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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啊,”许从唯垂眸挑了一筷子土豆丝,状似不经意间问道,“怎么不回复人家?”
李骁吃自己的饭:“张明朗,话多。”
许从唯咀嚼的动作突然变得缓慢。
他清了下嗓子,把嘴里的土豆丝咽下去。
“我之前帮你整理书本,意外看到了书柜里的书,就顺手翻了翻。”
李骁抬了下眼,面无波动:“好看吗?”
“……”
许从唯一时半会儿没接上这句话,他尴尬地笑了笑:“我看封面写着张明朗的名字,他借给你的?”
李骁“嗯”一声。
“你看了吗?”许从唯问。
“看了,”李骁边吃边说,“耽美文,你喜欢看吗?”
许从唯半张着嘴,有话都成了没话。
李骁这坦坦荡荡的态度让他觉得有问题的是自己,不过一本小说而已,他是不是想太多了?
于是许从唯也转变成闲聊语气:“现在的人还是看言情小说比较多吧。”
“我也有,”李骁立刻接上话,“你要看吗?”
“不不。”许从唯立刻坐直了,“你们这个年纪,看的东西真是五花八门。”
李骁笑了:“我们这个年纪,谈不了只能看看小说。不像你,哪有时间看这些。”
许从唯不明白话题怎么就扯到自己身上了。
“我?我又没怎么。”
自从和杨嘉把事情说清楚之后,许从唯整天整天在单位当牛做马,这话说出来他一点都不心虚,李骁再阴阳怪气也挑不出错来。
“杨阿姨呢?”
“不合适。”
李骁挑了下眉,语气轻松:“为什么?”
“吃你的饭,”许从唯用筷尖指了下他,“别给我烦人。”
李骁心情不错,没闲得没事找事。
寒假在家跟个田螺姑娘似的,做饭洗衣打扫卫生,许从唯每天回家都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生活水平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偶尔和张明朗出去玩玩,但绝不跑远。
许从唯上班时他就在家看书敲键盘,许从唯下班了他就一门心思烦许从唯。
一个年过去,许从唯肉眼可见被喂胖了。
许从唯一边享受一边抱怨:“以前还全国乱跑比个赛呢,现在连家门都不出。”
舒景明打趣:“婚没结一次,媳妇倒养起来了。”
许从唯“唰”一下就把脸上的笑收回去了:“别乱说。”
“你和你那学妹黄了?最近看你这么闲。”舒景明问。
“我哪闲了?年前的事故到现在都没解决,我白头发都快愁出来了。”
因为出事工人是外包来的,所以后续的赔偿和正式工人没法比。
外包公司踢皮球,工人家属不愿意,来单位闹了好几次,报警也没用。
事情不解决只会越拖越严重,许从唯的顶头上司刚调过来就被撤职调走了,现在部门就他在顶着。
看着家属哭闹,许从唯也很难受。
家里的顶梁柱倒了,剩下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家,该怎么活下去。
只是事情要按着规章办,他已经尽力给对方申请了最大的补偿,像工人家属提出的那些过分的要求,他没法满足。
这事儿一天没结束,就一天堵在他心里。
李骁时常会看见许从唯在沙发上坐得好好的,突然就开始叹气。
问他怎么了,许从唯就只是摇摇头,说这个世界上无可奈何的事情太多了。
李骁将一碗草莓端到他的手边:“所以遇到那些事该怎么办?”
许从唯拿起一个草莓,咬掉尖尖。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停了许久,这才开口:“不知道。”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李骁:“不过舅舅会尽量不让那些事发生在你身上。”
李骁一愣,喉结滚动,咽下一嘴酸甜。
他勾起唇角,又装模作样地压了回去,身体往一边慢慢地倒,最后把脑袋枕在许从唯的肩上。
许从唯随手揉了一把李骁的脑袋:“又想什么鬼点子?”
“没有,”李骁捏起一个草莓递到许从唯嘴边,“我那么乖。”
天气回暖,冰消雪融。
三月初,李骁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该滚蛋了。
滚蛋的前几天,他又抱着枕头跑许从唯房间睡觉。
一开始还找点理由呢,慢慢的连编都懒得编了。
许从唯坐床上正戳着手机呢,上一秒听着门响,下一秒人就砸他身边了。
许从唯俯身,挠猫似的抓抓李骁的头发:“水又洒你床单上了?”
