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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骁又“嗯”一声。
头一阵阵的疼,睡完一觉比上午更难受了。
许从唯走到他身边:“怎么找到的?警察叔叔都还没破案。”
李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反而问他:“我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从唯又是一愣。
他今天发愣的次数太多了,主要是李骁说出口的话没一句能立刻接上的。
“你妈妈啊……”许从唯有片刻的思考,“她是个很好的人。”
“有多好?”李骁追问道。
许从唯又卡壳了。
跟儿子聊妈妈挺尴尬的,特别是许从唯这种道德感比较高、又恰巧怀着点小心思的,就更张不了那个口。
他转身去拿李骁的外套:“去、去医院再说吧。”
小区外就有诊所,屋里开着暖气,李骁坐在长凳上,肩塌着,腿伸着,眼皮总往下耷拉。
护士有点年轻,第一针没下准,给扎出血了,不住地道歉。
李骁连“没关系”都没力气说。
被扎第二针时他微微皱了下眉,许从唯在旁边别过去脸,半道上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看得又心疼,轻轻“哎”了一声,脸上的五官都拧巴着,看着比当事人还疼。
等到贴上胶布,许从唯把李骁扎了针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捧到自己这儿,低头仔细地查看了半天的医用胶布,最后用双手轻轻把他的手拢起来暖着。
“都烧到三十九度了,中午就不应该让你睡觉,早点过来。”
提到“睡觉”这两个字李骁就困,他刚才吃了退烧药,现在估计是药劲起来了。
许从唯挺挺腰,把自己坐高点儿:“你靠着我睡会儿?”
李骁偏头看他一眼。
要是按照以前,许从唯没必要说这句,李骁就已经歪他身上黏一起了,但今天即便是说了,李骁也没第一时间靠过来。
“不睡,”李骁就这么看着他,“等舅舅说话呢。”
许从唯张了张嘴,反应过来后又重新闭上。
“说……什么呢?”
“你们之间的事。”
许从唯有点犯难,他和江风雪之间的回忆寥寥无几,根本没什么可以拿出来说的。
甚至大部分时间,他更像一个阴暗的偷窥者,在不知名的角落里注视着江风雪,听着多少有点变态。
“我……我和你妈妈家住得近,”许从唯低下头,看自己捂着的李骁的手,“你妈妈是个很开朗的人,她喜欢笑,每天都很高兴。”
“因为你?”
“不是……”
“和你有关吗?”
“没有……”
“她高兴什么?”
“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呃……”
李骁等了会儿没下文,眼睛看着许从唯,许从唯又不看他。
他气得把手收回来了。
许从唯两手一空,赶紧追过去,跟捧宝贝似的又把李骁的左手给捧回来。
“你别乱动,小心回血了。”
他低着头,理了一下输液管。
李骁动了动指尖,没再收回手,只是把脸转到另一边,留给许从唯一个后脑勺。
这是闹情绪。
许从唯挠挠头又挠挠脸,憋了半天最后冒出一句:“我和你妈妈其实不太熟。”
李骁靠那儿跟座泰山似的一动不动:“不想说就算了。”
许从唯:“……”
说自己一厢情愿会不会有点恶心?
许从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他和江风雪怎么说都是大人的事,小孩总要避一避嫌。
但很明显李骁没有这个觉悟,小嘴叭叭的全是他答不上来的问题。
李骁不愿理理他他就正好图个清静,两个人互相沉默也总好过一个劲地追问。
不过这沉默没持续太久,吊瓶里的药水刚下了一半,舒景明就拎着个保温饭桶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他一脑袋的火气,完全没意识到长凳上的两人周遭氛围有异,把保温桶扔给许从唯后,抬手弹了李骁一个脑瓜崩。
李骁闭了下眼,还没做出反应,许从唯反倒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把捂住了李骁的前额:“怎么还动手的!”
“我的好外甥,连你叔都诓?昨天跟我说去你同学家,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去了是吧?”
李骁一直面朝着诊所外,舒景明还没进门他就知道了。
犯错挨骂,他没话说,许从唯在刚才舒景明弹过的地方揉了揉。
“他生病了,你别说他。”
舒景明牙疼得“嘶”一声。
“看你舅把你惯的,简直无法无天。我还真就要说,那门锁都被撬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万一小偷又回来了呢?你怎么不想想?”
