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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怔愣在原地,而他身后的箱子忽然被猛地撞击一下,那张狰狞的面孔正贴着箱壁恶狠狠盯着男子,眼底凶光毕露。
男子被吓得一缩,随即站起身给自己挽尊:“嗐,不就是吃的多吗,我家供一条宠物还是绰绰有余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站到旁边一点的位置去了。
其他宾客也陆续清点过自己的拍卖品,确认无误后,工作人员报了几个号码,道:“请我念到号码的宾客随我去一趟禁区,各位拍下的异兽体质比较特殊,有一道最重要的改造步骤需要您配合完成。”
“还有2507先生。”工作人员看向芩郁白,道:“您宠物的精神教导将在禁区完成,您可以随我一同前往参观。”
提到禁区,在场宾客都来了兴致,被念到号码的宾客从容跟上工作人员,没被念到的宾客只能懊悔自己怎么没拍到特殊体质的异兽。
一行人随工作人员进入电梯,正碰上同时前往禁区的余言。
经历过拍卖会送水那事,其他人对余言多少有些抵触,纷纷往旁边站,最后就剩下芩郁白还站在余言身边。
两人就像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样,站一块也没说半句话。
电梯下行时,芩郁白眼睫微颤——电梯运行轨迹不对!
余言上次从禁区回来后,和廖青说的是通往禁区的电梯抵达负一层后用时会多两秒,这两秒就是在向右行驶,而芩郁白方才分明感觉到整个电梯小幅度往左边晃了下!
他垂眸看向余言,后者脸上也有一瞬怔松,显然也没预料到这种情况。
“叮——”
电梯门开了,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条幽深漆黑的过道。
工作人员先一步迈出电梯,道:“请跟我来。”
宾客们虽有胆怯,但还是咬咬牙跟上去了。
过道与余言描述的一样,三百三十三步,以及门锁处有着并蒂花纹。
工作人员刷卡解锁,沉重的铁门缓缓开启——
猝不及防的明亮使众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片刻后再睁开,不禁为之感慨。
宽敞明亮的实验室,各种各样的药剂整齐排放在桌上,有些工作人员身后还跟着小小的异兽,看上去刚改造不久,模样还比较稚嫩,恐怖里透着一丝可爱。
而他们穿着的白大褂上都戴着一块铭牌。
上面刻着Y·S。
一个短发女人抱着资料走向众人,她容貌清秀,唇角总是带着笑,看上去就很好相处。
这张容貌芩郁白曾在他母亲的手机里看到过许多次。
女人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Y·S实验室的负责人余笙,接下来由我带领各位参观实验室。”
“阿言,你也别愣着了,帮妈妈把这些资料送到A区,那边实验等着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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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趣味,缝 . 纫 . 师。”
洛普靠在座椅里,懒懒抬眼看着面前的电子屏幕,语气无不嘲讽:“对自己的妻儿下狠手,人都死了还要榨干他们最后一点价值,不枉你当初费尽心思扮成一副深情款款的人类模样,潜伏在这女人身边多年。”
面对这辛辣刺骨的嘲讽,坐在另一侧的缝纫师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他正专注地处理手中新完成的面皮,如果芩郁白在此,定能一眼认出那面皮上栩栩如生的眉眼,正是余安的样貌。
而缝纫师面容和余言惊人的相似,只是轮廓更深,气质沉淀着岁月磨砺后的沉稳。
他将面皮收到特制的盒子里,唇边泛起浅笑:“您此言差矣,我从头到尾都没骗过笙儿,难道只准您有感情,就不准我有感情么?”
洛普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懒得再与缝纫师进行无谓的争辩。
缝纫师也不在意,抱起身边的花束起身,花束搭配奇特,一边是颜色幽黑的曼陀罗,一边是温暖热烈的太阳花,界限分明,却又无比融洽。
他语气温和,含着诚挚的歉意:“劳烦您帮我照看半天拍卖会,我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另外,您之后还是叫我余安吧,这名字我用惯了,听着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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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C区,主要收容及观察那些性情温和、对人类基本无害的诡怪。”
余笙悦耳的嗓音将芩郁白从翻江倒海的思绪中拉回,巨大信息量的冲击方才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荒唐,已经确认死亡多年的研究员死而复生,而余言居然是余笙的儿子,他妈口中马上就要考大学的天才少年。
那余安呢,余安又是什么角色?还有余言另一个兄弟,现在在哪里?