“差不多吧,”李骁把脸埋进被子里,“你这儿睡着舒服。”
许从唯笑他还跟个小孩一样。
不过到底不是小孩了,没法跟高中一样一直陪着他。
李骁又是磨磨唧唧最后一个返校,许从唯让他和同学好好相处。
说来说去就那几句,都相处半年了许从唯还是担心这个。
“你别跟别人相处,”李骁反过来叮嘱她,“我周末就回来。”
又好上了,又开始黏糊了,又要往家跑了。
年前那个死活不回来的人是谁咱也不敢问。
许从唯表情复杂:“滚蛋吧你。”
之前发的小作文都白发了,心理工作也都白做了,李骁简直软硬不吃,许从唯身边无论是谁都一视同仁地排斥,且完全拒绝沟通。
回去的路上,他又想起舒景明的话。
“恋父情节”套在男孩儿身上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得是心理疾病吧?好好一孩子怎么就给他养得有心理疾病了呢?
许从唯皱起了眉。
之后几天,他暗戳戳地了解了相关内容。
百度看病,病入膏肓,许从唯觉得自己还是得联系个专业点的心理医生去问问。
然而没等他付诸实践,意外先一步打乱生活节奏。
闹事家属战火升级,在最新一次的讨伐中随手抄起一把椅子砸中了正在劝架的许从唯的后脑勺。
那一瞬间天地倒转,许从唯在尖叫声中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时是在医院,他昏迷了一个小时,后脑勺也缝了两针。
床边围了一圈他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一个部门的同事领导能来的都来了。
医生对他进行了简单的检查,除了有点脑震荡之外没什么其他的毛病。
许从唯盯着天花板想:又震荡了。
手机响了起来,同事替他拿过来,许从唯一看是李骁的电话,忙不迭给挂了。
划开手机,十来个未读信息。
【小宝:怎么不接电话?】
【许从唯:开会呢。】
【小宝:开吧,结束回我。】
许从唯松了口气,手臂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同事扶了他一把,往他身后垫了个枕头:“许工你感觉还好吗?”
“还行,有点晕。”许从唯摸摸自己的脑袋,上面罩了纱网。
警察进来给许从唯做笔录,旁边同事叽叽喳喳的,说一些有的没的。
“公司里就敢这么打人,简直太过分了。”
“就是,到底谁是弱势群体啊?”
许从唯听着心里也挺不得劲的。
大约半个多小时,该处理的也都处理好了,舒景明听到消息赶来医院,其他人就都回去了。
“我就知道要出个事儿,那些人简直他妈的刁民!”
许从唯在病床上虚弱地摆摆手:“你淡定点。”
舒景明淡定不下来:“你说你往上冲什么冲?保安吃闲饭的让你挨这一下子?”
许从唯继续摆手:“行了行了。”
“行什么行,打人的还是个未成年,这他妈是有预谋的。”
公司里有监控,事发之后很快就调出来了,所有人的动作都一清二楚,拿凳子打人的是出事工人的儿子,今年刚念高中。
许从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想起了李骁曾经为了摆脱李伟兆也当过这类法外狂徒。
“你也别太阴谋论了,他们打我这一下除了让事情变得更糟什么都得不到,只有小孩才会干这种蠢事。”
“你还挺不在意的?”舒景明裤腿一提坐在床边,“你不会想就这么算了吧?”
“让他们赔钱吗?”许从唯说完自己都笑了一下,“他们现在一毛钱都能掰两瓣花吧。”
舒景明抬手指着许从唯的鼻尖:“我警告你啊许从唯,掰十八瓣也得让他们赔钱。”
“好好好,”许从唯笑着把舒景明的那根手指给握回去,“我让他们赔我医药费。”
舒景明气急败坏地把手收回来。
“这事儿别告诉李骁。”许从唯划开手机,拇指戳着屏幕打字,“他要知道了又是一堆烦人的事。”
舒景明又指着他:“你不让他们赔钱我就告诉李骁。”
许从唯继续笑着把手指给握回去:“赔了赔了,我住院的钱是他们付的吧?反正我钱包里没少。”
【许从唯:开完了。】
李骁那边直接给他打了通视频。
许从唯“哎”一声,给挂了。
【许从唯:上班呢。】
【小宝:还没下班?】
“你们这整挺黏糊?”舒景明看着屏幕,“这么大了还打视频电话呢?”
