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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谨川看得心烦,啧了一声后抬手将人推远了:“领带换一条。”
这什么审美。
贺祯低头瞥了眼,今早确实有点心不在焉的,想着反正不去凌枢,他今天要直接来见程谨川,急着出门所以没太在意。
他刚一点头,就听见程谨川情绪很淡地补充了一句:“别给我丢人。”
贺祯一怔,立刻抬头看向对方,笑容讨好:“放心,今晚除了你,没人能比我帅。”
——
程谨川发现贺祯特别能装。
在自己面前和陌生人面前完全判若两人。
明明刚才在车上的时候还跟自己有说有笑的,哪怕他不怎么搭理贺祯,对方也能自顾自地聊一大堆。可等到了目的地,贺祯给他拉开车门的一瞬间,脸上的神情也随之变得冷肃镇静。
程谨川不免想起,在自己的印象中,高中时期的贺祯就总是这样的形象。
“两位这边请。”工作人员一路指引着他们走向会所包厢,房间门打开的一瞬间,里面就有人迎了上来,一把揽住程谨川跟他套近乎:“好久没见程少了,最近忙什么呢?”
里面早就来了不少人,却没有一张是贺祯熟悉的面孔。程谨川的朋友就跟打不完的蟑螂似的,泛滥成灾、无穷无尽,每隔几天就冒出来一窝新的。
“哟,这位是?”那人看到程谨川身后站着个气质不凡的男人,刻意用揶揄的语气问道。
程谨川头都没回,淡然道:“司机。”
对方却心领神会道:“找了个这么帅的当司机?程少还挺有情调。”
话音未落,揽在程谨川肩上的那只手忽地被人握住了,那人回过头,看见贺祯冷若冰霜的脸,随后就带了些压制的力道将那只手拿开了,顺势插进了他和程谨川中间的空隙,强行将两人隔开了。
贺祯语气漠然:“无意冒犯,但我也兼任保镖。”
那人有些惊讶地对程谨川说道:“怎么养的?这么忠心耿耿。”
程谨川侧过视线瞥了眼贺祯,淡笑了下,没说话。
程谨川刚在沙发上坐下,就被一个女孩往手里塞了骰盅,弯腰笑盈盈道:“来一局?”
程谨川随手将骰盅抬起,手腕一动,骰子随之撞出细碎的滚动声,逐渐由杂乱归于有序,最后动作利落地扣在了桌面上。
女孩的目光还停在程谨川的脸上,一时舍不得移开,像是忘记了所处的场合。程谨川微挑了下眉,提示道:“女士优先。”
对方这才想起要叫骰,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程谨川笑了笑。
贺祯虽然很不是滋味,但也只是安静地在旁边看着。他听着双方轮流加码,最后揭开骰盅,还没看懂规则就听见程谨川赢了。
贺祯平时很少来这些地方,玩骰子也就会个比大小,等几轮下来,似乎有点明白了其中的玩法。女孩已经喝了好几杯酒,却还是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于是贺祯就走上前去,望着程谨川的眼睛:“我来。”
程谨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移到女孩的脸上:“还差一局,凑个整。”
女孩本就想和他多待一会儿,贺祯的突然搭话让她有些无措,程谨川的话瞬间化解了尴尬,于是她望向程谨川的眼神再次亮了亮。
好不容易看懂了些规则,可直到程谨川说出“六个三”的时候,贺祯又有些不确定自己是否真正理解了。转头看见女孩的表情也有些奇怪,犹豫片刻后叫了“开”。
程谨川看都没看,直接面不改色地喝了酒。
这是他唯一输的一局,女孩本来还在高兴,但细想之后大致猜到是对方在让着自己,既展现了所谓的绅士风度,也是在委婉地暗示结束。
贺祯仍然在一旁站着,程谨川的视线缓缓转了过去,最后定在贺祯的脸上:“你不是要来吗。”
对方怔了一下,立刻坐了过来,动作不太熟练地摇动了骰盅之后,却故作冷静地看向了程谨川。
即使知道贺祯不会玩这个,程谨川没打算让着他,连赢了几局,但一句废话都没多说。
直到身旁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到底会不会玩?”
本来还以为只要强装平静,别人就看不出来,毕竟程谨川都没说什么。
贺祯回头看了眼,庄文均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比起嫌弃更像是惊讶:“台球不会、麻将不会、高尔夫不会,摇骰子这么简单的东西也不会。”
其实庄文均的话语里疑惑居多,毕竟现在的他也不敢直接跟贺祯对着干,但他实在无法理解贺祯在啥都不会的情况下,是怎么讨程谨川欢心的?
