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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语尽量耐心轻柔。
死死捂着伤口, 用疼痛来保持思绪的清醒。
那个狙击手能狙杀三楼,杀死他的大半手下, 就说明枪法不错, 对目前的他很有威胁。而一楼的大堂更加开阔,他现在又是一身伤,不便行动, 贸然出去只会送命。
身上的手机在混乱时跟着他撞击到了墙壁,开不了机,只能出此下策,想办法让两人来找他。
“好的叔叔,”被挤在人群中难以脱身,和松田两人分散,最后只能躲到楼梯间来保证自身不会被踩扁的萩原研二乖乖点头,看着面前这个满身是血,情况很不好的大人,试探着问了一句。
“叔叔你看起来伤得很重,需要我叫警察来吗?”
“不……”白兰地话说到一半又突然顿住。
虽然他很不喜欢警察,再加上自己在组织内身份特殊,一旦发现和警察接触过密,会引起那位大人的怀疑。
但此时,警察是很好的一道保命符。
“我需要。”
他缓慢地点头,迟钝地站起身。
身后的楼梯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叔叔,”萩原研二眨眨眼,伸出手指向身后,“警察就在你的后面哦。”
“你还好吗?”
白兰地的背后传来一道似乎带着关切的问询声,随着脚步的靠近,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轻,
“……白兰地先生?”
硬物抵住了他的腰,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白兰地僵在了原地。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高桥达也,或者说,琴酒。
刚刚在现场,琴酒刻意模仿着自己以前少年时期的声线,只是话说的太少了,两人上一次的直接交谈又是在两三年前,就是他记忆力再好,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
也因此把他推进了深渊。
身旁不断错过数到穿着警察制服的身影,他们从高层跑下,奔入人群中,加快着人群的撤离。
“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快撤离!”其中一人冲他们喊了一声。
三人仍伫立在原地。
“哈哈哈……”突然,白兰地声音低哑地笑开了,“真是后生可畏……”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兢兢业业杀人呢……”
高桥达也,易容后的黑泽阵面容冷淡,不为所动,像尊沉默的雕像。
他对自己的敌人不感兴趣,没有了解敌人的习惯,始终保持着十足的警惕。
“这么着急给那位大人当狗吗?”白兰地嘴里咳出血沫,微微偏头,余光扫过身后人的瘦削身影,“坐到这个位置之后,可就没有自由了……”
萩原研二愣愣抬头,听着男子云里雾里的话语。
黑泽阵手上的枪口死死顶着白兰地的后腰,冷冷开口,“出去。”
“但没关系,”白兰地还在说着话,眼中的光彩开始涣散,
“我早就抛弃了无谓的自由。给谁当狗不是当,甚至比当人更加舒服些。你有这个觉悟吗?”
“出去。”黑泽阵皱起眉,对他来说,死掉的敌人才是好敌人。
他手上发力,将人用力往前一推。
白兰地失去重心,向前踉跄两步,左腿传来钻心的疼痛,却仍要勉力站立着,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他侧头看他,半面昏暗,半面猩红。
两人无言对峙着,视线在空中交锋。
“hagi!”楼梯间外传来一声呼喊。
萩原研二把注意力从两人身上扯开,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转头去看
——是松田父子。
松田阵平气喘吁吁地跑到楼梯间门口停下,想直接伸手拉住萩原研二,却同时注意到了楼梯间的另外两人。
黑泽阵将左手的枪掩到身后。
在那一瞬间,白兰地动了。
受伤的猛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他原本就和萩原研二离得近,完好的右臂一伸,如铁钳般箍住男孩的脖颈,拎起,将男孩的身体挡在了自己身前。
“hagi!”松田阵平大惊,作势就要扑上去解救自己的幼驯染。
松田丈太郎轻松拦住了松田阵平,职业拳击手的体格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
“这位先生,要对我家小孩做什么?”他面色不善。
握紧左手中的匕首,牵动了左肩的伤口,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将刀锋精准对上了萩原研二的脖子,贴近,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萩原研二骤然僵住,求助的目光放在了松田丈太郎身上。
“拦住他。”白兰地呼吸声粗重,炙热的吐息全部喷洒在萩原研二肩旁,暴露了他此刻的状态不佳。
松田丈太郎的目光放在了一边的高瘦男人身上。
“我拦住他,你放了这孩子?”
