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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玥安似乎又觉得话说得有些不妥,安静了一会儿后又对贺祯说道:“谨川的性格不像小贺你,他从小就缺乏磨练,也怪我和程叔叔太溺爱他了,所以没怎么吃过苦,我就不想让他突然承受那么多的压力和责任。”
是在找补呢,怕提起贺祯的伤心事。程谨川笑了下,不过这越说越显得贺祯没有家人的关怀和重视,还不如不说呢。
他听见贺祯似乎很轻地笑了声,随后缓道:“叔叔,阿姨,其实在我眼里,小川不像你们说的那样娇生惯养,甚至完全相反,他一直很努力。”
程海平和卢玥安面面相觑,心想贺祯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是真的。”贺祯语气诚恳,不带有任何开玩笑的意味,“他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但就是因为太过井井有条,看上去就像是漫不经心。其实他在工作上的付出绝对不比我少。”
“他也不会跟任何人说他的难处、他的忧虑、他的痛苦。因为小川能够自己去消化这些负面情绪,所以从来不会向他人展现出脆弱的一面。”贺祯思忖着继续说道,“在很多人眼里,程谨川的人生一帆风顺,却忽略了掌舵的人也是他自己。”
听完贺祯的话,沉默的不止是程海平和卢玥安,还有门外的程谨川。
他没想到贺祯会说这些。
他经常会想,贺祯到底喜欢的是什么样的自己?
因为不近人情、高高在上,距离产生错觉,于是贺祯将仰望当做喜欢;因为家境优渥才能支持起毫不起眼的举手之劳,于是贺祯将感恩当做喜欢;因为忽视、不在意才不排斥贺祯的存在,于是贺祯将尊重当做喜欢。
这些于程谨川而言完全无法成为理由的“理由”,明明听起来那么荒谬,让他怀疑贺祯是否真正地看清了自己。甚至别人对自己的评价都比贺祯想象的要更客观,但贺祯却从来没有听信过他人。
可听了贺祯的这番话,程谨川才意识到,真正的自己并不存在于他人口中,而是存在于贺祯心里。
“之前我还在想,为什么小川什么事都不会主动告诉我,生病、做手术,总是自己一个人扛。”贺祯笑了笑,语气也变得轻盈了几分,像是想起了程谨川的脸,“不是因为他对我抱有警惕,而是因为他是程谨川。”
“他不愿意告诉我,代表他有自己的性格,这当然也是我喜欢他的理由之一。他愿意告诉我,表示他对我的信任,我也会为此感到高兴。所以我要做的,不是干涉他、改变他、失去原本的他,而是喜欢他,也让他喜欢我。”
程谨川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上扬了些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确实觉得有些好笑,自己都没跟程海平和卢玥安说什么呢,贺祯却先一步在他们面前出柜了。
过了很久,他没再听屋内几人的对话,而是转身缓缓向外走去。
在这个时候闯进去,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贺祯心里藏了这么多话,都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说,他又何必要让贺祯难堪。
程谨川一边想着,一边漫无目的地沿着夜色向前走去,直到醒过神来,发觉自己又走上了石桥。
他在湖心的最高点停了下来。
秋夜的风不急不躁,让人很舒心。
程谨川掏出手机,点开聊天软件,本想下滑找到贺祯的名字。但是很不巧,他从来没把贺祯的置顶撤掉过。
想要联系一个人的方法太过轻易,事实上根本没有那么多阻隔与困难。
何必自寻烦恼?
他点开贺祯的聊天框,按下了拨通。
两秒后,对方立刻接通了程谨川的电话。
“小川?”贺祯的声音里满是关心,“到哪了?”
“石桥。”程谨川望着灯光明亮的别墅,在静谧的夜色中开口,“来接我。”
程谨川的后半句话还没彻底说完,他就看见贺祯的身影出现在了别墅门边,望着自己的方向:“好,等我。”
谁也没挂电话,程谨川盯着远处贺祯手中闪着通话时微弱的屏幕亮光,仿佛与自己手中的微光连成一道透明的线,一步步指引着贺祯向着自己跑来。
秋夜萧瑟,那道身影逆风而来,让夜晚显得不再那样孤寂冷清。
程谨川趴在栏杆边观察着越来越近的人影,慵懒道:“慢点跑,我又不会跳湖。”
对方的脚步果然放慢了,呼吸有些乱:“恭敬不如从命。”
拉倒吧。程谨川笑了下:“你很恭敬吗?”