旁边的人也笑着应和道:“你和程少什么共同话题都没有,这还能玩到一起啊?”
庄文均这才意识到,这群人压根就没猜到贺祯和程谨川之间的关系。
贺祯只好选择无视旁边的声音,毕竟他来这里也只是为了程谨川。
“不会就学,”程谨川却没有保持沉默,语气淡然道,“多大点事。”
庄文均一怔。
程谨川竟然会主动帮贺祯说话。
以前的程谨川在相似的情境下,基本对此不闻不问,但现在,他却开始在意会让贺祯感到难堪的处境。
贺祯很明显也没料到程谨川会维护自己,猛地抬起头,思考片刻后,有些怔愣地问道:“如果学不会呢?”
程谨川看他一眼,心想这有什么的:“那就不学。”
周围的人看见程谨川的态度,也纷纷安静下来,没再说些嘲笑贺祯的话。
可后来贺祯发现,虽然程谨川嘴上说得宽容,但在摇骰子的时候却丝毫没有放水,直到最后贺祯也一局没赢。
怎么还区别对待呢?刚才跟那个女孩玩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看贺祯有些灰心丧气的模样,庄文均也见机插入了两人的互动,递了支烟给程谨川:“谨川,这段时间我可想死你了,从清辉苑出来怎么都没和我说一声?要不是老李跟我说你今天会来玩,我都不知道你回市区了。”
贺祯想了想,原来程谨川连庄文均都没联系。
“沧澜荟都要忙死了。”程谨川看了看手中的烟,随即又淡淡地扫了贺祯一眼。
贺祯立刻上前,接过那支烟,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庄文均没看明白。
贺祯是怎么猜到什么时候需要点烟,什么时候需要扔烟的?
但庄文均还是忍不住抱怨道:“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出来放松放松,还得被他跟着。”
程谨川笑了下:“今天过来可不是为了放松的。”
庄文均不禁疑惑道:“那是为了……”
程谨川从襟前口袋掏出一张名片,从容起身:“去见见新客户。”
庄文均接过那张名片,却发现不是程谨川的,而是另外一个名字。他隐约对这人有些印象,拍了拍脑袋,霎时想了起来:“我在二楼跟他打过照面,从楼梯上去看看?”
贺祯顿了下,也跟着站了起来,随着程谨川向前走了几步后,却忽然转了一个方向。
程谨川瞟他一眼:“去哪?”
“卫生间。”贺祯抬手,刚才喝酒时不小心沾到了酒渍,他凑近程谨川的耳朵说道,“一会儿上去找你。”
程谨川转回视线,随着庄文均的指引向着楼梯处走去。
包厢内的楼梯是回旋式的,走到一半时,程谨川就听见下面的楼梯口有人在小声谈论着什么。偏偏楼梯处格外安静,他恰好能听到一些内容。
“刚刚上去的就是程谨川,”有个人语气兴奋道,“确实比之前看过的照片更帅。”
另一个人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帅又怎么样,你没看他是带了人来的吗,名草有主了。”
“得了吧,一看就是随便玩玩而已。”那人反驳道,“之前也没听说过程谨川跟男的在一起过啊,顶多是一时觉得新鲜。”
“那是你孤陋寡闻了,只能说是少,”对方顿了顿,又思索着开了口,“不过他应该确实更喜欢女的,我看他刚才对小薇比对那个男的更温柔呢。”
“等着看吧,新鲜劲儿一过,绝对会把那个帅哥甩了。长相看着挺精明的,结果啥都不会,这样的人能在一起多长久?”
“不就是这种傻子才会心甘情愿上程谨川的套吗,人家程少是什么样的人——阅人无数,能把他当回事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别人都能凭以往的经历对程谨川的人品作出判断,偏偏贺祯就执意要飞蛾扑火。
程谨川笑了笑,不打算继续听下去,顿住的脚步也再次向上一阶踏去,视线却无意扫到旋转楼梯的另一侧,在楼梯的遮挡下,贺祯正神情木然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听到了也好,不愿承认的事实,总要从别人口中听到才能再次进行确认。
上去之后,庄文均去帮他找人,程谨川就倚在二楼的阳台边等着。可半天过去,庄文均也还没回来,不知道他的话到底有没有谱,或许要找的人早就走了。
夜风吹来了些凉意。
夏天快要结束了,程谨川想着。
他又忽然想起刚才的那支烟,可偏偏此刻浑身上下却摸不出一包烟,不知道贺祯是什么时候悄悄从他兜里拿走的。
于是只能百无聊赖地擦亮打火机,瞧着火光若隐若现地映亮了一小片夜色。
忽然,肩上一沉,是一件西装外套披在了肩头。
程谨川回过头,贺祯对他浅笑着,神情里没有因刚才的对话而产生半分猜疑,反而用相当温柔的语气问道:“冷不冷?”