许从唯一边打字一边说:“这么大就不能打了?”
“也不是说不能打……”舒景明抓抓头发,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反正我身边这个年纪的男孩儿没几个会给家里人主动打视频的”
“别自我即世界,”许从唯头也不抬,“我家这个有电话手表的时候就给我打视频了。”
舒景明嫌弃得直撇嘴,小声嘀咕:“怎么跟秀恩爱似的……”
许从唯没听见舒景明的话,他专心致志给李骁发信息。
编瞎话比较费神费力,许从唯告诉李骁自己这星期要出个差。
那边很轻易就相信了,说正好他打算留校参加个比赛。
之后的话题就围着这个比赛打转,许从唯这一遭算是给糊弄了过去。
“我这什么时候能好?”许从唯摸摸自己后脑勺上的纱布,“下星期能拆线吗?”
“按理来说是可以,”舒景明歪歪头,打量着许从唯,“但是你后面缝针那块头发被剃了,下星期是长不出来了。”
“那没事儿,”许从唯说,“到时候剔个寸头算了。”
“别啊,冷得很,”舒景明低头刷了下朋友圈,话锋一转,声音拖着,“或许……不用剃了……”
许从唯摸着头的手一顿:“怎么?”
舒景明把手机转给许从唯看。
许从唯探着头凑上去。
【李骁:汪叔叔的朋友圈怎么回事?】
【李骁:受伤的是我舅舅吗?】
作者有话说:
小许: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小舒:我走了你撒手啊别扒拉我。
第55章
许从唯躺回病床, 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完了完了”的加粗红色闪烁大字。
舒景明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回消息:“我把病房号告诉他了?”
都这样了,还能不告诉吗?
“那晚上我回去了,你家宝贝蛋说他两小时后到。”
许从唯闭上眼, 被一凳子打裂的头在得知这一消息后突然开始疼了起来。
“你现在就回去吧,”许从唯说话已经没什么劲了, “我睡会儿。”
“你睡你的, ”舒景明说, “等他来了我再走。”
许从唯伤在后脑勺,睡觉只能侧躺着睡。
他心烦意乱也不想说话,原本只打算眯一会儿,结果这一眯真给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 许从唯肩酸想翻个身,眼前似有阴影掠过,他的后脑勺就这么被接住了。
翻身翻了一半卡在这了, 许从唯迷茫地睁开眼睛, 率先看到的是两根深灰色的细带,末端裹着指甲大点的金属片, 在他的视线里轻轻荡了一下——那是李骁连帽卫衣领口的系带。
少年低沉的声线从头顶传下来:“躺好,别压着。”
许从唯这才回过神,就着之前那个侧躺的姿势又给转回去了。
人回来了, 没生气?
也没冷处理,还跟他说话了?
小孩脾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还是看在自己受伤的份上所以憋着火呢?
许从唯心里一通嘀咕, 悄咪咪看一眼李骁,对方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似乎也没故意冷着他。
好像真的没生气。
“我肩膀压麻了。”许从唯试探着抱怨一句。
李骁站起身,一手按着许从唯的肩膀,另一只手从他的颈下抄过, 就这么俯着身,把许从唯整个抱起来换了个边。
许从唯两只爪子乱扑腾,抓住了李骁的卫衣,最后又按在床上:“哎,哎哎哎!你干什么呢?”
翻个身而已,想不碰到脑袋他坐起来不就好了。
李骁这是以为他被人砸得半身不遂了吗?小孩在哪乱听的消息?
“别乱动。”
李骁单手把着许从唯的头,方向定在那儿,铁钳似的,许从唯就只能盯着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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