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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这个意思……”降谷零愣愣地看着诸伏景光。
“萩原昨天说的你也听到了,今天的那个男人同样给了我这起案件的信息。如果我说,哥哥就是那个伪装成高桥达也的人呢,就是那个潜在的杀人犯呢!”
“hiro你冷静一点,都是那个男人的一面之词,他没有证据,可能是乱说的……”
“我也想相信啊!可是,可是我害怕,我怕那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诸伏景光颤抖着,缓缓蹲在了原地,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把头深深埋在膝盖之间,仿佛要将整个人都藏进这片狭小的阴影里。
诸伏高明的沉默,兄弟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而男人告诉他的似是而非的新信息,只会让这样的不安雪上加霜。
现在只要一粒雪的重量,整座雪山都会塌陷,而那随之而来的雪崩,必将把他彻底吞没,深埋于冰冷的绝望之下,难以挣扎。
降谷零沉默地靠近他。
诸伏景光排斥外界的样子,让他想到了他第一次在班级里见到诸伏景光时的情景。
当时他因为父母遇害,刚刚从长野转学来东京,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对于外界的反应很迟钝,却又矛盾地对任意风吹草动都极其敏感,总是不由自主地把自己蜷缩起来,试图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
而此时他这样过激的反应,却恰恰证明了,老师在他心里很重要。
越是重要,越是挣扎;越是挣扎,越是痛苦;越是痛苦,却越是放不下。
“……我们回家吧,hiro。”
降谷零弯腰,环抱住了诸伏景光。
……
“探明白了?”
男人走出书店不远,立在不远处街边,一副混不吝姿态的混混就靠了过来。波特掏出烟盒,混混不客气地抽出一根,点燃。
“探明白了。”此时男人脸上所有伪装的表情都已褪去,如同一头剥了人皮的野兽,黑洞洞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他缓缓吐出一口青烟,“琴酒倒是闲情逸致,在东京养起了孩子。而且看上去,还真有几分真心在。”
“光看那小孩的反应,你就能判断出来?”混混嘴里叼着烟,话语含糊地反问。
“那小孩对黑泽阵重视得很,随便一个小秘密就能把人钓过来,你说呢。
那小鬼性格敏感得很,不用心点养着,怎么可能活成现在这样。”他不屑地轻笑一声。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用那小孩把琴酒引出来?”
混混说着,跃跃欲试地搓手,“早看那琴酒不顺眼了,现在日本这边全归他管,我们这些代号成员还有什么活动的余地!”
波特懒懒地掀起眼皮,阴冷地看了他一眼,“日本是人家的地盘,你上一秒绑架这几个小鬼,下一秒他直接找上门来了,有什么意思。”
他吐出最后一口烟,挥了挥手,让烟散在空气里,烟头随手掷在地上,狠狠踩灭。
“不是要报复琴酒吗,不如干脆点
——把这几个孩子全杀了,我们再离开日本。”
……
书店老板坐在收银台后,看着长相平凡的男人插兜走出,没过一会儿,四个小孩也步履匆匆地离开。
“首领,有情况了。”
在学校门口装了这么久的书店老板,终于给他碰上一次特殊情况了!
他捧着手机,低声快速地汇报着他所收集了解到的所有情报。
电话那头没说话,一片寂静,像是无人在听。
等到一口气把所有的话讲完,书店老板试探性地问道,“那男人看起来不好惹,需不需要加派人手去保护这些孩子?”
