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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自然注意到了莫特默眼神的变化,那是一种像是在看阶级敌人,又像是在看吃不到的葡萄的狐狸般的眼神:
委屈中带着愤懑,愤懑中带着不甘,不甘中又透着一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倔强。
之后花了好半天,众人又是割地赔款,又是许诺带莫特默出去玩,还要保证之后有什么都得算上猫,这才勉强哄好这只生闷气的毛球。
塞拉菲涅之前做的旅游攻略正好派上用场。
他们在宾馆落脚后,一路去参观了J市的古建筑,大吃特吃当地的特色美食(特指某个什么都要买,什么都要吃,然后每个都只尝一口,然后剩下的全部塞给坐骑的猫),
又拍了足以塞满手机内存数量的纪念照片(特指某个见什么都新奇,什么热闹都要凑过去拍,甚至蹿到某高耸雕像顶上,险些引起周围人轰动的白发帅哥),
还与路边的算命老大爷探讨了一下梦与易经的联系(特指某路过被搭讪,结果与路边大爷大谈特谈,险些停不下来的不知名圆片眼镜黑色长发男。)
最终,天色渐暗,他们逛到一个在公园内的夜市。
灯火渐次亮起,众人互相散开,去探索自己喜欢的东西,或在某处稍作停留。
莫特默依旧跟着亥伯龙,趴在亥伯龙的左肩上。温热的,毛茸茸的身躯贴着亥伯龙的颈侧,偶尔动一动耳朵,蹭过对方的皮肤。
夜风混着食物的香气,轻柔地拂过他背上的毛,吹得莫特默有些睡意上涌。
亥伯龙慢慢往前走着,渐渐远离了人群。
嘈杂的声音似乎也渐渐远去,他绕过一片矮灌木,带着莫特默在一处无人的湖边随意地坐下。
湖的对面灯火依旧阑珊,可喧嚣像是被水隔开了,亥伯龙和莫特默的面前只剩下细碎的光点在水面上轻轻浮动。
灯光照映着亥伯龙的侧脸,将他的轮廓勾勒出来,平白让他的眉眼显得柔和,沉静得像是这夜色中的一部分。
四周变得静谧,似乎可以听到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
莫特默惬意地眯着眼睛,感受凉风从湖面吹来,忽地听到亥伯龙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你那里是怎样的?”
“我那里……?”莫特默没有动弹,依旧懒洋洋地趴着,
“是一个无论什么种族,都是魔法师的世界哦。”
他回忆道:“精灵,兽人,龙……还有各种各样的种族,大家都生活在一起,每个种族之间也没有什么剧烈冲突,各管各的事,也没什么神。”
“听起来不错。”亥伯龙说。
夜风拂过湖面,带起一圈圈细纹。
“神是什么?”莫特默忽然问。
他微微抬头,望向头顶稀疏的星空。
“我看了人类的书籍,书上说神是创造万物的存在,是永生的,是不灭的。”
“但既然如此,他们又怎么会死呢?”
莫特默声音中带着单纯的困惑。
亥伯龙的目光落在对岸的灯火上:“在我的时代,所有人也这么相信。”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像是在讲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神明给予众人生命,并将魔力作为礼物,赐给自己最喜欢的种族。而魔法生物就是受神明眷顾的存在。”
“神明也被认为是魔法的起源。”
“说不定,就像那些人类认为的那样,现在空气中魔力变得稀薄,就是因为神明不在了。”
“这不对。”莫特默说。
“我的世界从来没有过神,但所有人都有魔力,都能使用魔法。”
亥伯龙笑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刚一出口被夜风吹散,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我杀了他们。”
“证明了那些不过是他们给自己编造出来的谎言。”
莫特默安静了一会儿,像在消化亥伯龙的话,又似懂非懂道:“那……为什么魔力衰退了呢?”
他们在游玩的时候去了很多景点,发现某些特定地点,像是博物馆,时代久远的历史建筑上,都有着魔力反应。
这些痕迹说明在它们被造出来的年代,空气中的魔力远比现在浓郁。
亥伯龙没有回答。
莫特默只好自顾自把话接下去:“真奇怪。我的世界没有神,现代也没有,好吧,有一个,但空气中的魔力水平却天差地别。”
他想了想,像是赢了什么比赛般郑重其事地宣布道:“还是我的世界好!”