李骁垂着睫毛不吭声。
“我好像说过这话,”舒景明回忆了一下,随后立刻向许从唯告状,“你知道他昨天怎么跟我说的吗?他说‘惦记试试’,哎我去,可狂了!”
许从唯竖着食指“嘘”了半天,把舒景明给嘘没声了。
李骁哑着声,说了句“对不起”。
“没关系,没事儿的。”许从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替所有人原谅了,“喝点粥,不想那些了。”
“嘿,许从唯?”舒景明点他一指头,“让我唱白脸?你丫不地道啊!”
许从唯没跟他继续贫,把盛好的白米粥递给李骁。
米粥清甜,黏而不稠,最上面的隔层还配了咸口小菜,不像是外面买的。
“你熬的?”他看向舒景明。
果然,下一秒舒景明眼睛一弯,歪歪身子,笑眯眯地凑到许从唯面前:“你猜~”
许从唯不猜,许从唯不敢猜。
但李骁敢,顺便替他答了:“杨阿姨吗?”
许从唯:“……”
“哎哟!”舒景明乐死了,“我的聪明大外甥。”
许从唯连忙解释:“你杨阿姨有朋友在警局,刚好碰到了。”
李骁垂眸喝粥,淡淡道:“舅舅没有吗?”
许从唯是有的,在南城工作这么多年,朋友的朋友吃吃喝喝都混熟了,家里出了这档子事,不管有没有用都会先打声招呼。
但巧就巧在舒景明收到通知时和汪向晨在一起,对方当即就联系了自己老婆,找了朋友,杨嘉自然也就知道了。
姑娘家的心思藏不住,谁都想趁机撮合撮合。
今天这米粥送到了,明天一场饭局铁定跑不了。
“怎么啦?”舒景明有意去逗李骁,“杨阿姨不好?”
不等李骁出声,许从唯连忙抢答:“好啊,她也好,你也好,没有什么是不好的,你最好。”
舒景明看许从唯那样,跟被抓包似的,怂得他直想笑。
“得,不跟你说了,”他走之前还不忘叮嘱许从唯,“明天请吃饭啊。”
李骁带着点个人情绪,粥也没喝下去多少,人蔫蔫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不过胃里有了东西,稍微舒服一点,心里那股子莫名其妙的气也散得差不多了。
他的头还有点沉,但体温降下来了,等吊针挂完出诊所时,外面竟然飘起了雪花。
冷风拂面,人一下就清醒了不少,李骁抬头往天上看,路灯昏黄的暖光衬得雪花更加显眼,漫天柳絮一般,纷纷扬扬从夜空中飘落而下。
口鼻间呼出的雾气向上,很快就飘散在了冬夜里。
许从唯把他外套后面的帽子给戴上,手指顺着衣袖往下,找到李骁的手,攥住塞进自己大衣口袋。
“回家回家。”
李骁转头看他。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大半个月前,年底单位忙,许从唯回来的次数都变少了,说不想那是不可能的。
最初的那一点小脾气被磨没了,就算提到杨阿姨也都无所谓了。
不用许从唯费劲去解释,李骁知道他们没什么,不然来送粥的也不会是舒景明。
可就是不安心。
情绪上头了什么蠢事都能干出来,冷静下来后只觉得幼稚。
他发现自己很想许从唯。
哪怕这个人就在自己的面前,哪怕自己正乖乖地被对方牵着往前走,他还是很想许从唯。
路口等红灯,二十秒的时间。
李骁站在许从唯的侧后方,微微俯身,把下巴压在他的肩上,声音闷闷的:“舅舅。”
两个字带着温度,在冬夜里呼在许从唯的耳朵上。
许从唯侧过身体,抬手整理了一下他帽子边缘的毛毛:“嗯,怎么啦?”