“不用。”对面终于开了口,声音冷得像是终年不化的积雪。
“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的,辛苦了。”
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黑泽阵默默地坐在北海道的安全屋内,挂断了电话。
屋里没开灯,外面很冷,铅灰色的天空低垂,还在刮着雪,密密匝匝地在窗棂边缘堆积起厚厚一层,几乎要穿透玻璃渗进来。
他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正对着窗,外面浅薄的日光照在他身上,正好映出赤裸的精壮上身,腹部缠着的层层绷带,以及其上洇染的暗红色血迹。
每一次的呼吸都牵动着伤口,带来细密而顽固的痛楚。
“好像要把离开的日子提前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调平稳得如同窗外无声翻飞的雪,说着似乎无足轻重的话。
“距离五年结束还有大半年呢。”世界意识盘踞在他的脑海里,在风雪中陪伴着他,又在此时适时开口。
他点了点头,喉结轻轻滚动,“为了快速上位,在组织里树敌太多,我又在东京待得太久,被他们看出了端倪。”
“为了他们的安全,还是早点分开比较好。”
“你舍得?”世界意识只说了三个字。
“那些隐藏在组织内的卧底和叛徒,都要清除掉。“
墨绿的眼眸在微弱的光线下,仿佛凝冻的深湖,无人能击碎深湖之上冻结的冰层,从这双眼眸中窥探到情绪的分毫。
他不欲多说什么,手中的电话却再一次响起。
——【Koumei】
诸伏高明的电话。
指尖在挂断和接听之间犹疑一瞬,最后还是摁下了接听。
”……”
黑泽阵没开口,诸伏高明也同样。
他们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阵。”
黑泽阵听到电话那头几不可察的轻声,“还有几天回东京?”
“不确定。”
“北海道冷吗?”
“外面雪下的很大。”
“那就是冷了。”
“景光昨天和我问起你,应该是想你了。”
“嗯。”
“……”
又是一阵不约而同的沉默。
“会带北海道的伴手礼回来吗?”
“想要什么?”
“听说白色恋人巧克力饼干②很好吃,阵有听过吗?”
“我记住了。”
诸伏高明似乎轻笑一声,“阵今天的话好少。”
黑泽阵望着飘落的雪,呼吸间牵动的伤口让他眉头蹙起,又在下一秒刻意地舒展。
“因为天气有些冷。”
“那东京倒是比较暖和呢。”
“要来北海道找我吗。”
“诶,什么……”诸伏高明下意识地反问,语气是说不出的惊讶。
“和景光,零一起。”
“还要上学吧,这段时间不方便来。”诸伏高明推脱着,
“不过这还是阵第一次邀请我们一起出去玩呢。”
“就这周末吧,来两天,我给你们定好酒店。”黑泽阵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安排。
“好吧。”诸伏高明不再拒绝,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语气格外沉稳,“我会准备好旅行用的东西的,顺便通知景光他们这件事。”
“好的。”
“景光和零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呢?你愿意来吗。”
摩挲着手指,他从床头柜拿起烟盒,点了一根烟。
火星安静地燃烧着。
“我也很高兴。 ”诸伏高明低声回复,似乎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黑泽阵皱了皱眉,觉得对面的人情绪似乎有点不对劲,但不在眼前,又很难察觉出这种细微的变化。
不过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做的所有决定都不会更改。
之后不会再见面了。
那么这种细微的情感变化,也不在他的考虑范畴之内了。
“阵。”
刚刚准备挂电话,诸伏高明突然开口。
“嗯?”
“我有件事想问你……去北海道找你的时候,能和你谈谈吗?”
“什么事?现在说吧。”黑泽阵并不喜欢拖泥带水的感觉。
“……算了。”诸伏高明叹了口气,像是对自己说。
“阵,我们北海道见。”
“……”
黑泽阵没回答。
室内重新恢复了风雪中的寂静,他靠坐在床上,阳光很浅地照进来。
他挂断了电话。
……
“你们两个要跟紧我,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下了列车,诸伏高明一手提着行李,回过头,认真地对着两个明显带着兴奋情绪的少年吩咐。
“知道了,高明哥!”降谷零开朗地说。
说罢,他拉着诸伏景光,跟在诸伏高明的身后。
“我们都来北海道了,等会见到老师,我们直接问他,hiro你不要再担心了!”他凑过去,和诸伏景光说着悄悄话。
相比较前两天的情绪崩溃,诸伏景光已经暂时调节好了自己的状态,恢复到了平时的模样。
他看着笑容灿烂的幼驯染,也跟着笑了一下。
或许是当时他情绪太紧绷了。
那个男人似是而非的话语,却意外挑动了他心里的弦。更何况只是那伪装的人有和哥哥相同的糖而已,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只要等见到哥哥,就能问个明白。
他应该相信哥哥,哥哥对他那么好,怎么会是坏人?