没过多久,贺祯的身影隐于桥下,脚步声却越来越清晰,程谨川紧盯着前方,看着贺祯一步一步踏入自己的视线当中。
在程谨川这样的注视下,贺祯不知为何也感到了一种拘谨,像是很久没有与对方漫长地对视过了。
程谨川愿意认真看他了。
贺祯半举起左手,眼底映着湖中反射的明亮月影,一边带着笑音对程谨川说:“晚上好。”
第77章 兜风
卢玥安指着桌面上的一封月饼,转头看向正在玩手机的程谨川:“这是你带回来的?”
程谨川指尖微顿,迅速地扫了眼:“对。”
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了,卢玥安神色奇怪地说道:“你这孩子,我不是说今年的月饼多得吃不完,让你不要再往家里拎了吗?”
“这不是带给您和爸的。”程谨川随口应道。
“一天到晚做事鬼鬼祟祟的。”卢玥安有些无奈,又叮嘱了一句,“那你注意着点,不然一会儿又被打扫的阿姨收走了。”
程谨川神秘地笑了笑,没说话。
今天是中秋节,晚上要安排家庭聚餐,卢玥安跟保姆交代了下今天来的人要比以往多,让她们早点准备。
贺祯看着忙前忙后的佣人,走到程谨川身边,感慨道:“这么热闹。”
“过年都不一定能凑得齐人,”程谨川聚精会神地打着游戏,对那道凑近的身影看都不看一眼,“中秋假期短,不好出门旅游,才恰好能方便团聚。”
贺祯思考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毕竟他对这种大型家庭聚会也没什么经验。
察觉到身旁的人有些安静,程谨川的思绪也一顿,随即快速地结束了这盘游戏。
他将手机关上,站起身来稍稍放松了下,随后伸手指了下桌面的那封月饼:“拿上。”
贺祯听话地上前提起月饼,转过身后看见程谨川已经迈步向着屋外走去了,于是他跟上前,问道:“去哪?”
程谨川侧过视线看他一眼:“去看你奶奶。”
贺祯一怔,一时说不出话来。
其实他也想过有空去一趟,可清辉苑离墓园有些远,当天往返的话时间有点赶,所以就想着等明天再去。
但程谨川却主动提出要陪他过去。
贺祯快步上前,下意识想去牵程谨川的手:“这是要陪我去见家长吗?”
程谨川不动声色地将手移开了些,没让对方碰到。
“只是不想让她老人家担心,”程谨川安静了一会儿,又说道,“以为去年来的朋友今年却没再来。”
他记得去年离开墓园的时候,贺祯跟他说得那句话——自己是除了贺祯以外第一个来看她的人。
那时的程谨川才真正理解了贺祯的孤独。
中秋本该是团聚的节日,贺祯却只能在外看着别人家欢聚一堂。所以程谨川想着,也要让贺祯去见见家人。
“朋友。”贺祯缓缓地重复了一遍,随后又笑了笑,“朋友也可以,只要小川不再讨厌我就好。”
原来贺祯暂时没有奢求能和程谨川在短期内回到曾经的关系,仅仅是化解矛盾与仇恨就能让贺祯感到满足。
程谨川想了想,所以贺祯一直在忍受程谨川可能不会再喜欢他这个事实,但贺祯却从未后悔。
中秋来墓园不像上次那样冷清,黄白菊花随处可见,幸好还是来了一趟,不然老太太一个人孤零零的。贺祯将手中的东西放下,点了香,插在了香坛里。
“奶奶,”贺祯望着墓碑上的碑文,轻声开口,“我和小川来看您啦。”
程谨川一顿,贺祯适时地回过头,于是他也上前一步,站在了贺祯的身旁。
“我经常会跟奶奶提起你,”贺祯对他笑了下,“她认识你。”
不止在她长眠于此的时候,贺祯在高中就向奶奶倾诉过程谨川的好。那时的她总担心贺祯在新的学校会遭受排挤,贺祯从来报喜不报忧,于是在他分享的故事里,程谨川总是话题的主角。
贺祯转过头,再次将视线移向前方,语气温柔道:“我现在过得很好,您不用担心。小川对我也很好,无论是高中还是现在,他都总是会照顾我、帮助我、包容我。”
“他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所以我也怕他会委屈自己。我知道不应该让他感到为难,”贺祯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可我没办法,我还是喜欢他。”
程谨川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贺祯的声音,两人都没有望向彼此,袒露真心时总是不敢对视。
“我以为自己可以让他慢慢喜欢上我,但我做了让他伤心的事,我好像把他弄丢了。”贺祯的声音越来越轻,随即他低下头,将程谨川带来的那封月饼拆开,取出一枚,分成了四瓣,放在了墓碑前。
仿佛只要忙于做点什么,就能打断持续酝酿的悲伤。
可喜欢是会暴露情绪的。
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最后还是望向了程谨川,眼底的情绪来不及收拾,嘴角却勉强地笑了笑,便形成了悲伤而温柔的注视:“您觉得,他还会要我吗。”
——
下班的点却在车库遇到了贺祯。
程谨川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脸上虽然还维持着平静,脚步却下意识地走了过去,手也不听使唤地抚上了离合,掌心隐隐有些发痒。
他瞟了眼贺祯:“什么意思?”