“我离开大堂,和我的同伴汇合,就放了这孩子。”白兰地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语调平稳,手中的刀抖动,却一刻都没有偏离。
松田丈太郎沉默一秒。
不能功亏一篑。
黑泽阵冷眼观察着在场的局势。
他不自己用枪杀是为了摆脱嫌疑,现在杀了白兰地,自己也走不出目前警方的包围圈。
而外部的狙杀则不同,连环爆炸案已经够让警视厅焦头烂额了,只要不想引起公众恐慌情绪,警方会把发生在三层的狙杀案掩盖在爆炸案之下。
本来三层知道发生狙击案的人就不多,一半还是自己的人。死掉的又是查不到身份的无名之人,警方根本不会费心去查。
这样白兰地死后,组织得到的信息只会更少。
现在外面撤离的差不多了,把白兰地推到狙击范围内,是为他预设的死亡结局。
“我答应。”松田丈太郎沉声开口,大步走向一旁的高桥达也。
黑泽阵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目光冷淡扫过被白兰地挟持的男孩。
白兰地的大半身体被男孩挡住了,狙击范围很有限。
虽然事后有些麻烦,本来不想有额外的死亡出现,但如今也没办法……
“这个不行!!”世界意识又在脑海中捣乱。
“啧。”
黑泽阵瞬间明白了。
——怎么哪里都能碰上重要角色?
白兰地同步地往后退,和另外两人拉开距离,逐渐离开了楼梯间,将自己沐浴在大堂明亮的灯光下。
保持着正对玻璃窗的身位,他脚步快速地移动,扫视着空旷的大堂,额角的冷汗顺着血水滑落,低落在洁白的地砖上。
不确定狙击手能不能狙击到这个角度,和手上的男孩一起将自己狙杀,但他此刻只能赌一把。
赌那一份生机。
在他分身观察着东侧立柱藏身点的瞬间,背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迅疾的风声。
松田丈太郎作为职业拳击手的爆发力让他在三步之内完成加速,从侧面格挡开白兰地持刀的胳膊,右手一记精准的关节技扣住腕部,匕首应声落地,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失血过多,让已是强弩之末的白兰地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眼睁睁地看着男孩被扯出自己的怀抱,匕首掉落,自己被一股蛮力狠狠推搡着向后踉跄。
他彻底暴露在了透明幕墙之下,如同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犯人,无所遁形。
输了。
……
被人杀需要多久?
视网膜捕捉不住子弹的穿行轨迹,可白兰地却仿佛清晰看到了那枚残酷锐利的子弹正旋转着撕裂空气。
而他,正在它的轨道之上。
一秒。
只需要一秒,那枚子弹就会穿透他的颅骨,迸溅出娇艳的红白之花,轻飘飘的,连眼睛都不需要眨,连痛觉都追不上这瞬间的终结。
在最后的一秒中,白兰地转动着眼珠。
在朦胧的血色中,他试图注视着那个人的身影。
然后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最大的笑容,用尽力气对着那个方向翕动嘴唇,对那个人说——
“你赢了。”
他早已厌倦了这样的死亡方式。
他要带着死亡降临前极致的情感死去。
他不甘心。
他恨!
“砰——!”
枪声响起。
无头尸体倒下。
杀死白兰地,任务完成。
作者有话说:
白兰地当时想的是:输了,但阳光真暖
感觉白兰地死的有点点惨,不过我们还是收拾收拾进入琴酒大人的时代吧!
接下来收个尾就好啦~
第50章 该回家了
“你送来的那个狙击手, 实力不错。”
黑泽阵卸下了易容的伪装,只剩下眼眶里的蓝色美瞳,靠坐在吧台之上, 轻轻摇晃着酒杯。
贝尔摩德没卸易容,食指绕着自己的金发, 笑而不语。
“你怎么会突然来日本?”