所有人都在质疑他会付出真情,唯独贺祯深信不疑。
程谨川看着他,很久之后,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第76章 中秋
即使这么久以来,程谨川对贺祯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但贺祯却没有因此而退缩。甚至在大多数时候,他能够满足于两人目前的关系,会尽量避免让程谨川感到为难。
在程谨川能够容忍的范围内,试探性地离他更近一分,可当程谨川皱起眉时,他也会察言观色,自然而然地退回至安全距离。
秋天令人心绪平静。
室内室外不再有温差,人也无需心口不一。贺祯让人送来的饭菜很可口,新换的柑橘调香薰很应季,正岩肉桂入口柔滑、回甘绵长,花束还在每天送,程谨川却没再拒绝。
他盯着办公桌上的那束花,一时有些走神,没过多久又被打来的电话扯回了思绪,低头一看,是卢玥安打来的。
“儿子,后天就中秋了,你还不回来啊?”卢玥安有些不满地问道。
自从程谨川伤好了之后,就没怎么回过清辉苑,每天都在忙着处理沧澜荟的事。卢玥安都有些后悔当初鼓励程谨川放手去做自己的事,以前天天和何锡他们鬼混的时候还知道回来一趟,现在天天都不着家。
“回,”程谨川看了眼台历,“今晚就回。”
电话那头的卢玥安笑了笑,语气也带着些期待:“自己一个人回啊?”
程谨川无奈道:“中秋不都是跟自己家人过吗,哪有带贺祯回来的道理?”
“我又没提他。”卢玥安笑得更开心了,过了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语气认真了些,“不过小贺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过节都没人能陪他吃顿好饭好菜,明明是团圆的日子……”
程谨川听得头大,连忙打断了卢玥安的话:“妈,您想让他来就直接跟他说,不用来问我。”
“这不是怕你会不高兴吗。”卢玥安顿了顿,又笑道,“没事,你不方便说的话,妈去跟他说。”
程谨川叹了口气,又听卢玥安说今年收到的月饼比去年多了几倍,估计能吃到明年中秋,正愁不知道该怎么送出去呢。
程谨川的视线下意识移到办公室门边整整齐齐摆着的几盒月饼,心想那还是空着手回家吧。
挂了电话之后,没过几分钟,贺祯就发了信息过来,说下了班来接他。
得知邀请的速度也太快,很难不怀疑卢玥安是先斩后奏。程谨川想了想,说没必要,又不顺路,而且自己也要开车回去。
贺祯没再坚持,回道:「晚上见。」
这种信息在他们同居时发得最频繁。
其实程谨川本来打算明天再回的,因为今天要处理的事不少,一时半会儿肯定完成不了,也没办法正常下班。但卢玥安催得紧,他就想着今晚和明早也没什么差别,半夜十二点回也是回。
可没想到卢玥安又把贺祯请来了,程谨川自然不会让他等自己到那么晚。
说来也可悲,贺祯一个外人却比自己更早回到他家。
晚上一有了安排,处理事情的效率就提了上来,结束工作的时候比想象中要早。晚高峰已经过了,路况很通畅,程谨川没浪费时间,直接就回了清辉苑。
停车的时候看见不远处湖心的石桥,想起自己曾经常在那里等贺祯。
所以他也本以为那里会站着一个人。
可石桥上空空如也。
迎面来接自己的人是阿华,程谨川装作不经意地问:“贺祯还没来吗?”
“来,来了,”阿华乐呵呵地指着别墅的方向,“正陪董事长和太太聊,聊天呢。”
难怪。
两人离大门越来越近,可程谨川的脚步却放缓了下来。阿华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他,程谨川就举起食指竖在嘴边,轻轻地嘘了一声。
阿华明白对方在示意他噤声,于是笑了笑,放轻脚步转身离开了。
程谨川站在门边,听见里面传来的交谈声。
“谨川这两年确实变化很大,”是程海平的声音,“之前总觉得这孩子行事散漫,稳重倒是稳重,可没什么上进心。我还纳闷呢,上学的时候脑子那么聪明,怎么毕业之后就不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卢玥安不太同意程海平的话:“干嘛要给儿子那么大压力?你努力不就是为了让儿子享福吗。现在好了,你看谨川累得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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