一个荒诞至极的猜测不受控制地从芩郁白心底钻了出来,他突兀地想到五年前救下余言时,余言胸口长出的黑色曼陀罗,也许那根本就不是被改造后遗留的伤疤,而是自余言诞生之初就与他纠缠不休的烙印。
一只小巧可爱的绿色树蛙蹦跶到余笙袖子上,身体颜色短短一秒内就变成了白色,余笙用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温柔地摸了摸它的头,道:“这是被变异变色龙感染的树蛙,无毒,观赏性强,且寿命比普通树蛙长出8到10年。”
余笙又介绍了几种被诡怪感染而异化的生物,与今日抬上来的拍卖品相比,这些被诡怪感染而异化的生物与人们认知里的动物没什么两样,顶多是模样和能力上特殊了点。
余笙将怀里的侏儒兔放下,道:“其实被诡怪感染后还能存活的概率很低,能活下来的概率不足千分之一,就算活下来,通常也会很快死去,这些生物就像在经历新一轮的物种进化,最后挑选出最适合生存的强者,但他们也终将走向死亡,因为经我们多次实验后发现——”
“被异化后的生物不再具有繁衍能力。”
芩郁白提问:“那如果是诡怪与未被感染的人类结合,会诞生后代么?”
他话未说完,就引起身边人的反驳。
“这怎么可能,人类和诡怪,这不瘆得慌吗!”
“再说了,诡怪哪来的情感,说不准刚才好好的,转头就把人吞了。”
“就是啊,这都与世俗背道而驰了!”
余笙一愣,眼睫微垂,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她声音低了些:“有这种先例,但后代的归属可能难以定夺,不过我觉得,这最终取决于后代的个人意愿,诡怪也好,人类也好,他只要不伤害他人,平安快乐地成长,世界广袤,总能有他的容身之地。”
“妈妈。”
余笙闻声看去,余言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乌黑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道:“资料我送过去了。”
余笙摸了摸他的头,脸上漾开笑意:“阿言真棒,先回房间吧,妈妈给你准备了点心,吃完记得写作业,过些天你就要上小学了,不能像之前一样总拉着弟弟到处玩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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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挟持
站在一旁的宾客们面面相觑,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面前这个少年看起来怎么都不可能才上小学,余笙却说得如此自然。
余言的眼神黯了黯,道:“但我今天想跟着你转下实验室。”
余笙面上有些无奈, 纵容道:“那好吧, 但今晚一定要记得写作业哈。”
说着又喊一位工作人员倒了杯温水来,递给余言,道:“你嘴唇好干,多喝点水,妈妈最近忙, 没法时刻顾及你, 自己要注意身体。”
“知道了。”
有了余笙的首肯, 余言顺理成章站在芩郁白身边, 却不敢抬头看芩郁白眼睛, 只捧着水杯慢慢抿着。
余笙介绍完C区, 便带众人往另一片黄色区域走去,这里放着许多透明的观察箱,里面诡怪的体型普遍比C区要庞大不少,外貌也更具有攻击性, 但整体状态看上去很平稳,少数几只诡怪躁动,很快有工作人员上前进行安抚,同时往观察箱内注入大量镇定剂。
这方法效果明显, 方才还坐立不安的诡怪眼里凶光褪去,变得温顺起来。
芩郁白越看,眉头蹙越紧,无他,工作人员安抚诡怪的手法和在未明对戚年进行精神诱导时一模一样。
但余笙完全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道:“这是我和我丈夫这些年在世界各处收容的危险度偏高的诡怪,它们具有一定的攻击性,但并非不可控制,只需多花些时间与它们相处,并适当进行安抚,便能获得它们的信任。”
“由于目前我们没能找到这些诡怪是从何处进入人类世界的,只能暂时将它们安置在这,以防发生意外,但实验室能力终究有限,在不久的将来,我们还是得在诡怪和人类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余笙示意众人可以在B区随便转转,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寻求工作人员的帮助。
芩郁白在一个雨林布景的观察箱前停下,这个观察箱占地面积广,里面栖息着一条橄榄色的人面网纹蟒,体型尚小,约莫五米。
芩郁白和这玩意打过交道,他遇上的那些长达十余米,已经突破了环境的限制,专门潜伏在山野溪涧袭击游客,有的甚至会趁夜游进山下的村庄偷小孩吃,那段时间人人自危,上面紧急下令,派特管局处理此事。
这事最后被定性为A级诡怪案件,结果到了这却放在相对缓和的B区。
不过......他面前这条网纹蟒看起来确实比他遇到的都要温和。
芩郁白本以为和体型有关,直到他看见人面网纹蟒尾端缠着的猎物——一只鸽子。
他认知里的人面网纹蟒早就摒弃原有的食谱,只以人类为食,特管局试过用豪猪等动物吸引它出来,无一成功。
那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它的食谱?