贺祯拍了拍车身:“方便你送外卖。”
程谨川满意地打量了一会儿,又道:“骑杜卡迪送外卖?”
“怎么不行?”贺祯笑了下,“你都能开保时捷跑滴滴了,送外卖的装备当然也得跟上。”
说罢贺祯又指向油箱盖的位置:“刚好能保温。”
程谨川觉得贺祯简直是脑子有毛病:“压个弯就能给你洒得一滴不剩。”
“所以程总是怎么个指示?”贺祯的脸凑近了些,对他一挑眉,“不想要?”
多大点能力还想威胁自己,程谨川冷笑一声:“我是自己买不起吗?”
“那怎么行。”贺祯下一秒又故作可怜道,“你就不能给我个巴结你的机会吗?”
程谨川还没说话,就看见贺祯拿出一个头盔,扣在了对方的头上,本以为贺祯会邀请他一起飙车,下一秒却对程谨川说道:“带我兜风。”
程谨川隐隐猜测到了什么:“你自己不会?”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什么都不会吗,”贺祯笑吟吟地望着他,“所以才想托你的福感受一把呀。”
不得不说贺祯这人记性还真好,仍然惦记着上次自己在晚宴结束后对乔希羽说的那句话。
不过上次是打算邀请乔希羽坐敞篷超跑,也不知道贺祯是从哪里打探到自己会开摩托。因为程谨川不常玩机车,他对野骑更感兴趣。
所以他有些犹豫。
其实技术算不上太好,但在贺祯面前,总不能丢了面子。
于是程谨川跨上车座,回头瞥了眼贺祯,冷嗤一声:“那你可别半路消失了。”
“放心,宝宝,”贺祯随之靠近他的耳畔,“我会抱紧你的。”
夜风呼啸着迎面撞来,又蛮横地猛然灌入怀中,秋夜的寒意霎时变得清晰起来,强大的阻力包裹身躯,背后之人的怀抱却温暖,予人无声的安全感。
霓虹光影在余光中疾速掠过,心跳随引擎嗡嗡作响。当视线中的一切都化为虚影时,抱在腰间的那只手就更有了存在感,掌心的温热似乎能透过衣物,指尖稍稍一动,都能让程谨川下意识地收腹。
随着十字路口的逼近,程谨川也逐渐放缓了速度,耳畔的喧嚣也随之平静下来。等到彻底停下时,贺祯的声音却在耳边响了起来:“好帅啊宝宝。”
程谨川没应他。
贺祯当然看不到头盔之下的程谨川正皱着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几秒后,贺祯似乎有所察觉,笑了声:“空挡这么难找?回头给你调调离合线。”
被揭穿的程谨川有些挂不住面子,嘴上却不甘示弱:“我那是还没和新车磨合好。”
“是,杜卡迪都这样,不是小川的问题。”贺祯还是笑着,主动给他找理由开脱,随后又说道,“下次降到二十码的时候捏离合,就会比较好挂。”
其实程谨川知道要在停车之前挂空挡,但这么久没骑过,确实有点生疏了,加上贺祯抱他抱得紧,就一时有些分神。
安静了一会儿后,程谨川稍稍侧过头:“你不是不会骑吗?”
身后的人一顿,不再说话,装作系统无响应。
又在逗他。
程谨川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改不了喜欢骗人的习惯。
等灯的空隙,后面跟上来一辆无极,停在了程谨川旁边。对方侧头跟程谨川搭话道:“帅哥,一起逛一段呗。”
程谨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受到头盔镜片被人拉了下来。他下意识转过头,对上贺祯冷峻的目光。
醋性够大。程谨川笑了声,只好对身旁那人匆忙摆了下手,好在绿灯及时地亮了起来。
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程谨川直接返程回了家。
等进了车库之后,他将钥匙抛回贺祯怀里,对方有些意外,一边慌忙去接,一边望向程谨川:“不满意?”
“还不错。”程谨川简短地评价道。
“那就收着呀。”贺祯笑了笑,上前将钥匙塞回程谨川的手里,“都说送给你了,哪有还回来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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