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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杯脸上得意张狂的笑容一顿,他没想到平时忍气吞声的降谷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反驳他。
“好啊,你说比什么?”
“今天有各科的小测,我们比一比谁的分数高。如果我赢过了你,你就不准再叫我怪物!”降谷零攥紧了拳头,努力拿出气势,直直地盯着他。
“好啊,比就比,我还会怕跟你不成!”小野杯的心虚被很好地掩盖,他的成绩并不算好,可是他自信才不会输给自己一直瞧不起的怪胎。
目光扫过降谷零胳膊上的擦痕,眼神一转,他嚷嚷着说道:“但是我要再加一个!今天体育课上也要比试跑步!”
降谷零一愣,想到了身上的伤口,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
虽然他的长相一直被误解成混血,但降谷零一直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接受着国内的教育。
失去了父母的监管后,他的学习并不算用功,可能是他记性比较好,小学课堂里的知识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小课的检测,他每一门都轻松地赢过了小野杯。
看着小野杯脸色涨红怒不可遏的样子,又看着那群跟班不可置信又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降谷零突然理解了所谓的“领头羊”的意思。
而小野杯的领头羊威信,正在慢慢消失。
放学后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于是比赛的气氛在那时达到了高峰。
在争得体育老师的许可和支持后,两人同时站在了50米的起跑线上,蓄势待发。
一声哨响。
起步的一瞬间,降谷零感受到了膝盖传来的撕裂痛感,想来是昨天的伤口刚刚结痂,又被他弄破了。
可管不了那么多,在一瞬间的凝滞后,他再次发力起跑,金发顺着风抚到两边,烈烈张扬着。
同班同学们都围着跑道看着这场比赛,可是没有人加油呐喊助威,只是怔怔看着。
比赛在沉默中结束了。
体育老师宣布了比赛结果——
两人同时冲线。
降谷零弯腰,双手抵着膝盖,气喘吁吁,听到这样的结果也不感到失望,直起身来,义正言辞地冲着小野杯说道:“小野,今天的比赛是你输了!你以后再也不能叫我金发怪物了!”
小野杯平时盛气凌人的气焰全消,再怎么样,他也不能在全班同学的面前反悔,只能咬牙点了点头,但眼神中却明显地流露出相反的仇视情绪。
看到小野杯这样的表现,降谷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胜利。
他既坚守了父亲告诉自己的正义,又听取了黑泽阵的建议,堂堂正正地获得了自己应有的尊严。
……
一放学,降谷零便兴冲冲地跑到了昨日的公园。
他和男人互通了姓名,约定着再一次的见面,等他说出获得胜利的经过。
走进去时,发现黑泽阵已经坐在昨天的长椅上了。
“我赢了,老师,我赢了!”他扑到了黑泽阵的身边,把书包甩上长椅,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兴奋和喜悦。
自从黑泽阵帮他处理伤口,并且通过他告诉他的这些道理打败小野杯后,降谷零便认为黑泽阵是自己的“老师”。
在他的心里,老师这个职业,是最能给他带来依赖和信服感的。
老师?
黑泽阵将手中的《暗夜伯爵》放在一旁,听着降谷零对他的称呼,有一丝惊讶,但保持宽容的默许,听着降谷零讲述今天发生的事。
“那么,降谷君,你觉得这件事情解决了吗?”
听完,黑泽阵平静地望着他,问道。
降谷零原本充满肯定,此时看着黑泽阵,犹豫了一下。
“这样,不算解决吗?”