芩郁白隐晦地瞥了眼站在四周的工作人员,脑海里浮现出四个字——精神诱导。
“是缝纫师做的手脚。”
芩郁白侧首,余言站在他身边,目光投向观察箱里的人面网纹蟒,道:“他瞒着我母亲,私下给诡怪投喂人肉,并结合精神诱导引出它们的凶性,拍卖会就是他的进货来源,他会给受害者编一个合情合理的死亡原因,加上他背后那位的推动,不会有人相信自己身边的人其实已经死亡,我这几年有试过揭穿谎言,但都会有新的理由补上这个缺口。”
芩郁白注意到余言话语里的称呼,他迟疑许久,才道:“你的孪生兄弟现在......”
“死了。”额前碎发掩去余言眼底的情绪,他道:“五年前,廖欣姐姐来救我们,被缝纫师发现了,他们协力拖住缝纫师,给我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余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陈述,又像在切割自己早已鲜血淋漓的过去。
“Y·S实验室早就不是最初那个旨在研究共存的机构了,它变成了缝纫师培养和改造诡怪的最佳器皿,缝纫师早年在人类世界各处投放了‘种子’,那些看似随机出现的低等诡怪袭击事件,很多都是他的手笔,为了获取更稳定的原料,他甚至和人贩子勾结,从他们手里买下被拐卖的儿童拿来做人体改造实验。”
余言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字字砸在芩郁白耳膜上:“他想测试诡怪基因与人类结合的稳定性,观察不同痛苦阈值下的异变方向,寻找制造可控兵器的可能。在他眼里,没有生命,只有材料。”
“而他......”余言终于抬起眼,看向芩郁白,眼底是一片荒芜的漆黑,“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毫不犹豫地推入实验室,我们从有意识起,就是他的观察样本,在我们懵懂之时,他就常瞒着母亲在我们身上做实验,我身上流着的,就是如此脏污冰冷的血。”
芩郁白哑声道:“但这不是你能选择的,你没必要因此自责......”
“但这身血液让我失去了我仅剩的亲人。”余言闭了闭眼,道:“唯二成功的混血产物让我们兄弟两个成为了缝纫师的重点观察对象,廖欣他们本来是有机会逃跑的,但偏偏折返回实验室救我。我以为加入了特管局,我就终于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但未明事件里那些精神诱导的痕迹让我明白,缝纫师没死。他不仅没死,很可能一直潜伏在暗处,甚至......就在拍卖会里。”
“所以我提议全队出动,我知道这很冒险,可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有可能抓住他的机会。我怕这次错过,就再也找不到他,但我忘了他一向多疑,他为了困住我甚至能耗费心力造出一个如此逼真的‘余笙’。”
他的目光望向不远处正温柔讲解的短发女人,眼底翻涌着痛苦和挣扎,那是他记忆里母亲鲜活的模样,却也是缝纫师精心编织的囚笼。
芩郁白将手轻轻搭在余言颤抖的肩膀上,道:“面对那样的敌人,没有人能确保万无一失,全队出动是最稳妥的方案,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看清局面,找到破绽。”
他环顾四周那些看似和谐的景象,眉头紧锁:“但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见到缝纫师本人,难道他在右边的实验室?”
余言忽然惊醒,怔怔道:“今天是我母亲的祭日......”
芩郁白一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每年的这一天,无论他在哪里,在做什么,都会雷打不动地去我母亲的墓碑前送一束花。”
芩郁白整个人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队长?”余言察觉到他剧变的神色,有些不知所措地问。
芩郁白胸口急促起伏,语速极快:“我母亲今天也要去祭拜余笙阿姨!如果他们撞上......”
后面的话他难以说完,也难以去设想这个后果。
余言的脸色也白了,他们此刻被困在拍卖会地下,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都被切断,根本无法联系芩郁白的父母。
唯一的选择......就是求助洛普!
几乎没有犹豫,芩郁白立刻集中精神联系洛普,那边一接通,他就急声道:“帮我个忙!缝纫师去给余笙阿姨扫墓了,但我母亲今天也要去,一定要赶在他之前将我母亲带走,我可以答应你除泄露特管局机密外的一切要求!”
懒散靠在椅子里的人闻讯起身,眨眼消失在原地。
等他赶到念笙墓园时,余笙的墓碑前只剩下两束摆放整齐的鲜花,以及空气里挥之不去的诡怪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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