“虽然没有快乐水,也没有电视,游戏,油炸食品……”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也越来越心虚。
好吧,虽然现代的魔力比较少,但也不是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不如说,虽然空气中的魔力稀薄,但对他影响不大,反倒是这里有很多他原本世界不存在的新鲜东西。
再这样说下去,他都不想回去了。
“那就留下来。”亥伯龙说。
莫特默愣住了。
浅浅的呼吸声在草丛间交错,夜风带起草叶簌簌的响动。
湖边的风,似乎变大了。
但莫特默一点都不冷,他肚皮下的亥伯龙在源源不断地给他提供着暖意,炙热的温度透过衣物又透进他的皮毛,烤得他暖烘烘的。
“留下来。”亥伯龙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转过头,侧脸轻轻挨着莫特默的身子,夜色掩盖了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映着对岸的灯火,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作为你的理由,”他说,声音低低的,被夜风衬得温柔得都有些不像他,一字一字都落在实处,沉甸甸的。
“还不够吗。”
莫特默张了张嘴。
一种莫名的感觉摄住了他。
他很小声……很小声地说:“那不行。”
不知怎么,他的声音也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般在说着悄悄话。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沉默了一瞬,亥伯龙又低声补充道,“至于你那个老师,”
他话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霸道:“把他弄过来不就行了。”
莫特默哑然。
说得容易,哪有这么简单!
而且……
可当他抬头,对上亥伯龙的眼睛时,心中微微一动,感到了什么,原本欲说出口的话也消散了。
咦。
龙这难道是……?
莫特默微微一怔,心中闪过明悟。
在之前亥伯龙邀请他一起睡觉时就产生的那丝若有若无的预感逐渐清晰,然后变得笃定,破土而出。
亥伯龙他……
于是亥伯龙知道莫特默知道了。
时间在他们的对视中悄然流逝,这一次,莫特默没有先一步移开视线。
他就这样看着亥伯龙,眼睛里映着对方的身影,以及那身影背后的整片天空。
湖水依旧在微微荡漾着,人类的喧嚣声隐约从远处传来,可这一切都离他们很远,很远。
近在咫尺的,只有熟悉的属于亥伯龙的气息。带着炙热的暖意,混着草木与湖水的气味,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良久。
他脸上徘徊的游移终于松动了下来,微微张口,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
亥伯龙紧紧盯着莫特默,嘴角情不自禁勾起,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跑这一刻。
“不要。”莫特默说。
亥伯龙:?!
刚弯起的嘴角僵在半路。
莫特默:“我才不会只因为你就留下呢~”
亥伯龙眼底划过一丝难以置信。
可当他在下一秒捕捉到莫特默眼底的那抹狡黠,他立即意识到了什么。
——这家伙。
他牙痒痒的,想咬点什么,最终却被气笑。
亥伯龙将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咽下去,忍气吞声道:
“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嗯?”莫特默眨眨眼,毛茸茸的耳朵跟着动了动,蹭过亥伯龙的下巴,一脸无辜,“我知道吗?”
他迎上亥伯龙的视线,不避不闪,慢悠悠地说:
“我只是一只小猫,我什么都不知道。”
夜色已完全降临,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藏着藏不住的笑意。
莫特默偷偷地,得意地翘起尾巴。
哎呀,猫猫的魅力实在是太大了,不怪龙没有把持住嘛~
第47章
“啊, 在这儿在这儿,找到了!”
一个从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蓦然响起,打断了亥伯龙和莫特默之间胶在一起的对视。
隔着老远,阿利斯泰尔朝这边大幅度地挥手, 身后跟着维萨罗斯。
他挥着手, 走路带风, 几步大跨就来到矮灌木丛边, 目光落在坐在湖边的亥伯龙身上。
“走吧,是时候该回去……”话说到一半, 他敏锐地嗅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张力, 话音戛然而止“……嗯?”
他看了看亥伯龙, 亥伯龙面色复杂, 似愤怒似隐忍,眉眼间还压着几分无可奈何, 又看了看莫特默,
莫特默暗自得意, 翘起来的尾巴都还没放下去呢!
他连停顿都没有, 一针见血直接问道:“发生什么了?”
先是莫特默装傻充愣, 又是这个蠢狼不合时宜地来捣乱,亥伯龙连敷衍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滚……”亥伯龙张口就道, 可刚说出一个音节, 忽又闭上, 转而一扭头就一口咬住莫特默的耳朵尖。
莫特默:!