抿下一口酒, 黑泽阵突然发问。
原本在杯户酒店,他打算一个人强杀白兰地, 配合着卡尔瓦多斯的辅助, 虽然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没有恢复,风险不小, 但胜算也不低。
之后杀人案的发生, 紧接着贝尔摩德的出现, 给了他两个不小的惊喜。
炸弹是他计划着,伪装成恐.怖.分.子报.复.社会, 搅浑杯户酒店的局面, 逼迫白兰地现身,不会和组织扯上半点关系。
而计划进行了微小的改动。
两人替换了从楼上逃下来的VIP用户的身份, 贝尔摩德现场易容混进去,借用警方的包围, 卡尔瓦多斯顺利狙杀, 他甚至最后都没有出手。
就是工藤优作太过敏锐了,让他不能现场暗示上川一流自己的身份, 差点让自家下属死在枪下。
还有之后追到楼梯间, 被挟持的那个男孩,和最后目击白兰地被枪杀的父子三人……
他回忆着行动的经过。
“因为我怕出事。”
原本没想过贝尔摩德会老实回答,她却一反神秘的常态, 转头看着他,认真地给予了回复。
水绿色的瞳孔倒映着波光粼粼的酒液,漾出几分真意的温柔。
“我怕你们出事。”
她又重复一遍。
黑泽阵一愣。
贝尔摩德看着他的表情,扬眉笑了起来,脸上一片灿烂明媚。
“怎么,我说这样的话,很奇怪吗?”
“……我以为你不会说出真心话。”黑泽阵怔然,轻声回答。
自始至终,她的脸上一直带着面具。
这是她面对这个世界的方式。
“那也要看是对谁说。”贝尔摩德将酒杯靠过来,和他碰杯,发出轻响。
“我太了解马丁尼,他的事情瞒不过我,包括上一次,和这一次。”她顺滑地换了话题,“没有我在后面帮他善后,他已经被BOSS杀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他太狂傲,自以为能掌控一切,”贝尔摩德又虚空指向黑泽阵,话语毫不客气,“你太极端,是实验把你脑子也研究坏了,跟着那小子胡闹?”
黑泽阵无言看向贝尔摩德。
“不过做都做了,”贝尔摩德叹了口气,一瞬的疲惫闪过,所有的情绪被她藏得很好,“你来当一把手,总比白兰地要好。”
“你对白兰地认识多少?”
白兰地已经死得透透的了,黑泽阵可以放心地了解他了。
“可怜又可恨的疯子。”贝尔摩德斟酌着吐出几个词,
“他和你一样,是送进组织的孤儿,被从小培养长大的杀手。
一开始,他没什么特殊的,在行动组默默无闻,熬了好多年,才拿到了代号。
但随着一项实验的开展,他被选为了实验体。”
“‘银色子弹’?”黑泽阵问。
“当然不是,哪有用行动组的精英去当耗材的。”贝尔摩德嗤笑一声,“是研究组那群疯子研究出来的新型洗脑实验。”
她的手指搭在酒杯杯沿,指甲鲜红如血。
“据说这项实验的效果很好,并且还在不断改进开发中。经历这项实验之后,你会从身到心、矢志不移、从一而终地,忠诚于组织。
你失去了对自己的掌控,你的一辈子会奉献给组织,你的所有都属于组织,变成彻彻底底的一条狗。”
她的眼底毫不掩饰对这项实验的厌恶。
“白兰地是最早参与这项实验的一批实验体,也是其中表现得最好的一个,”
她的眼角溢出讽刺,“他成为了一条完美的组织忠犬,甚至于亲手击杀了上一任行动组一把手,BOSS也没有惩罚他,而是默许了他的上位。”
……这行动组一把手的位置是不是有点问题?
黑泽阵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个念头。
“在他上位后,行事越发乖张,手下纠集了一批疯子和变态,杀人的方式也越发花里胡哨,喜欢看人自相残杀。甚至于,他杀了太多的普通人,BOSS都劝他收敛一点。”
贝尔摩德垂眸,“他对于BOSS的话唯命是从,有时候我看到他,都在怀疑他倒是还有没有自己的意志,还是真的变成了一条狗。”
“你也被洗脑过吗?”黑泽阵冷不丁问。
“不,”贝尔摩德摇头,“‘银色子弹’实验的优先级很高,为了保证实验体的完整,我们不用也不会参与这样的实验。
我们经历的洗脑,不过是传统心理学层面上的,不会修改我们的个人意志。”
黑泽阵想起了自己经历的那次洗脑。
对自己确实没什么太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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