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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讲机内传出了回应。
微微勾起唇角,萩原研二握紧了手里的剪线钳,重新面对着这个巨大的难题,无数颜色死死缠绕,像蛛网一样紧密相连着,连接着生与死的界限。
“滴,嗒,滴,嗒……”
“就让我来赌一把,我能不能找到吧……”
剪线钳在炸弹的视角内无限地逼近,放大,伸进它的体内,摸索着,探寻着。
钳口合拢,在一瞬的凝滞过后,线断。
“13:23”。
显示屏上的红光暂停一瞬,缓缓熄灭。
萩原研二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背后已经被汗水浸透。
但在下一秒,它体内难以捉摸的另一道程序开始启动。
“滴,嗒,滴,嗒……”
该死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徘徊,像是刻在思想钢印里的重复步调,像是死神的脚步去而复返。
猩红的光芒重新亮起,映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中。
——“00:05”。
五秒。
他心跳骤停。
……
“你们为什么下楼了?”
密切关注着楼上的动向,松田阵平见到数名穿着防爆服的警员艰难地走下楼梯,忍不住拿起对讲机询问。
“萩原研二呢?”对于幼驯染的行为,他的耐心逐渐告罄。
那个混蛋呢?
“是萩原警官的命令……他要求我们清场,一个人在上面拆弹。”
听完这句话,松田阵平气得直接把手里的对讲机砸了。
“冷静,阵平。”诸伏高明按住了他想要立刻往楼上冲的动作,“相信研二。”
“不……高明哥,”隔着墨镜,诸伏高明不能很好地看清松田阵平的表情,却听到他的声音在一瞬之间哑了,
“我了解他,他这样做,只可能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炸弹……”
他扯开诸伏高明的手,不顾一切地拨开障碍往前冲,
“拆除炸弹,本就是九死一生的活,他还偏偏向着死路一条走。
他明明可以跟着其他人一起下来的……”
……
冬日里难得的暖阳,坐在车内,黑泽阵降下了身旁的车窗,阳光温柔地洒进,晒得人暖洋洋的。
隔着攒动的人群,明黄色的警戒线,交错停放的警车,黑泽阵眯眼望去,却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人看起来比之前清瘦不少,正拉着一个戴墨镜的人说些什么,后者却直接甩开了他的手,猛地冲进了楼内。
目光上移,黑泽阵看向那熟悉的方向。
从口袋里拿出那枚遥控器,其上只有一个停止或继续的红色按钮,孤零零地盛放着。
顺手带出了一枚糖果,他拆开包装,丢进嘴里吃了。
“萩原研二不是重要角色吗,你也默认他的死亡?”他主动地和世界意识搭话。
脑海里一片寂静。
“不过也是,一个拆弹警察,和正义与黑暗的交锋又有多大的关联呢。”
黑泽阵在指尖把玩着遥控器,控制着它灵巧翻飞,每次都几乎差一点点,就要按下红色的按钮。
“毕竟所有人都是要死的。”
“世界在你的观测之间,你是万物的编剧,谱写着所有人的命运。你说让我怎么死,什么时候作为一个反派死去,我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几乎把话挑明了讲,因为连内心的想法都在世界的掌控下,隐瞒是无用的东西。
“可是我现在正掌握着别人的生死,就像你当年阻止我杀死那个小女孩,还有阻止我连着萩原研二一起杀死白兰地一样。”
修长的手指夹住了那枚遥控器,空气似乎在此刻骤然凝固。
“过去的我是你手下的演员,所以我想试试,换个角色。”
——“你让他死,我就让他活。”
他轻轻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
五秒。
五秒能干什么?
能让他瞬间变成百米短跑冠军,立刻跑下十三楼吗?
能让他重新剪短一根内部的线,孤注一掷吗?
能让他写下一封简短的遗书,发送出去吗?
