在十三年前就该有故事发生。
好在他的遗憾不再如情诗中的内容那样延续。曾经那条冰冷得让人难以靠近的河流,如今也因为自己而解冻,化为晴朗而柔软的碧蓝河水。
“程谨川,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贺祯抱着人挨上自己的肩,低头吻了吻他的头顶,“不要总觉得我喜欢的你不是真实的你,那是因为你自己都没有认清自己,又为什么总想要来纠正我?”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优秀、最美好、最值得让人喜欢的程谨川。所以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不会讨厌你。”贺祯忽地举起左手,程谨川看见对方指间的两枚戒指闪着光,又将视线与贺祯相对,听对方专注地望着自己发誓,“永远不会。”
心跳骤然变得很快。
程谨川试图维持冷静的神色,眼睛却因对方过度直白的爱意而不自在地眨动着,稍作躲闪了一瞬后,再次看向贺祯时便坚定了些,也伸手上前,与对方发誓的五指相交:“我也会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如果还达不到,我会试着对你再好一点。”
“看来小川要努力了。”贺祯笑了笑,“因为——”
“我对你的喜欢不比十七岁时少。”
程谨川怔怔地望着对方,过了很久,郑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宝宝,”贺祯的神色松懈下来,语气也轻松了不少,“我们已经错过了玻利维亚的春天,也错过了南意的夏天。所以伏尔塔瓦河的落叶,我们不能再错过了。”
第80章 情水将澜
十月的阳光掠过赭红屋顶与鎏金墙面,温和地洒向环抱小镇的蜿蜒河水,于是粼粼涟漪里抹开或浓或淡的晴朗秋色,也映出沉静、古老时光的倒影。
在克鲁姆洛夫的日子比在布拉格要更悠闲,更适合程谨川放空。其实小镇不大,他们却在这里待了三天。比起更著名的旅游城市,程谨川比较喜欢待在安静、舒缓、能够保留更多原始气息的地方,甚至可以什么也不做,每天就待在酒店。
所以贺祯订了处中世纪修道院改成的酒店,推开窗就能看到克鲁姆洛夫城堡。住进老式木质结构的房间,两人靠着窗边喝咖啡,俯瞰小镇的行人、秋叶和山丘。
等到黄昏时分,漫无目的地沿着河畔散步,能嗅到空气中飘来应季的榛子、板栗、核桃香,看人们吃蜂蜜蛋糕,喝秋季限定的葡萄酒。
偏偏程谨川什么都不吃,贺祯有些犯了难。他换着花样从街边商店买来各种小吃,喂到程谨川嘴边却最多只是小尝一口,随后点点头或者评价一句“还可以”,却不会再吃第二口。
贺祯就着对方吃过的香橙磅咬了一口,然后笑眯眯地看向身侧的人,心想,小川挑食。
傍晚的风顺着河岸吹来,沿岸房屋里的暖黄灯光随之一盏盏亮起,幽幽地映亮脚下青石路。程谨川侧头看向身旁的人,忽然开口道:“会觉得无聊吗?”
“为什么会?”贺祯抬手给程谨川拢了拢风衣的领子,抚了下对方被秋风吹乱的发丝,“和你在一起就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事。”
街灯暖融融的柔光翩跹着勾勒着贺祯的轮廓,程谨川误以为是月光,抬头看月亮,望见如伏尔塔瓦河般澄澈的夜空。
是满月,很明亮,所以没有星星。
贺祯也随之望去,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二十克朗的硬币,然后顺着程谨川的视线举起来,恰好遮住了那轮月亮。
金黄的硬币上是Saint Wenceslas骑马的雕像,与月亮的光辉相重合时,就像骑士在月亮上行走。
“满月的时候要许愿。”贺祯对程谨川说道。
程谨川倒也没扫兴,望着那枚硬币,随后缓缓闭上了眼。
许什么愿好呢,机会来得突然,他根本没来得及准备,他的愿望全留在布拉格城堡的许愿池里了。
“我希望,”程谨川想了想,临时请了一个愿望来帮忙,“以后每年都能和贺祯来这里许愿。”
他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于是睁开眼,也觉得自己的愿望有些傻。转过头看向对方时,却发觉贺祯正珍视地望着自己,随后语气认真地开口:“好。”
程谨川还是看着他:“那你呢?”
“我希望,要和程谨川一起活到一百三十岁。”
程谨川笑了声,一年前的贺祯也作过类似的设想,他们已经从一百年的倒计时变成了九十九年。
所以有什么不可能呢?
贺祯忽地将那枚高举的硬币向上一抛,硬币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抛物线,像流星一样再次落入贺祯的掌心。
他将五指收拢,望向程谨川:“愿望就让我替你保管了。”
程谨川安静地注视着对方握紧的那只手,又听见贺祯笑着说:“毕竟这个愿望你求月亮没用,还是得靠贺祯来实现。”
一点也不虔诚。
程谨川不满地瞥他一眼。
——
午觉睡醒时贺祯不在枕侧,程谨川坐起来,环顾了一圈,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
他推开窗,秋日明澈的阳光如轻纱般缓缓覆裹着整座小镇,将碧空沁成一种半透明的清亮质地,心绪也随之变得通透了几分。
程谨川下了楼,看见贺祯坐在大堂的砖红沙发上,身边围着几个外国小朋友,正比手画脚地跟贺祯聊着天,时不时又在桌面的纸上写着什么。
贺祯看见程谨川的身影,双眼一亮,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对方过来。
于是程谨川走过去,看见贺祯手势生疏地跟小孩子们比划着程谨川的方向。程谨川有些莫名其妙:“你还会手语呢?深藏不露啊。”
贺祯笑了笑:“全障碍沟通。”
程谨川也跟着笑了下:“那怎么不用翻译?”