“因为你们是小孩子,所以,这样就算是解决了。”黑泽阵轻拍了一下降谷零的头,赞同了他的做法。
如果是大人,这样的解决方法只会让局面更加糟糕。
并且……这个孩子以为自己是羊,而不是狼。
降谷零跳上了长椅,动了动身体,小心翼翼地把腿放在长椅上舒展一些。
“跑步的时候把伤口撕裂了?”黑泽阵瞥了一眼他的动作,低声询问道。
“嗯……”降谷零低着头,耳朵也红了,虽然因为他深色的皮肤并不太显眼。
“那要不要跟我回去?昨天买点药被我放在了家里,我帮你处理伤口。”
黑泽阵虽然询问着,可是行为上却很直接,一手拿着书和降谷零的背包,站起了身,一手拉住降谷零的右手。
还没有来得及犹豫,降谷零便被拉着走了。
但事实上,他的潜意识里也并没有抗拒。
那是位于繁华地段的高档公寓的高层。
公寓里的装修布置极为简洁,近乎寡淡,缺乏鲜活的生活气息。黑泽阵让降谷零随便参观,自己走进了卧室,门轻声阖上。
乖乖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他双脚悬空,套着一双过于宽大的深灰色拖鞋,安安静静地等待。
室内极静,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客厅角落那个与整体风格格格不入的巨大书架上。
它几乎是整个客厅唯一称得上被填满的地方。书籍排列得异常整齐,种类庞杂,从厚重的硬壳学术著作到流行的通俗读物皆有,崭新得如同刚刚购入。
其中整整一层,都被各式各样的推理小说所占据。
在等待的过程中,降谷零撩起裤管观察自己的伤口,膝盖处的伤口果然撕裂了,比他想象地更为严重,一路上走来更是严重不少,暗红色的血痕顺着小腿蜿蜒而下,此时已经干涸了,凝在腿上,显得狰狞而脆弱。
当他对着伤口无措时,黑泽阵拿着医疗箱回来了。
男人在他面前单膝蹲下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打开箱盖,取出碘伏、棉签和纱布,流程利落得近乎冷硬。
消毒时冰凉的液体触感让降谷零瑟缩了一下,但预想中的刺痛并未加剧。
黑泽阵的大手很稳,清理,上药,所有动作都在沉默中高效完成,精准得没有带来一丝多余的痛楚。
最后,一块洁白的纱布妥贴地敷在伤处,只留下一缕轻飘飘的、被守护着的威压。
带来的感觉和记忆中那个女医生带给自己的温柔感不同。她的动作总是充满安抚的意味,言语轻柔;而黑泽阵则利落、干脆,却更加可靠,带着一种冷冽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作为一个孩童,他本能地眷恋着前者那种显而易见的温柔,却更渴望后者那种沉默坚实,能够解决一切的强大。
那是一种更接近于他想象中“父亲”或“保护者”的角色。
他终于得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大人。
是属于他的,“老师”。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不要跟这个黑泽阵学坏啦
黑泽阵:三步,教你如何和一个人拉近关系(幼龄版)
第一步,在他心房脆弱时乘虚而入,打出礼物攻势(送糖)
第二步,倾听他的烦恼,给出可行建议,帮他解决问题
第三步,获取他的信任,带他回家:)
第12章 RUM
接下来的时间里,降谷零会时不时来到黑泽阵家中。
起初只是一周内偶然的造访,像是试探着伸出爪子。发现没有引起反感之后,频率逐渐上升,两次,三次,甚至周末的大部分时光,他也会待在这里。
这间看上去冷冷清清的公寓,无形中成了他默认的归宿。
他通常很懂事地安静。
有时在书房里那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上写学校布置的作业,铅笔沙沙划过纸面;或是从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上,挑一本漫画书趴在沙发上看,沉浸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脚尖无意识地轻轻晃动;亦或是待在老师的身边,只是那种无声的陪伴,就足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黑泽阵偶尔会教导他。内容是远超普通小学生的认知范畴,是一些学校里学习不到的知识。关于哲学,关于艺术,关于任何东西。
老师的话语总是简短的,嗓音沉稳而平静,用精炼的词句剖开知识的内核,没有多余的情感,却有一种令人信服的绝对力量。
有时,他还能闻到黑泽阵身上的血腥气,不浓,极力掩盖地混杂在烟草的味道里。
那个时候的老师显得有些陌生。那双浅蓝色眼眸中,某些属于“人”的温情会彻底褪去,折射出一种近乎无机质的、俯瞰众生般的冷酷。
降谷零仅仅只是无意间靠近,脊背都会窜过一阵本能的战栗。
但对此他选择沉默。
他从来没有问过关于老师的任何事情。
一种敏锐的直觉在他心底鸣响,警告他一旦问出口,眼下这种脆弱而珍贵的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那扇来之不易为他敞开的门也许会永远关闭。
这是危害国家的危险分子,是需要被关进去的存在,他应该马上远离。
然而,另一个更汹涌,更执着的念头,蛮横地压过了一切理智的呼喊。他近乎是徒劳地捂住耳朵,抗拒着那份冰冷的正义。