阿利斯泰尔:!
莫特默的耳朵下意识受惊地向后撇去,可有一只稳稳地被含在一片湿润中, 不听他的使唤,动弹不得。
阿利斯泰尔更是惊呆了。
他只是感觉到某种猫腻,直觉性地问了一嘴, 结果亥伯龙做了什么?!
耳朵,耳朵,他……
慢慢跟上来的维萨罗斯见到这一幕,无声地吹了一个口哨,眼里带着几分惊奇与玩味。
在阿利斯泰尔呆滞的目光中,亥伯龙像是故意强调什么,又像是在惩罚泄愤似地用自己的犬齿在那薄薄的,透着淡粉色的耳廓上轻轻磨了磨牙。
他故意慢动作地厮磨了两下,还微微抿了一口,才不慌不忙地松开嘴。
“你你你——!”
阿利斯泰尔从石化中回过神,震惊地看着亥伯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其中满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的意味。
可恶的龙王,对他们的小猫都做了什么?!
竟然咬了莫特默的耳朵,这和人类文化中的公然亲了对方一口有什么区别!
这是明目张胆的调戏!轻薄!犯罪!
好个生性浪荡的巨龙,生前没机会,装得道貌岸然,正气凛然,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不近任何色的柳下惠,结果呢?死后暴露真面目了吧!
放开莫特默,让他——不是,就只是放开莫特默!
“啊。”亥伯龙镇定自若地回视阿利斯泰尔震撼又恶狠狠地,几乎要把他烧穿的目光,不痛不痒地说,“情不自禁。”
阿利斯泰尔都要被亥伯龙的恬不知耻惊呆了。
天呐,生前种种,他竟看错了亥伯龙!
今天他就要替天行道,为猫除害,铲除这个轻薄了猫的龙!
阿利斯泰尔撸起袖子,就要勇敢地冲向灌木丛的另一侧。
可他的腿刚抬起来,就听到一声软绵绵的“唔。”
莫特默动了动耳朵,那被抿得有些泛红的耳廓上还残留着浅浅的牙印,他却浑然不觉般,以一种全然不知危险为何物的天真姿态,仰着下巴对亥伯龙说:
“就算龙你咬我,我也不会改口的!”
他似乎完全没明白刚才那一咬背后藏着的暧昧意味,只将其理解为亥伯龙被拒绝后的幼稚行为。
又似乎……他什么都明白,是在一语双关,在故意挑衅亥伯龙,在欲擒故纵。
至少亥伯龙的表情立马变了。
他原本淡然处之的表情闻言闪过一丝气急败坏,眼神变得幽深。
他扭头盯着莫特默,目光中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看上去似乎有再咬莫特默一口的意图。
可莫特默耳朵一抖,在危机来临之前已自若地反身一扭,从亥伯龙的肩头跳向阿利斯泰尔。
亥伯龙反应极快地抬手去捞,可只抓住那一抹尾尖从他掌心划过的痒意。
他慢了一拍地握住掌心,手心空落落的,连那抹痒意都像是一种幻觉。
而莫特默已经悠然地卧在了阿利斯泰尔的怀中,调整了下姿势,把自己团成一个舒服的球。
他的尾巴尖还在阿利斯泰尔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夸奖阿利斯泰接得好,又像是满意于新窝的柔软程度。
可他与亥伯龙对视的目光中,分明有着一点点得意,和“你抓不到我”的小骄傲。
阿利斯泰尔忙不迭地接住朝他跳来的莫特默,又惊又喜又懵,他捧住莫特默呆了一瞬,注意到亥伯龙不甘的眼神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朝着亥伯龙扯开一抹兼具幸灾乐祸和嘲笑的笑容。
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还是很会看气氛的。
能让亥伯龙露出这种表情,亥伯龙他……绝对吃瘪了吧!
还是那种说不出话,只能干瞪眼的吃瘪!
想到这,他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朵根,整张脸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花。
真是难得,亥伯龙竟然有今天!
哈哈哈不会是表白被拒了吧?他天马行空地猜测着,眼中的不怀好意已经要溢出来。
亥伯龙冷冷地瞅着阿利斯泰尔,那张本就在他眼中看起来格外愚蠢的脸,此刻更是和智障的简笔画一样,每一笔都在挑战着他的忍耐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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