他为什么在这。
他为什么在这拆炸弹。
他为什么站在这个马上就把他炸得粉碎的铁盒子前。
一瞬间的恍惚,连走马灯都闪烁的急促。
始终握着手里的剪线钳,他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几乎是眨一次眼,一秒便悄然流逝,像是有沙漏在颅内倾覆。
5、4、3、2……
“1……”
他近乎茫然地,喃喃出声。
想象中的,在正式学习拆弹之后,在视频中见过无数次的爆炸场面,是先于声音的、纯粹的光。
一团炽烈到无法形容的橘红色火球,如同被囚禁的太阳骤然挣破铁壳,瞬间膨胀、吞噬一切。
视野被蛮横地抹去,只剩下灼目的白。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什么都没有出现,什么都没有发生。
视线已经模糊到了极点,汗水浸透睫毛,世界在他眼前扭曲、晃动,只有那催命符般的红光,在视网膜上灼烧出跳跃的残影
——它还在闪烁吗?还是……已经熄灭了?
意识在虚脱的边缘摇摆,耳边是自己沉重如风箱的喘息,和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的——
“滴,嗒。”
“hagi!”
从楼下传来一道声嘶力竭的喊声。
脚步声凌乱,冲动,却快得惊人。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门外冲进。
“hagi!”
松田阵平扒着门框冲进,连墨镜都甩在了身后。
那双总是被遮掩住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暴露在外,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惶恐。
一连狂奔上十三层,胸腔剧烈起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只能用那双眼睛,死死地锁住他,确认他的情况。
忍住想给萩原研二脸上来一拳的冲动,松田阵平死死攥住幼驯染的胳膊。
他脸色铁青,额角迸出青筋,视线甚至没有在那枚该死的炸弹上停留一秒,便粗暴地拽着人往外冲。
被拉扯着向外走,却不受控制地向后回头,萩原研二看着那只剩下一秒,被按下永恒的暂停键的炸弹,
没有烈焰,没有白光,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00:01”。
——萩原研二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
炸弹,为什么……在最后一秒停止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迟滞地传来,他的余光里闪过最后的那一抹红光,伴随着一个荒诞的念头,
是有人在爆炸的前一秒,按下了暂停键吗?
……
“我们不该恨他?”降谷零听到这句话,放下了染血的毛巾,轻声重复着。
“我没有恨他,hiro。”
那双紫灰色眼眸里盛放着无数的情绪,但似乎唯独,没有恨意。
“hiro,你没有发现,自从我告诉你琴酒的真实身份后,你的情绪很不好吗?”
他近乎直白地说,眼里是纯粹的担忧和关心。
“从一开始,我就不赞成你成为卧底。”
诸伏景光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辩驳些什么,蓝色的瞳孔剧烈颤抖着。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hiro。我明白你有成为卧底的决心和作为警察的职责,但是我们要面对的人太特殊了。”
他轻叹一声,语气不可避免地染上沉重。
“如果你有什么想和他说的,我希望如果有合适的时机,我会帮你转达的。
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位。”
留下最后一句话,降谷零给了幼驯染充分的思考空间,转身离开了。
徒留诸伏景光站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便当都被作者吃掉啦~
这篇可是轻松向的~[彩虹屁][彩虹屁]
第73章 如咒语般
“我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
黑色长发披在身后, 身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台处于通话状态、开着外放的手机,赤井秀一两手垂落在身侧,目光直直盯着桌后坐着的负责人。
负责人摆弄着身下的椅子, 脚上一蹬,原地转了半圈, 侧过身, 没去看他。
“是安室透先来找我切磋的,我只是正当防卫。”
“那你为什么和他打?”电话那头传来平静的询问声。
赤井秀一眉头皱了皱, “我以为组织不会在意这些小问题。”
“所以我是以个人的身份来问你。”对面的声音降低了一度, 显露出几分不耐来。
“那你为什么要管这些?”