他不想听,也不想照做。
他宁愿蜷缩在这片危险却安宁的领域里。
……
喝下温热的牛奶,降谷零斜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黑泽阵坐在一旁看着一本法语原文小说。
屋内只在客厅亮着一盏光线温吞的壁灯,昏黄的光晕有限地铺开,大部分空间让渡给柔软的阴影。
窗外的雨下得正密,连绵不断的雨声织成一张巨大的,潮湿的网,笼罩着整个世界。
淅淅沥沥的雨滴顺着风击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而无序的轻响。声音并不吵闹,反而形成了一种单调的、催人入眠的白噪音。
闭上眼睛,仿佛自己也化成了其中的一滴雨,在城市里坠落,破碎,然后流淌,融进这片无边无际的潮湿朦胧里。
周围的环境太过安定,让倦意如同潮水,一波波缓缓地侵蚀着降谷零的神智。每一根骨头都泛着懒洋洋的酥软,叫嚣着要沉入黑甜的梦乡。
然而他的某一部分感知却异常清醒,捕捉着身下沙发的柔软触感、空气里微凉的湿意以及身边人身上如同雪后松林般沉静的木制香气,缠绕着一丝烟草燃烧后的微苦余韵。
但他抗拒着睡意的最后降临,用残存的意志力拉扯着自己。因为他不想这么快睡去,私心地想要延长和老师在一起的这一刻。若是睡着了,虽然仍有安定的围绕,却会失去此刻这份清醒的、共同度过的实感。
……但是今天下雨了。
降谷零突然想到。
下雨了他就有了理所当然的理由,不用再让老师送他回到空荡荡的家。
老师会留下他。
他会看见放下那本页边微卷法语原文小说,书脊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或许还会轻叹一声,融在潮湿的空气中,带着一种默许的纵容,然后走到他的边上,俯下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一部分光线,投下令人安心的阴影。
用一种不会惊扰到他的力度,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轻柔地把他抱离沙发。
他会被稳稳地带到客房里去,身体陷入松软的被窝里,像沉入一片温暖的云。老师会替他盖上被子,让他沉沉睡去。
在熟悉的气息环绕下,构建出一种无可替代又令人彻底放松的屏障,将窗外一切的湿冷和纷扰隔绝在外,堆砌成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在这被刻意留住的、半梦半醒的间隙间,他可以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安心地蜷缩起来,仿佛又一次在不断下沉的梦境里,触摸到了记忆中遥远而又模糊的、关于“家”的轮廓。
如此温暖。
……
“贝尔摩德,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干什么,美国那边可是深夜。”
黑泽阵倚靠着阳台的栏杆,手里的香烟星火明灭,如同寂寥的呼吸。高楼的微风轻轻吹过肩膀处的发丝,带着都市特有的微凉气息,他看着室外的街景。
他当初买下这间公寓的原因之一,便是为了能更方便从高处看景色。只可惜近几年工业的迅速发展,让他看到薄雾的时间比看景的时候多。
一片灰蒙蒙的雾霭将熟悉的街景温柔又残酷地笼罩起来,一切变得模糊而遥远。
静静望着,烟雾自唇边逸出,融入窗外更大的朦胧之中,不分彼此。
“这通电话的主角可不是我,”贝尔摩德轻笑,“Rum,情报组的一把手,他想要和你联络,才联系上了我。你等等,我把电话给他。”
一阵轻微嘈杂声响起。
“Boss交给了我一个任务。”
朗姆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压抑着情绪在讲话。
“让我去刺杀女富豪阿曼达·休斯。”
“所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黑泽阵冷笑一声,转头看到隔着玻璃坐在沙发上望着他的降谷零,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摆了摆手,让他自己去书房看书。
降谷零会意,乖乖照做,汲着拖鞋走进了书房。
“Boss让你从旁协助我。
“本来这件事应该交给白兰地做,但他现在有其他任务,抽不出身。”
朗姆那边声音很空旷,像是在一个安静的房间。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声细弱的猫叫。
不悦地看了一眼抱着猫站在他旁边看戏的贝尔摩德,朗姆等待着电话那边的回复。
“我没有接到Boss的通知。还有,我现阶段不接外勤工作,正在修养阶段。你可以找贝尔摩德。”
黑泽阵神色冰冷,言语中更是不客气。
“我有其他的任务,Gin。”贝尔摩德笑着,怀中的猫又叫了几声。
黑泽阵直接挂断了电话,心里满是加班的怨气。
他才休息了一个多月!
低头看着手机,邮箱里及时收到了一条消息。
【去美国,Rum需要你的帮助。
既然你选择待在行动组,就要做出相应的成绩来。
我给你配备了一名代号成员协助你,他会在机场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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