他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
三人来到了黑泽阵订好的酒店,是位于顶楼的总统套房。
降谷零兴冲冲地推开房门,眼底闪着雀跃的光,却在看清房间内空无一人的景象时瞬间黯淡下来。
总统套房很宽敞,很华贵,窗外的景色缓缓流淌,但这不是他期许的结果。
诸伏高明牵着自家弟弟的手走进,看到桌子上摆着什么,走上前查看
——是包装精美的伴手礼,上面还贴着一张便签。
字迹他很熟悉,是阵的笔迹。
“For Koumei。白い恋人。”
他的手指一颤。
撕下那张便签,拿在手里,仔仔细细地扫了好几眼,直到意识到自己的异样,才收回目光,把便签放进了口袋。
“看来这是阵送给我们的伴手礼,巧克力饼干,你们要吃吗。”
他依旧是平静的表情,手上细致地拆开包装袋,露出三盒相同的饼干盒子。
他就知道。
“哥哥在哪?他不和我们一起吗?”诸伏景光有些失落和紧张。
“阵给我发了短信,说让我们今天先自己观光,还附赠了观光路线。等到明天再来找我们。”
“这样啊。”少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出来玩了,就开心一点吧。”诸伏高明摸了摸弟弟的头,对他温声说道。
暮色渐浓,三人的身影融入华灯初上,积雪消融的街景。
这是三人第一次一同出来游玩,这一天愉快地过去,更令人期待的明天即将到来。
“高明哥,你在做什么?”
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降谷零推开房间门走出,却隐约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被吓了一跳,走近才发觉那一动不动的身影是诸伏高明。
“是零啊,这么早就醒了吗。”诸伏高明语调平静地和他打招呼。
“也不早了吧,”降谷零拉开窗帘,让刺目的阳光照射进来,回头冲着诸伏高明说,“太阳已经很高了呢。”
诸伏高明却没回应,低头看着手上暗淡的手机屏幕。
诸伏兄弟都有点怪怪的。这是降谷零的想法。
“……是老师的电话没打通吗?”
他敏锐地捕捉信息,提出了问题。
诸伏高明无言,但也变相承认了这个事实。
降谷零连忙把窗帘拉上,室内又恢复了一片昏暗。
“现在还早呢还早呢,可能老师还没睡醒,等会再打吧。”他干笑两声。
“我们来看电视吧,看看新闻。”说着,拿起了沙发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第一个频道果然是每日的新闻报道。
“位于东京都米花市米花町xx号的高级公寓,今日凌晨发现火情,消防士快速赶到灭火,目前火情已被扑灭。
事后寻找起火地点,查明是从公寓13层的住宅开始起火,起火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所幸无人员伤亡,如有火情线索者,请积极与警视厅进行联系。在火情中有财产损失者,请联系以下号码……”
后面主持人温柔的话语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东京都米花市米花町xx号的高级公寓,13层。
那是黑泽阵的公寓。
也是他们共同生活的地方。
“起火了?!”降谷零瞪大眼,“怎么会这样!”
诸伏高明不自觉地站起,向前走了一步,小腿胫骨毫无防备地重重撞上玻璃茶几锋利的边缘。
“咣当——”
茶几因着他的动作偏移,在光洁的地上刮擦出尖锐的暴鸣。
那声音像是活生生撕裂了什么,又像是在人的心上用冰冷的尖刀狠狠划了一道伤口。
血液汩汩流出,却转变成了透明的液体,从眼角流出,无声滑落脸颊。掉落在地上,成为大火焚烧后飘零的,无足轻重的一片碎屑,一地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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