那股黏糊劲又回来了,李骁低下头,把脸埋进许从唯的颈窝,轻轻抱住他。
“我想你了。”
两人都穿得很厚实,站在风里没那么冷,他贴着胶布的左手还被牵着,许从唯的手掌包着他,很暖和。
红灯转绿,许从唯没急着走。他就这么站在斑马线的一边,用尚且自由的那条手臂抱住了李骁,像摸小狗似的在他后背上下捋了几下。
“舅舅也是。”
作者有话说:
小李:闹情绪但不耽误贴贴。
第35章
许从唯只请了两天的假, 昨天趁着李骁睡着时去派出所简单登了个记,到晚上都一直在诊所里陪着。
隔天警察那边传来消息,小偷抓是抓着了, 就是偷来的东西卖的七七八八的,想全部追回来怕是有点难。
许从唯把该走的流程都给处理完, 午饭前赶回家, 李骁刚睡醒。
他坐在床边摸摸小孩的额头, 烧已经完全退了。
李骁闭着眼,睫毛扫过许从唯的指腹,很快又睁开,把脑袋往许从唯的手心地下拱拱, 给许从唯拱笑了,两只手一起搓搓他的脸。
少年的骨骼发育起来,已经褪了幼时的婴儿肥, 脸蛋摸着没以前软乎, 但依旧是暖的。
“中午舅舅和舒叔叔他们吃饭,你跟不跟我们一起?”
李骁嗡着声问:“杨阿姨也在?”
许从唯捏了下他的鼻尖, 不管怎么样先打一针预防针:“不给你找舅妈。”
李骁笑起来。
午饭定在一家中餐馆,一桌子坐了不少人。
除了舒景明和杨嘉,汪向晨夫妇也来了, 还有两个警察朋友,入座前有点不好意思, 说自己也没帮什么。
许从唯笑着说吃顿饭而已,汪向晨接话:“是沾了小嘉的光。”
杨嘉突然被cue, 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姐夫你可别乱说。”
汪向晨的妻子“咦”了一声:“昨天煮粥的不是你吗?哪里乱说了?”
许从唯道了谢,之后就没再接这个话茬。
桌上都是明白人, 说了几句就没再继续提。
一顿饭吃下来,都有说有笑,大家年龄相仿,有单身的,有结婚的,还有有孩子的,说的话题大多也都是房子、车子,以及教育问题。
许从唯都认真听着,他最近打算买个房。
之前租的房子位置好,离单位离学校都近,所以就一直住着。
现在李骁升高中了,他也在外地,两边一个不沾,没优势。再加上昨天家里遭贼,许从唯就有点担心安全问题,毕竟现在就李骁一小孩在家,想来想去都放不下这个心。
饭后,许从唯把李骁送去学校,舒景明搭了个顺风车。
小孩到地方下了车,之后就剩俩成年人,说话也随意了些。
“我还以为你买房买车打算结婚了,”舒景明道,“结果还是围着你外甥打转啊。”
“你在他面前少提结婚,”许从唯叮嘱着,“李骁现在高中关键时期,不能因为这事耽误了。”
“高一算啥关键时期啊?一生都在关键的中国人。”
许从唯道:“你不懂。”
如果他现在试着接触,最少得一年后才能结婚。结婚后同居,再花半年过了最开始的新鲜劲,矛盾凸显的时候李骁正好在高三,一边要应对学业上的压力,一边还要面对快把他踢出去的“舅舅家”,这对一个小孩来说太残忍了。
“你学妹也不像是那种人吧?”舒景明都给听乐了,“你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觉得是个人都要虐待你家的大宝贝?”
许从唯抿了下唇:“我也的确没那个心思。”
许从唯从小就没什么异性缘,他的边界感很重,和异性更是夸张。
念书时和女生说话都磕巴,工作后虽然好一点,但也没往其他方面想过。
前两年舒景明还致力于给他牵红绳,那些姑娘们都挺优秀的,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
许从唯偶尔会从她们身上看见江风雪的影子,总觉得如果江风雪生在一个好的家庭,或者一个好的年代,会不会就能活成另一种样子。
“还记着呢?”舒景明问。
许从唯笑笑,没吭声。
舒景明无奈地摇摇头:“说实话,老许,在认识你之前我真没想过一个人能记另一个人这么多年。”
“没刻意记着,”许从唯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只是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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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从唯匆匆忙忙地回来,住一晚上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他在中介那边联系了几家房源,舒景明抽空就带着李骁去看。
许从唯只要求安保好,至于具体什么样的,让李骁去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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