“诸星大,”男人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我以为你记得你是我带进组织的。”
赤井秀一沉默一阵, 扫了一眼明显看好戏的负责人, 还是张开了口。
“……抱歉,是我太冲动了。”
似乎听到了对面传来的一声满意的轻笑。
“在训练基地等我, 有任务交给你。”
电话被挂断了。
负责人一把抽走了手机, 目光略有遗憾地看着显示通话结束的界面,又抬头觑了一眼赤井秀一, 暗含怀疑,
“你小子不会是通过什么不正当的手段进组织的吧?”
赤井秀一用袖子擦去唇角, 但暗红的血渍已经半凝固了, 仍顽强的残留着,在冷白的皮肤上十分显眼。
这番狼狈本应该削弱他的气势, 但那双翡翠般的眼眸在凌乱黑发间依然锐利, 搭配上英俊的混血五官,高挑健壮的身材,反而还渲染出一种矛盾的易碎之美。
他的视线在那道血痕上停留片刻, 眼底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可恶,不会就是靠这张脸迷惑的琴酒吧?
“怎么,”
又尝试性地抹了几下无果,赤井秀一终于放下手,语气带着嘲讽地反问,
“你这是在嫉妒我?”
“还为了这一点小事特地打电话给琴酒告状。琴酒平时这么忙,不会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废物太没用了吧?”
负责人眼神阴毒地看着他。
赤井秀一嗤笑一声,见他连反驳都不敢,直接转身离开了。
……
“去训练基地。”看了一眼接下来的安排,黑泽阵对着开车的伏特加说道。
把控着方向盘,伏特加犹豫地开口:“大哥,你是要给诸星大代号了吗?”
黑泽阵从后视镜里看着小弟,墨镜遮掩了他游离的眼神,但仍能看出他内心的患得患失。
“开好你的车。”
本来就够烦了,周围的人还净是一天天给他惹事。
自从那一天救下萩原研二后,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一切似乎都改变了。
他原本以为世界意识会激烈地制止他,或是和他谈判,抑或是威胁他,更极端一点,直接撤除他的身份,换一个人来扮演。
但世界意识意外地安静。
——祂默许着一切的发生。
在这样的沉默中,黑泽阵察觉到了什么。
既然在这个世界里,一个人原定的生死都是可以改变的,那么……是否意味着,原本剧情中的任何节点,也是可以被改变的?
那么他在这数十年有意无意所做的一切,是否已经改变了什么呢?
这一切很难说清。
他还需要更多的尝试。
思索间,伏特加稳当地停下了车,已经自觉地下车警戒周围环境去了。
两手插在风衣口袋中,黑泽阵迈步走进。
他的进入引起了一些人的注目,但大多数人只是刚刚加入组织,没人认出这位组织里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因此那些视线很快便从他身上移开,继续专注于各自的训练。
环视整个训练场,银发下的绿眸淡淡扫过每个角落。没见到想找的人,他略一思索,便朝着狙击训练区的方向走去。
赤井秀一果然在这。
此时正侧对着门口,手持狙击枪,在全息模拟测试仪器上进行狙击训练。黑色针织帽下,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神情异常专注。
黑泽阵没有打扰,只是将目光转向正在变幻的模拟场景。
一片暴雨中的都市夜景,目标正在八百码外的高楼间快速移动。
暴雨,800码,移动靶,有些难度。
至少在组织内部的狙击手,比如基安蒂,科恩,还没有达到这个水平。
他自己上都比这两个专业狙击手射得准。
只是眨了眨眼,
目标人物被利落地一枪爆头。
赤井秀一偏过头,和站在不远处的黑泽阵遥相对视。
他微微颔首,又在模拟器上轻点几下,设置了一个新的场景。
900码,成功。
1000码,成功。
……
直到1300码,子弹偏离,从目标的身侧划过,只击伤了手臂。
赤井秀一放下了枪,揉了揉长时间紧绷而有些酸痛的肩膀。
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琴酒是这么对诸星大的。
于是赤井秀一就很上道地向他展示了自己的价值。
体现价值,才能换取信任和地位。
“很不错的狙击实力。”
琴酒走到了他面前,难得给出了一句肯定的评价。对于有实力且为组织效力的组织成员,他向来不吝啬给予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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