贺祯的视线转到其中一个小女孩脸上:“这个小妹妹耳朵听不到。”
小女孩看上去六岁左右,有着一头焦糖色的卷发,脸颊上洒落着几粒小雀斑,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程谨川。
她忽然看见了什么,有些惊讶地捂住了嘴,然后指了指程谨川的手。
程谨川低头,又将手举起,露出指间的两枚戒指。于是其他小朋友立刻看向贺祯手上的同款对戒。
小女孩有些高兴地指了指程谨川,又指了下贺祯,在桌面上的纸画了一个爱心,然后又在后面写了个“?”。
贺祯笑着点点头,又拿过笔将那个问号划了两道,在后面补了个笑脸。
旁边的小朋友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其中有一个小朋友,倾身伸手去拿桌面的纸盒里的东西,程谨川看过去,小手里正攥着一枚掰开的栗子壳。
贺祯故作遗憾地叹口气:“本来是给你买的,谁叫你不陪我玩,只能用来宴请这些小家伙了。”
“这样啊。”程谨川看着小男孩有些费劲地掰着剩下的半边栗子壳,刚想着上手帮他,下一秒却终于将另外半边也抠了下来。
他刚想移开视线,小男孩却忽地抬头看向了程谨川,神色有些胆怯,却还是上前将那枚剥好的烤栗子举到了程谨川的身前。
贺祯也有些惊讶,一边用英语跟说着没关系,这里还有,忽然又想起小男孩只听得懂捷克语。于是干脆将身侧沙发上的另一个纸盒举起来,跟小男孩示意了一下,随后塞到程谨川的怀里:“这一份是专门给小川的。”
程谨川微不可察地笑了下,随即蹲下身从小男孩手中接过那枚剥好的板栗,平视着小孩的双眼:“Děkuju.”
——
这是他们离开小镇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毫无例外会去纪念品店逛一逛,除了一些捷克琉璃、蜜蜡琥珀、中古香水瓶,两人没打算买太多东西带回国。之前去其他地方也是,只想着轻装出行,能不要的东西就不要。
可准备回酒店时,程谨川却还是在一家商店前面停下了。
贺祯会了意,还没看清是什么就牵着他走进里面,映入眼帘的是满货架的鼹鼠玩偶。
这才让贺祯怔了下,以为自己解读错了程谨川的想法。
但程谨川却聚精会神地望着货架上的小鼹鼠,甚至向里面走了几步。
于是贺祯也跟在他身后,陪他仔细挑选,但想了想后还是问道:“不是在布拉格买过了吗?”
他以为程谨川忘了。
当时的他们在广场的小店里买下了一只戴着红黄相间帽子的毛绒鼹鼠,当时的程谨川还跟他说,这里是小鼹鼠的故乡。
贺祯对这种小玩具并不感兴趣,所以当时只给程谨川买了一只。
没想到到了克鲁姆洛夫,程谨川再次被吸引了。
其实程谨川也不是什么心怀童趣的人,当初的那只小鼹鼠也觉得可买可不买。但当他每次看见行李拉链上的小鼹鼠高高兴兴地对自己笑着的模样,他就改变了想法。
“因为我想了想,觉得它有点太孤独了。”程谨川拿起货架上的一只小鼹鼠,认真地端详着。
童年时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他想起小时候的自己坐在电视前,看动画片的小鼹鼠一天到晚都在忙碌着。小鼹鼠没有爸爸妈妈,有一集离开了从小生长的森林,独自走在城市的钢铁森林里。
贺祯不知道程谨川在想什么,只是伸手指着货架上的小鼹鼠,从左到右数道:“一、二、三……九、十。把它们都带回家好不好?”
程谨川一愣,随即连忙摇了摇头,阻止了贺祯的动作。
“一只就够了。”程谨川说着,伸手拿下来一个穿着蓝色背带裤的小鼹鼠,指尖摸了摸它的笑脸。
“就它了?”贺祯跟他确认道。
程谨川点了点头。
贺祯笑着随口说道:“为什么要蓝色的?”
程谨川没回答,回到前台结账。
他想起贺祯曾说过,在自己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为车祸去世了。如果不是因为这场意外,他的生活或许就不会过得那么苦,最重要的是,世界上就会多了两个最爱他的人,陪他慢慢长大。
他们的爱遗留在对贺祯这个名字的祝愿里,庆贺他一生顺遂、受吉祥庇佑。
程谨川忽然就有些后悔了。昨天让他对着月亮许愿的时候,他浪费了一个愿望。
小鼹鼠在结账机面前溜了一圈,然后真正地属于了程谨川。
为什么会选蓝色?
程谨川恍惚间记得,时隔多年再次相见的那一晚,贺祯襟前的领带也是蓝色的,于是在潜意识就将手中的小鼹鼠与贺祯联系在了一起。
而他并不知道,自从高中时的那节美术课、他将自己的彩铅借给贺祯共用的那天起,蓝色便成为了贺祯心中的幸运色。
程谨川走出小店,贺祯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接着电话,或许是在谈工作上的事,脸色有些严肃,双眉也微微地皱起。但察觉到有人走近、转过头看见程谨川时,贺祯的表情瞬间轻松了不少,眼底也泛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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